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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听八卦是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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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手中不堪重负的咖啡罐随手丢进垃圾桶,顺便把另一个里面塞满烟头的咖啡罐也清理了一下。
侦探事务所——他的这块小破地里没有一个正经的烟灰缸,他以前不会抽烟,所以没准备,哪怕是客人来了也得给他在事务所里强制戒烟;现在则是不常抽烟,一抽抽一整晚。
和咖啡一样,都是保持清醒的手段。
偶尔他也会有不能睡觉的时候。
他走入洗手间,和镜子里那个模样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对上视线。
他安静地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一如既往地散乱,下巴上已经冒出来了新一轮的胡茬,幽深的黑色眼眸一眼看不见底,仿佛一个不引人注意正缓慢旋转着的黑洞,一旦有人注视就会迷失其中。
他眨了下眼,那种未知的吸引力消失了。现在别人看向他的眼睛时只能注意到他眼底的一片浓重青黑。
他将变色的隐形眼镜从位于镜子左边的柜子里拿出来,然后对着镜子一只接一只戴上。
是红色的隐形眼镜,他当初没得选择,只有这幅红色的隐形眼镜处在可施法范围内。
然后,他拿出刀片,仔细地为自己剃去胡茬。
在经过一番打理后,她的样子终于从颓废恢复成了往日正常的模样。
他用毛巾擦了擦手,又打算叠好放回柜台上。
[什么叫正常的样子?你那副颓废的模样不就是近几个月的日常模样吗?]
他叠毛巾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起头。
看到光滑可鉴的镜子中红色眸子的男人讥讽地对着他笑了笑,他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没有动作。
[怎么,不敢承认?为了见她专门打理外表的某位人类大侦探。]
他又低下头,继续叠着毛巾。
[被我说中所以害羞了?]
这就是他讨厌封印物的原因。
总有数不清的副作用。
[真是容易害羞啊,某位认真古板的大侦探。]
[是她喜欢的模样。]
[可惜,又不是现在的她,不是吗?]
他突然用力锤在镜面上,冷冰冰地和镜子里的那个红眸男人对视。
镜子里的红眸男人挑了挑眉,依然眼带讽刺地看着他。
[恼羞成怒了?]
“那又怎么样?”他语气冰冷地回答道,声音冷得像掺有冰碴子。
[所以,在涉及到她的时候,你总是那么容易失控,感情用事?]
[这可是你第一次跟我对话欸,大侦探。]
“不过只是个封印物的副作用,有什么好谈的。”
[那你现在在干嘛。]
“住嘴,我没心情跟你谈。”他收回了手。
[迫不及待想要去见她了?]
“与你无关。”他的语气冷漠平淡。
[不涉及她的时候又恢复成了那副冷淡的模样,你很在意她嘛。]
他这次连回复也没有了,直接转身走出洗手间。
[你爱不爱我?]熟悉的甜美女声传来。
他重重地摔上了洗手间的门。
被重重摔上的门转了又转,最后才慢悠悠地停了下来。
透过敞开的门缝窥视,镜子里面什么都没有。
“真是不经逗。”
——
告解室的木板被打开,又关上。
“神父,我想告解。”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
“说吧,年轻人,你有什么烦恼?”神父端坐在告解室的另一边,翻开了自己手中的《圣经》。
“我的父母最近分开了。”
“你是指离婚?”
“不……是我父亲单方面离开了我和母亲。”
“你的父亲与你的母亲发生矛盾了吗?”
“算是吧……我的母亲因为身体原因所以暂时忘记了我的父亲。”
“忘记了?”神父正随意翻着《圣经》的手顿了顿,右手慢慢地摸上脖颈间的十字架,好像在借此确认着什么。
“是的,父亲好像因此而感到心灰意冷,所以就离开了。”
“他没有选择陪在你身边照顾你和你母亲?”
“啊……他确实照顾了一阵一开始什么都不懂的母亲,但在叫我回来之后他就走了。”
“这听起来有些不负责。”若非隔着一层木板,年轻人必定能看到神父脸上的谴责神情。
“其实也算事出有因啦……”年轻人用食指挠了挠脸,语气有些犹豫地说道。
“怎么说?”
