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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重返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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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
记忆中,眼前自己的手彻底化为光粒前,他听到了那有些不确定的一句称呼。
他抖了下手中的烟,让已经有一段长度的烟灰掉落,结束了回忆。
他又回归了他在碰上她前的本职,不再是“特殊的人类”或“拥有魔力自学成才的人类魔法师”,而是一个侦探。
他又过上了一段平静的日子。
没有魔法,没有魔族,只有平凡的有些老旧的侦探事务所。
当他回到人间,再度来到自己的侦探事务所前时,一切仿佛毫无改变。
他怔怔地看着侦探事务所的门,犹豫地伸出拿着钥匙的手,将钥匙插入钥匙孔中,然后,轻轻推开了那扇尘封已久的门。
暖黄色的光透过百叶窗的扇叶照进侦探事务所内,为里面的家具蒙上一层可以称得上温馨的暖光。
仿佛记忆里的旧相片一样的颜色,他看着这一切,无数记忆顺着那颜色纷至沓来。
他关上身后的门,走近那些家具,毫不意外地发现上面没有堆积的灰尘,好像有人固定打扫的痕迹。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他尝试地拿起电话听筒,发现竟然还真的能打。
然后,他用事务所中的转盘电话,一圈一圈地拨着,旋出了熟悉的号码。
他安静地等待电话那边的人接通。
“嘟——”
[喂?]
他笑了。
“是我。”
[……你还真的活着啊。]
“是的……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以诺。]
“你替我交的这些年的房租和水电费,我会还的。”
[那也得你还得起,我可一个月都没给你断过,生怕你回来后像个没钱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的小可怜饿死在大街上。]
“……谢谢。”他用另一只没拿听筒的手摩挲了下自己的嘴唇,有些许不自在。
[无论如何,回来就好。]听筒那边的那个随意开着他玩笑的声音,终于如以前那样毫无顾虑地低笑了起来。
[再说一次,欢迎回来,以诺。]
[所以,来给我讲讲重回人间的感觉如何?现在的你应该是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了,但可不要像个老古董那样自暴自弃,你得尽快适应过来啊。]
[别忘了你还欠了我5年的房租和水电费。]
“我会尽快适应的,也会尽可能快地开始接委托。”
[这个你不用急,但你给我在那边听好这些年人间的变化,那科技发展是真的快,移动电话都已经缩小到可以方便随身携带的体积了,我等会儿给你买个送过来。]
“好的。”
他安静地聆听着听筒那头的人为他难得耐得下心地讲解起来这五年间的变化,他时不时会应声回答,
暖黄的阳光照在他的背后,空中漂浮着的细小灰尘缓缓转动,事务所里熟悉的家具的味道弥散在他鼻间,和耳边一直传来的电话里的声音一起,安抚下了他还有些隐隐刺痛的心,和初回人间的茫然。
[……总之大概就是这些,我想到之后再打过来,你这几天就给我好好待在你的破事务所里别动。]
[或者你遇到了什么问题的话,再打过来问我。]
“我会的。”
[好好休息。]
两人之间短暂沉默了一下,然后,是他先放下了听筒,挂断了电话。
他了解那人对他的担心。
他也绝不会辜负那人对他的关心,会很快振作起来,适应人间的生活的。
然后,再度回归原本平静的生活。
他闭眼,手按上了额头,保持着这个姿势,背向后倚靠着,整个人沐浴在人间的阳光下,慢慢地呼吸着,感受着重返人间的美好。
之后,他用了一些他的手段使自己免受外界的其他人或事打扰,尤其是免受非自然的那部分具有追踪效果的东西。
他将自己的事务所在神秘领域上隐形了。
然后,如愿过上了一段时间的平静生活。
他的心是否也如现在的生活一般平静?他不知道。
在短暂的平静空窗期过后,感受到生命充满了无趣与无意义的他只能为自己找些事情做,他找来了比事务所里堆着的那些更多也更新的书来看,以此来填补他心中的缺失了她之后的一片空白。
为此,也是为了还债,他开始主动接起了一些案子,一些对于常人来说十分稀奇古怪,让人摸不着头脑得有些惊悚的案子。
但它们的报酬确实足够丰厚。
得知了他的选择后,电话那头的人也只能叹息着,给他那边送过去几个一看就涉及到某种本应不存于科技时代的诡异案件。
他无视了那些案子的异常,踏入了一个又一个诡异案子的所在地,华丽却古老到腐朽的城堡,门上的陈旧封条开始脱离的旧公寓,山中老宅,雪山上的猎人小木屋。
偶尔还有墓地,废弃的教堂,与世隔绝的小镇。
无论案子如何,他向来全身而退。
因此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他从矮茶几上拿了罐咖啡随意地摇晃着,用余光瞥了眼办公桌上的邀请函。
又来了。
他随意地将对称折起的邀请函展开,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他眼球转动,快速扫过,顺便单手把罐装咖啡开了。
[也许您会想知道您妻子的下落?]
他们知道他们在说的是谁吗?
他少见地不礼貌嗤笑了一声,喝了一口咖啡。
他当初确实在某次案件中说过他结过婚,可是妻子已经失踪。但他们到底是从哪里找到他所谓的“失踪的妻子”的?地狱吗?
他漫不经心地开始拆开邀请函下压着的信封。
他展开了被徒手拆开的信封,从中掉出了一张照片,他低头瞥去,视线突然凝固了。
“……”
那是她小孩子模样的照片。
他慢慢伸手拿起它,翻转照片,看到背面的“您的女儿”的字样,突兀地笑了。
他们完全没搞清楚情况,不是吗?
他将手中的咖啡一饮而尽。
不管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他都必须走一趟。
他凝视了那张照片一会儿,将它用证物袋小心地包好,放进心口前的衬衫口袋里。
他很久没见过她了。
哪怕是在梦里。
他只能一遍一遍地根据自己的记忆去想象她的面容。
她的声音,她的笑,她的拥抱,她的……
他无意识地点了点唇,然后又打开了一罐新的咖啡,似喝酒地架势又一口闷下。
[他想见她。]心中的感觉慢慢又从冰川下溢出。
[只是一面。]更多的冰雪又封上那些裂隙。
[她的存在对人间有威胁。]他垂眸,刘海遮住他的眼神。
[你阻止得了她吗?]
[无论如何,总得去一趟。]他的手开始有规律地轻扣着咖啡罐上的拉环。
[你想见她。]不存在的对话就此戛然而止,只剩下余波依然在他心中回响。
他捏着咖啡罐的手紧了又紧,终于把它捏的变形。
良久,他才又略显嘲讽地低笑出声。
[又不是现在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