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死都不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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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的夜色如纱似雾，笼在姜炽野眼前，和过去的某一天极为相似。
回忆随之涌现——
那是他的十六岁生日，时逢江滢编导的舞剧《浪潮》喜获“荷花奖”最佳舞剧奖。
省团建团以来，舞剧方面荣获的最高级别奖项。
方耀说：必须庆祝！
庆祝的方式就是全家即刻前往迪士尼，开启两天一夜畅玩模式。
于是那天下午，夏心澄和姜炽野放学回家，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被塞进车后座。
全然弄不清状况。
但见江滢坐在副驾上，仿佛不情愿的面庞上依稀流露出纵容之色，又有方耀在中间讲述原委，这才放下心，开始期待行程。
忽略的是姜炽野的生日是每年的最后一天，12月31号，跨年夜。
梦幻的乐园里，人挤着人，肩碰着肩。
一家人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挤散的。
虽然有讲定烟花秀结束就回乐园酒店切蛋糕，但倒数时都不能在一起，这年跨得未免缺憾。
夏心澄的手机早在进园时就电量告急。
临近十二点，她一个人，穿着厚重的羽绒外套和没有中学生不嫌土的校服。
孤零零的站在人潮之中，拧着眉心，四下张望找寻。
就在眼泪快要溢出时，她看到姜炽野站在十余米开外的地方。
定海神针似的，动也不动。
夏心澄见他没有来找自己的意思，只好费力的穿过人群，体会了摩西分海的不容易，去到他的跟前。
“你跑到哪里去？！”
她朝他大吼，红着眼眶，还破了音。
姜炽野垂眼望着她委委屈屈的模样，吐出不显感情色彩的两个字：“找你。”
一点儿诚意都没有。
“找我……你找得到么？就会站在原地！”
夏心澄气得别开脸，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过了小会儿，她自己调整过来了，嘟囔着埋怨：“也不会说几句好听的安慰我一下，过生日了不起啊！”
姜炽野忍不住笑，就着她给的台阶往上爬：“一年就那么一次，确实是有点儿了不起的。”
夏心澄抬眸瞪：“我在你前面站了那么久你都没看到，年龄越大，眼神越差！再过几年不知道得瞎成什么样！”
姜炽野试图解释：“我看到你了，只是——”
只是什么呢？
意识到自己说不出口，便戛然而止了。
夏心澄全当他狡辩，而且辩不出个所以然。
吵吵嚷嚷三分钟，她气消了大半，抬起手无所谓的挥了挥，就此翻篇。
“烟花秀快开始了，我找到一个绝好的位置，走！”
不客气的扯着姜炽野冲锋衣上的装饰飘带，朝她预定的目标地点艰难行去。
嘴上不停数落着。
“好意思说看到我了，意念看到的吗？”
“学校里就经常无视我。”
“迪士尼那么大，今晚那么多人，还没瞎呢，就会睁眼说瞎话了。”
“过分！”
“算了算了，生日buff了不起。”
“等我过生日的时候……”
一不小心，又把自己哄好了。
姜炽野像只温顺的大型动物，被她牵引着，开启无脑跟随模式。
自动屏蔽了周围的嘈杂，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碎碎念的声音。
怪可爱的。
其实他早就看到夏心澄了。
比她发现自己要早至少三分钟。
为什么没有走过去？
