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两个人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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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在一家临河的农家乐解决。
吃红烧拒马小河鱼、黄豆焖走地鸡，土豆饼。
河鱼鲜嫩，走地鸡入味儿有嚼劲，切成丝、裹成团，在热油里炸透的土豆饼酥脆可口。
老板从山上挖来的野菜比鸡肉卖得还贵，但真的很香。
清洗过后沥干水分，用大火化开猪油爆炒，起锅前加少许粗盐和干辣椒调味即可。
返璞归真的美味，点亮了味蕾。
不久前直面高空沉积的恐惧，都在咀嚼食物的过程中得到缓解。
空乏的胃被满足后，便有了心神去讲述与聆听。
夏心澄对陆淮安说起自己的过往，说起她和姜炽野短暂的相恋，以及远超过男女情爱的，更深的羁绊。
不正常的家庭纷争里，她在糟糕的母女关系里迎来了漫长而又扭曲的青春期。
师徒承袭，梦想和迷失，成全和牺牲，选择和放弃……每天都在上演。
而姜炽野——
“他是没打过招呼就来到我家的闯入者，也是长得好看的、有趣的玩具。”
“是能给我带来安全感的跟班，向同学炫耀的资本，填补无聊时刻的陪伴。”
“他还是，替我妈妈完成梦想的载体。”
“当然那也是他的梦想。”
从现在的结果来看，恐怕姜瀚昀都要冲江滢竖起大拇指，盛赞她抉择果断。
以‘姜炽野生母故交’的身份闯入姜家，单靠魄力和勇气是远远不够的。
更需要的，是承担与朝闻集团作对的后果。
江滢无所畏惧。
眼里心里只有舞蹈的她，看中了姜炽野的天赋，就要带他走，就要将毕生所学传授给他，就要成为他艺术生涯最坚硬的基石，助他站上舞台，实现他们的梦想！
“那你呢？”
陆淮安并不关心姜炽野的成长经历，即将在国剧院公演舞剧是最好的证明。
他在意的，只有当时被动挤在夹缝里，连呼吸都困难的少女。
“我？”
店家送来清爽解腻的茶饮，夏心澄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的喝着，试着回味被钝刀子割肉、温水煮青蛙的过往。
还会痛吗？
想不起来了。
夏心澄神情自若的摇了下头。
“不重要。”
陆淮安简直窒息。
夏心澄见他脸色复杂，显然自责了起来。
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可那些都过去了。
就在昨天，他还自以为是的对她说要向前看。
就算此刻，他了解的也都不是全貌。
冰山一角罢了。
“没有你想的那么要命。”
夏心澄看着他，松弛的眼色里，仿佛夹杂着一丝同情？
陆淮安忽然有点看不透。
只听她轻描淡写的讲述——
“人是有忘性的。”
“我也一样。”
“现在想起来，那些好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
“既然我都活在了这辈子，反复去计较是没有意义的。”
“就算痛也没办法。”
“况且已经不痛了。”
“真的不痛了。”
……
饭罢，沿着河边步道散步。
四月的阳光温暖舒适，令人不自觉的卸下对这个世界所有的防备。
陆淮安出生在大家族，父母恩爱，家庭和睦，生活富足美满。
他从小品学兼优，念着重点小学、重点中学，考入名校，毕业后进入国家级单位就职。
不到三十年的小半生，不可谓不圆满。
反观夏心澄的家庭。
江滢不是合格的母亲，即便在最初的家庭关系里，也没有好好的承担妻子的义务。
意识到婚姻带给自己的困境后，她选择无视家庭、无视丈夫，无视孩子，一门心思的挽救她的舞蹈事业。
而夏燕明的骨子里极其浪漫，由始至终都对婚姻抱有美好的憧憬。
他也是最先遭受江滢冷漠打击的人。
报复的方式相当直接——出轨和酗酒。
他故意和不同的女人搅和在一起，妄图以此方式吸引妻子的注意，发现这招不管用，就用酒精麻痹自己。
江滢觉得夏燕明幼稚，夏燕明恨江滢薄情。
更恨自己爱上一个没有心的女人，还盲目的跟她组织家庭。
两人根本不同频，也都不怎么管女儿。
幸而这段婚姻结束在夏心澄幼年时。