“当初……我父亲其实是被母亲强抢过来的。”神父摸着十字架的手收了回去。
“……”隔着层告解室的木板,年轻人都能感觉到神父的震撼。
年轻人再次挠了挠脸,像是颇为不好意思地继续开口道。
“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这些还是从母亲平时的言行里推测出来的,父亲也没有和我说过,但就是——大概知道吧……”
神父很快又恢复了常态,继续镇定自若地开解道。
“你对此感到困扰吗?”
“还好……平常他们对我还是不错的,母亲比较喜欢玩,所以也经常带我去玩,父亲则严肃得多,但教了我很多东西,私底下也没有表面上那么严肃,就是好像经常对我的存在感到心情复杂。”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苦恼的事吗?比如现在照顾你的母亲有什么困难之类的。”神父再次深呼吸了一口气,平静地问道。
“母亲不用我担心,在父亲照顾母亲的那一段时间他已经教会母亲大部分生活常识了,喊我回来主要是为了安抚什么都不记得的母亲顺便给母亲当玩具。”
年轻人用平静的声音说出来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以便他有空隙成功通过魔法阵溜走,从魔界穿梭至人间。”
“母亲的堡垒有特殊的机制,让父亲只能在我回到城堡的那一刻才能逃离堡垒的结界范围。”
“所以说,我也很苦恼啊,父亲到底是为了母亲,还是为了他自己才叫我回来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关乎父亲被母亲追回来后,母亲的处理措施。”
“Father*,你能告诉我吗?”
话音落地,神父就感觉到告解室内的所有魔力波动被锁死,周围流动着的气机停滞了下来。
神父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圣经》。
“愿意帮他的忙是我的错误。”神父起身,这一次不再是抚摸,而是抓紧了颈上戴着的十字架。
“虽然说听到了不得了的八卦,但要付出的代价也是一样的高昂啊……”神父面上习惯的职业性悲悯微笑转变成略带无奈的神色,仔细辨别,其中还有微不可察的心疼。
“所以,神父先生,我的父亲在哪里呢?”年轻人依然是略显局促的礼貌坐姿,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动作,却让神父感觉到了浓浓的危机感。
神父居高临下地透过告解室内的活动木板留出的空间审视着乖巧端坐的年轻人,不,应该说是少年,他看起来比他的声音更年幼一些。
虽然神父知道恶魔有可以变换外貌的手段,但依然为少年的年龄和五官惊讶。
“……真像。”仔细打量了一会儿,神父才又重新开口。
期间,少年也就任由神父打量,安静地看着神父。
少年沉默地在阴影中观察神父,眼眸中蕴含着温润的光华。
“您是父亲的朋友吗?但父亲不太像是会有您这种朋友的人。”
“一开口就更像了,这带着礼貌的暗讽。”神父呵呵一笑,皮笑肉不笑的那种。
“这观察力也挺像,我们确实不是朋友,而是该死的同学。”外表高洁端庄自持的神父自然地爆了一个粗口。
“教会的学校,神学院听说过吗?我们都是从那里出来的,和我们同一批的到现在不是主教就是执法者领队,再差也是个圣座旁负责文书工作的记录官,但到你父亲这里就出了意外。”
“他脱离教会的壮举到现在都还在教会之中流传——他当年是最被看好的一个,很可惜,最后在要毕业了正式进入教廷的时候,他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了一封脱离教会的辞别信。”
“据说教会神学院的毕业典礼是在教廷的中心,■■■■教堂举行的?”少年提出疑问,如同课堂上认真听讲的好学生。
“啊,整个教廷守备最严密的地方,就那样干干净净地离开了,当年光是审查就来了好几道程序。”神父继续皮笑肉不笑地解答,也丝毫没有流露出不耐烦的情绪。
“所以,父亲是如何与您取得联系的呢?您现在貌似也不是个普通的神父。”
“这就不能告诉你了,小家伙。”
“那您知道父亲在哪里吗?那个问题的答案我必须知道。”
“你们这一团糟的家庭关系我都不知道到底谁对谁错,如果贸然掺和进去绝对会死得很惨。”神父又恢复了悲悯的职业性表情,对着少年缓缓一笑。
“所以,还是说再见吧,小家伙。”被神父放在座位上的《圣经》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少年反应迅速地用手遮住眼睛,等到那刺眼的光芒消失后,他才能放下手,微眯着眼向告解室的另一端望去。
一如意料之中的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