也许是人太多太挤了，也许是、仅仅好奇她到底要花多久才能发现自己站在距离她直径不超过十米的位置？
在看到他之前，她会哭出来吗？
还有，平时在学校里，姜炽野也总能在操场、教学楼的过道、超市的货柜之间，食堂的窗口前……任何地方。
一眼将她锁定。
几乎是捕猎者对于钟情的猎物最本能的定位。
不需要用眼睛去确定，而是一种感觉。
察觉到她在这里，便用那种难以详细描述出来的、虚无缥缈的感觉驱动视线去探寻。
从无失败。
那时还是少年的姜炽野并不清楚这种本能意味着什么。
而那天晚上，烟花秀开始之前的那几分钟，深蓝浓稠的夜色与今晚如出一辙。
现实被模糊了边界，叫人难辨虚假。
许多平时死都不可能说出来的话，差点宣之于口。
好险啊……
姜炽野定在原地，轻微抬着头颅，长久注视着二楼与人聊天的夏心澄。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都被遗忘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像沉眠在深海的巨兽忽然苏醒。
它摆动着庞大的身躯，游向海面，给宿主带来一个后知后觉的答案。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他就对夏心澄——
“迈凯伦而已，没见过超跑啊！”
愈发惊心动魄的思绪，被团里的猴子们打断。
“航子我跟你说，京市有个地儿，叫金宝街，绝对是你的圆梦街，信我！”
“滚滚滚，我还不知道金宝街？我是说那个迈凯伦12C，五十周年纪念版，全球限定一百辆。”
“全球限定一辆，在京市见着也不稀奇。”
“二环骑马才稀奇。”
“那至少得是个王爷，看你峰哥的了。”
“峰哥，我想看你在二环骑马。”
郎峰的姓氏由钮祜禄这个姓演变而来，因此成为团里众人玩梗的一个点。
按十六型人格划分Seraph全员，他绝对是i人的表率。
成航、顾迦和莫与祁这三个嘴最欠的都合体朝他贴脸开大了，人愣是眼皮子没眨一下。
酷得一塌糊涂。
越不说话，猴子们兴奋。
肖胜丹故意勾一句：“峰哥理你们么？”
孙鹿鸣立刻跟团：“这要怎么理，他们钮祜禄家的特产是皇后。”
成航扮演好智障的角色：“那怎么办，我想看王爷在二环骑马。”
“没辙，你穿越吧。”
“你穿越吧。”
“行，我穿越，坐在12C的脑袋顶上，嗖——地一下、欸，那不是——”
成航手舞足蹈的窜到迈凯伦车头前，一抬头，看到坐在二楼的夏心澄。
再一聚睛，好嘛，对面坐着陆淮安！
难怪今天一整天没见到人。
“他们怎么总约会！不腻啊？”
成航性格外放，但心思也有细腻之处。
昨天在饭桌上收集到那些信息后，他就站在天平的两端摇摆起来。
一边是他视为义父的团长，另一边是凭实力征服他的夏心澄。
他都叫她姐了！
就算她和野爹是过去式，就算两个人还能平心静气的在工作上往来合作，可是……
肖胜丹走上前，展开手臂，挂上他的肩。
“热恋中的人，恨不得每时每刻见面。”
“热恋？”
成航表示怀疑。
他又不是没恋过，橙子姐对谁都淡淡的，排练的时候根本不摸手机。
陆淮安来接她去吃饭，别说举止亲密了，路人都看得出他们不熟。
哪里有热恋的样子？
“你管得着么，只要不影响演出，她天天出来约会都行。”
团里个顶个的护短，肖胜丹怕成航意气用事，特地过来给他打预防针。
成航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的盯着楼上跟陆淮安聊天的夏心澄。
诚然，他眼里的橙子姐对谁都淡淡的，笑容很浅，可今晚还是给他看出明显不同。
那是一种放下防备、完全沉浸在跟对方相处氛围里的享受状态。
“她怎么能这样？”
不管当事人的心思想法，成航已经将夏心澄的行为单方面判定为对野爹的背叛。
