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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日回响 ...

  •   西郊,废弃的“红星纺织厂”仓库区,锈蚀的铁门大敞着,里面充斥着呼啸的警笛声和刺目的红蓝警灯。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还有一种若有似无的的甜腥味。
      警戒线拉得很远,荷枪实弹的民警在外围维持秩序,把闻风而来的记者和看热闹的人群死死拦住。
      林涛站在一栋最靠里的仓库门口,脸色铁青,看到顾行舟的车冲进来,立刻迎了上去。
      “顾队!”林涛声音嘶哑,语速飞快,“死者陈婷,三十岁,自由职业,做微商的,确认了,‘七仙女’排第三那个!死亡时间初步判断是昨晚后半夜,具体等老陈,死因是窒息。”
      顾行舟跳下车,动作带着一股狠厉的劲风,池溪紧随其后,脸色凝重。
      “窒息?现场呢?”顾行舟脚步不停,大步流星往里走,池溪立刻跟上,高跟鞋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在里面,”林涛引路,仓库内部空旷得吓人,只有应急灯惨白的光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邪性得很,顾队,池医生,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仓库深处,被清理出一块空地,空地上,赫然摆放着几套破旧不堪的课桌椅,歪歪扭扭地拼凑成一个教室的模样,桌椅表面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蛛网。
      死者陈婷,就坐在正中央那张椅子上,身体被用麻绳牢牢捆缚在椅背上,姿势僵硬。
      她的头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向后仰着,眼睛瞪得极大,几乎要凸出眼眶,里面透着恐惧和痛苦,嘴巴大张,舌头微微伸出,呈现一种骇人的青紫色。
      最刺眼的,是缠绕在她脖颈上那条东西——一条已经褪色发黄,样式老旧校服的领巾。
      领巾被死死勒进她颈部的皮肉里,深陷下去,在惨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狰狞的紫黑色勒痕。
      窒息,死于一条旧校服的领巾。
      而在死者正前方的破旧讲台边缘,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张卡片,手绘的繁复花纹边框,冰冷而优雅,卡片中央,是一个清晰的罗马数字:“II.”
      顾行舟的拳头在身侧猛地攥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池溪站在他身侧,呼吸微微一滞,眼前的场景,比王莉的浴室更具视觉冲击力,充满了赤裸裸的暴虐和令人作呕的仪式感,这个指向性很强烈。
      “教室,领巾。”顾行舟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森然的寒意。
      “是,”林涛指着那些桌椅,“都是些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翻出来的破烂货,刻意摆成这样的,还有这个。”
      他又指向死者脖颈,“法医初步看了,就是这条破领巾勒死的,死前剧烈挣扎过,但绳子捆得很死,徒劳。领巾的款式我们查了,就是她们当年就读的那所高中的旧款校服领巾!”
      池溪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条勒进皮肉的旧领巾和陈婷那张因窒息而扭曲变形的脸上。
      她的指尖冰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捏了捏拳头,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却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凶手在强迫她重温当年她们施加给别人的恐惧,窒息、孤立、被剥夺话语权在象征‘集体’的教室里。”
      顾行舟猛地转头看向池溪,眼神敏锐:“当年?具体什么情况?”
      池溪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那些破败的桌椅,仿佛能看见模糊的旧日幻影。
      “‘七仙女’惯用的手段之一,就是把看不顺眼的女生强行拖进空置的旧教室或器材室,反锁。有时候,会用校服领巾勒住受害者的脖子,不让她叫喊,直到对方几乎窒息,她们称之为‘闭嘴游戏’,受害者被孤立在集体之外,连呼救的权利都被剥夺。”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平静,却清晰地传递出当年的残酷。
      顾行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牙关紧咬,林涛和其他在场的刑警脸上也露出了愤然和恶心的表情。
      “操!”一个年轻刑警忍不住低骂出声,“这帮畜生!”
      “现场有发现吗?”顾行舟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林涛。
      “正在仔细筛,”林涛摇头,“凶手很谨慎,这地方荒废太久,灰尘厚得能埋人,脚印乱七八糟,很难提取有价值的,技术组在查绳索和领巾的来源,还有附近监控,不过希望不大。”
      顾行舟阴沉着脸,环视着这个被刻意布置成恐怖剧场的仓库,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张冰冷的“II”卡片上。
      序章之后,第二幕已然上演,目标明确,手法升级,挑衅意味十足。
      “保护好现场,一寸寸给我搜!特别是那张卡片周围!”顾行舟下令,声音斩钉截铁,“林涛,立刻联系其他三个‘七仙女’!警告她们,凶手盯上她们了!让她们最近给我夹紧尾巴,能不出门就别出门!必要的话,安排人手暗中盯着!”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还有当年那些受害者名单,能挖多深挖多深!特别是经历过‘闭嘴游戏’的!”