“怎么不能这样？我跟你说，你可别发疯啊，那是团长和她的私事。”
肖胜丹挂在他肩膀上那只手，随时准备锁脖。
“我还没登上国剧院大舞台呢，知道轻重。”
成航无奈的跟她对了一眼，两个人再齐刷刷向姜炽野看去。
人就站在一空旷地，双手插兜，仰面望着夏心澄。
不见情绪的脸容，愣是给他两解读出‘求不得、靠不近’的惆怅滋味。
他们团长——苦哇！
好在餐厅前门的空间大，前面一排停车位，花草园艺装饰着，中间还摆了露天的阳伞和藤编桌椅。
没几个人再想去关注抠了一天细节，抠得大家身心俱疲的姜团。
郎峰等人不计形象的坐在阳伞下闲扯，催赵书钰进去张罗。
吃饭的地方是成航闹着要来的，午休时在小某书上刷到就成了闭眼吹。
这会儿他恨不得把发青的肠子掏出来打几个死结。
“赵总看到橙子姐了，这也太特么尴尬了。”
成航心如死灰。
“等安排吧，咱别去添乱就……”
肖胜丹话还没说完，一个骚人走进他们的视野。
两人瞳孔微震，心肝儿开始发颤！
孙鹿鸣原先跟郎峰他们坐在一起，见肖胜丹和成航在不远处小声嘀咕，顺着他两的偷偷摸摸的眼神看过去，就看到了夏心澄。
再结合他们突然变得深沉的团长，哦，原来如此。
整个Seraph里，独他最有恃无恐，最擅长把矛盾搬到台面上。
不然呢？
有问题就拿出来解决掉，逃避没用还可耻。
——以上，孙鹿鸣的准则和行事逻辑。
肖胜丹、成航一下子都慌了，在这节骨眼上，蹦出来个最下得了狠手的。
“哎呀，赵总站在门口一步三回头的看什么呢？”
孙鹿鸣懒洋洋的走过去，自言自语，自问自答的。
走到姜炽野身后，施展出拙劣的演技。
“欸，那不是咱们团失踪了一整天的唯一指定手写师夏老师么。”
站定在姜炽野身旁，并看他一眼。
“京市那么大，随便选个吃饭的地方都能跟约会中的夏老师和陆哥偶遇，没记错的话，这是第二次了吧。”
第一次是Seraph正式进驻国剧院的当天，晚上姜团请大家去吃一特有格调的私房菜。
当然，夏老师也是跟陆哥在一起的。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又作死的补充一句。
谨慎二人组本来想过去把他叉走，听他口出狂言，震惊止步。
“他是、他是活腻了吗！”
“我就知道当初对他动心是有原因的，可太有种了！”
肖胜丹一扫之前劝说成航的内敛，竟然对孙鹿鸣欣赏起来。
成航捂着心脏退开半步，以行动和她划清界限。
他可算是看明白了，团里就没多少正常人！
平日里他是装疯，有几个是真疯！
比如上赶着找死的孙鹿鸣。
姜炽野听他碎嘴子阶段性结束，侧首给了他一记警告意味十足的死亡凝视。
孙鹿鸣根本不怕。
当初拒绝其他顶尖舞团的首席邀约，进Seraph给姜炽野当替补，打定的就是有朝一日将他取而代之的心思。
而如若曾经的奖项收割机、当今现代舞大魔王姜炽野被卡在‘情’字这一关过不去，更甚，搞得自身状态不好，他不介意早点成为团里的顶梁柱。
孙鹿鸣不仅准备好了，还身体力行的主动为自己创造机会。
见姜团闷着不啃声，他刻薄的唇瓣继续一张一合。
“相遇是缘，我上去打个招呼，看看能不能——拼桌。”
孙鹿鸣化身修罗场先驱，错开姜炽野，闲庭信步的往店里去。
没走两步，卫衣帽子被扯住。
他顺势止了身形。
“我还在喘气呢，收一收你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心思。”
姜炽野把他拉住了，不咸不淡的告诫了他一句，松开手，走到赵书钰跟前，让他换个地儿。
赵书钰也是在第一时间就看到夏老师了。
主要是他们团长今天心情欠佳，他得时时刻刻盯好了。
在前台明确告诉他有大包厢的前提下，想了想还是没直接定下。
硬着头皮出来，打算建议姜炽野换地方，没想到姜团突然懂事。
这是灵魂的领悟，人生的美丽升华！
隔壁的烤肉就不错，赵书钰连忙吆喝阳伞下的大部队起身，跟他走。
一行人心不甘情不愿的嚷嚷着‘为什么要换地方’、‘不吃烤鸭吃啥啊’、‘这年头想安安稳稳的坐下来吃个饭真不容易’……
拖拖拉拉的从姜炽野身后经过，鱼贯进隔壁门头超级大的烤肉店。
谁也不敢招惹今天半个笑脸没给的野爹。
连看都不看多看他一眼。
更不会好奇他为什么一直杵在人家店门口不肯挪步。
可能比起烤肉，野爹更想吃烤鸭吧。
一切都是航子的错。
……
等到店外恢复了安静，二楼上，服务生给夏心澄送来了手冲咖啡。
埃塞俄比亚全水洗拼配，店里师傅不外传的厌氧处理，萃取后，甜柚子的风味明显，口感干净明朗。
陆淮安与她分享一壶，大约350ml的量。
过后，两人均给出好评。
“这算是找到了我们一个共同的喜好了吗？”
陆淮安孜孜不倦的拉近和夏心澄的距离。
爱情使人盲目。
即便自人类文明诞生以来，没几个人能说得清楚爱情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算是吧。”
饭还没开始吃，夏心澄不准备扫他的兴。
陆淮安以此为伊始，为这一天做起总结。
从她对极限运动的喜欢，到她的家庭、过去的成长经历……
大多数时候是夏心澄讲述，陆淮安共情。
经过这一天，他对她有了更为全面的了解。
然后，下一步呢？
“你是不是在酝酿饭后的某个安逸时刻，跟我说出类似‘我们不适合’、‘你对我没有感觉’、‘做朋友更合适’以及‘你现在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浪费我的时间，你很抱歉’这样的话？”
“……”
夏心澄看着他，貌似平静的瞳眸，缓慢流转着诧异的情绪。
被看透了。
也被预判了。
“不用说对不起。”
陆淮安拿起瓷白的中式茶杯，喝下最后一点咖啡。
“我喜欢和你相处，因为你坦诚、漂亮，优秀又有主见，偶尔释放出的幽默感非常可爱。”
这样的夏心澄，谁会不心动呢？
“谢谢你的肯定。”
不允许抱歉，她只好坦诚的接受他的夸奖了。
“所以你不会因为我把话说开，就取消这顿晚饭吧？”
陆淮安是君子，更是社交高手。
即便把话说开了，也还是能维持着双方的体面。
夏心澄笑着摇头，说，不会。
陆淮安做个松口气的模样，再寻思着，露出缺憾的表情。
片刻，他望向夏心澄，心有不甘却还是勉强自己接受现实，退而求其次。
“那就先做朋友好了，但我有言在先，别把我当你的男闺蜜，是男性朋友。”
他用了强调的口吻，很在意这个。
夏心澄连忙回以同等的认真，点头再点头。
如同迟到的圣诞老人，紧赶慢赶的来到小朋友的家，怀着十分的歉意，将礼物和补偿放到壁炉旁的圣诞树下。
“这种将你拿捏住的感觉真不错。”
陆淮安抽空调侃了她一下。
转而，看向窗外，餐厅前门那片空间。
“作为朋友，我必须让你知道一件事。”
“？”
“大约两分钟前，姜炽野和Seraph的团员就在外面，看样子是选了这家餐厅准备吃饭，他一来就注意到你，站在楼下看了我们喝咖啡的时间。”
“……”
夏心澄回头向下看，外面空空如也。
“已经走了，应该是去隔壁的烤肉店。”
陆淮安本着‘朋友坦诚’原则，事无巨细。
末了，附上旁观者感言。
“难得见到你慌乱，不知所措的一面。”
“好的吧。”
夏心澄坐正来，迎上‘新朋友’的视线。
“说到了解，我也是在此时此刻，对你腹黑的一面有了全新的认识。”
“有什么用？”
陆淮安不得劲的捏着空杯，有点摆烂的意思。
“你的青春和爱恋都写满了姜炽野，后来者吃亏……”
“……”
夏心澄不说话了，只腹诽：男人好麻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