      “是!”林涛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顾行舟的目光再次投向池溪,她依旧站在离尸体几步远的地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专注,正仔细观察着捆绑的绳结和死者挣扎的痕迹,似乎在脑海中重构当时的场景。
      “池溪,”顾行舟走到她身边,声音放轻了些,“这个现场你的感觉是不是很不好?”
      池溪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缓缓扫过破旧的桌椅,勒紧的领巾,死者惊恐凝固的脸,最后定格在讲台上那张孤零零的“II”卡片上。
      “比第一个现场更愤怒,也更绝望。”
      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凶手在宣泄,宣泄一种积压已久的屈辱和痛苦。‘II’不仅仅是顺序,它像一把插在旧日伤口上的刀,提醒所有人,这是她们欠下的第二笔血债,他在用受害者的痛苦,来偿还自己当年的痛苦,方式一模一样。”
      她顿了顿,看向顾行舟,眼神复杂,“顾队,凶手的恨意非常具体和私人化,他很可能就在当年的受害者之中,或者是某个受害者最亲近的人。”
      顾行舟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这个推论,与他心中某个模糊的猜想不谋而合,“受害者名单是关键。”他沉声道。
      就在这时,池溪包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她拿出来看了一眼,还是于归。
      顾行舟的眉头又蹙紧了,池溪走到稍远一点的角落,接通电话,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喂,于归?”
      “溪溪?”于归温和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关切,“你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累?还在忙那个案子?”
      “嗯,在另一个现场。”池溪简短地回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仓库中央那恐怖的景象。
      “另一个?”于归的声音透出惊讶和担忧,“新闻还没报呢,很严重吗?你没事吧?听你声音状态很不好。”
      “我没事,就是有点压抑。”池溪揉了揉眉心,没具体描述,“资料收到了,谢谢。”
      “哦,那个啊,小事。”于归似乎松了口气,“对了,我下午正好在你们市局附近办事,给你带了‘半糖’的海盐芝士挞,顺便还有我朋友给的那份纸质资料,他说有些图表电邮说不清,你现在方便吗?我送到你办公室楼下?还是你还在外面跑?”
      池溪看了一眼还在忙碌的顾行舟和现场,又感受了一下胃里因紧张和压抑带来的阵阵不适。
      热咖啡和甜食,此刻听起来像是一种救赎,“我在西郊仓库这边,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你方便的话送到市局吧,可以让人放我办公室桌上,门没锁。”
      “西郊仓库?”于归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道,“行,没问题,那我让人把东西放你桌上,你忙完了赶紧吃点东西垫垫,别饿坏了,办案子也得顾着自己身体啊。”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体贴。
      “知道了,谢谢。”池溪挂了电话,轻轻吁了口气。
      “又是你那位搞艺术设计的朋友?”顾行舟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不远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却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
      池溪收起手机,坦然回视:“嗯。他帮我找了资料,顺路送过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只是送点东西到我办公室,顾队长应该不会连这个也要盘查吧?”
      顾行舟被她噎住,脸色一沉,他当然知道池溪不会蠢到在案子上泄密,但那个叫于归的男人,在这种时候如此频繁地出现,还总能“顺路”提供池溪需要的东西。
      这巧合,让他心里那点刑警的疑窦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感,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对案子很关心?”顾行舟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池溪的眼神平静无波:“他只是关心我,作为朋友,知道我在接触这种案子,担心很正常。”
      她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带着疏离和反击,“顾队长似乎对我朋友格外关注?需要我提供他的身份信息备案吗?”
      顾行舟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在她脸上逡巡,似乎想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虚或动摇。
      但他只看到一片坦然的平静,以及一丝因他过度关注而起的淡淡不悦。
      仓库里只剩下技术组拍照和勘查的低语声,还有尸体那边传来的一些令人不适的细微动静,两人之间的空气再次绷紧,无声地对峙着。
      最终,顾行舟先移开了视线,烦躁地捏了捏后颈,“不必。”他生硬地说,转身走向正在仔细检查绳索的技术员,把那股莫名的烦躁和探究欲强行压回了工作状态,只是那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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