懵懂的她难过了一段时间就接受现实了。
不然呢？
她能怎么办？
作为小孩的她能力有限，无法挽回离心的父母，那不是她的错。
她已经足够明事理。
再后来，方耀凭借着厚脸皮的死缠烂打得到江滢的点头认爱。
这位在摇滚圈被称之为‘妖孽’一般的人物，心甘情愿的做了夏心澄的小爸爸，认真对她履行着‘父亲’的责任和义务。
但无论那时还是现在，夏心澄都直觉的认为，比起‘爱情’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母亲更需要一个傻子来替她照顾女儿。
方耀正好是那个傻子。
不求回报的迷恋她，帮她顾全家庭，长得还不赖。
谁又会拒绝呢？
没过多久，姜炽野被江滢带回家了。
夏心澄和方耀意见不重要。
不管他们是否愿意，接不接受，家里有了新成员，并且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江滢大部分的关注。
新的四口之家，就这样被动主动的组成了。
再从夏心澄的角度出发，从小生活的家里，有一个对她冷漠日渐加剧的生母，一个和她毫无血缘关系却待他视如己出的养父，以及一个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天降竹马。
换做是陆淮安，他要如何自处？
随便一件发生在他身上，都是对内心的折磨，对生活的摧毁，对‘家庭’这两个字的背叛！
陆淮安终于意识到，他和夏心澄是两个世界的人。
原来他什么都不懂。
……
下午的时间，夏心澄提前安排好了。
高山漂流或者卡丁车，二选一。
陆淮安来选。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不会游泳的北方男人，毫不犹豫的选卡丁车。
他以前在国外玩过几次，经验是有的。
赛道比十渡的更长、更复杂。
他身体协调性好、反应敏捷，按单圈成绩算，开得还不赖。
有蹦极的失败案例在前，陆淮安怀着一雪前耻的心情上了赛道。
在这个明朗的下午，被拥有丰富极限运动的夏心澄甩了不止三圈。
值得庆幸的是，赛道是单一且相连的。
只要不停下来，他们总能遇上。
陆淮安如是安慰自己。
他不介意被夏心澄超车，到后来，甚至开始期待。
当她风驰电掣的从身后袭来——
她在一点点的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也是在主动的靠近他。
一场并不刺激的卡丁车玩下来，夏心澄肯定了他优于常人的驾驶技术。
陆淮安只确定了一点：自己患上恋爱脑综合症。
他完了。
……
因为是周二，加之本就是临时决定的行程，结束愉快的卡丁车体验，返回京市。
晚饭依旧是夏心澄全权做主。
去东四的一家小众餐厅吃烤鸭。
选择的理由相当简单粗暴：常用的软件给她推了那家店。
“执行力很强，决定了立刻去做，不犹豫，但又有些随性。”
陆淮安笑得有些拿她没办法。
只是吃烤鸭的话，他有太多地儿可以推荐。
绝不踩雷。
夏心澄把车速控制在120以内，盯着前方的路况，慢条斯理的超了一辆奔驰，才道：“食客给的评价不错，装修风格是我喜欢的，除了烤鸭，还有西餐可以选。”
不是随性的。
她有理智的考量。
“那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感觉？”
陆淮安自己都诧异。
“不假思索的做出评价，是不是有点冒犯……”
他不是一个轻易对谁下定义的人。
立刻自省。
“没感觉到冒犯。”
夏心澄打消他的顾虑，侧首冲他笑。
“我真正随性的一面，你还没见到过。”
前一晚入睡前定了十个闹钟，次日间隔三分钟响一次，到第四个闹起来的时候夏心澄就全部关掉了。
在睡得天昏地暗和跟品牌方见面之间极度清晰的选了前者，失去工作的机会也不后悔。
半夜想吃烤肉，愣是用酒店的厨具手搓出一套烧烤工具。
因此触发火警系统，引来了消防车。
经纪人闻讯赶来，路上都做好卖房子为她垫巨额保释金的准备了。
弄个不好就是纵火罪！
酒店经理打开临时用作看管的房间门时，经纪人看到一个蜷缩在椅子上，裹着浴袍，吃着串在竹签上的烤肉，头发还在滴着水珠的夏心澄。
“烤肉的竹签从哪里来的？”
陆淮安一边笑着，一边忍不住好奇。
“织毛衣的签，很细，总共有四支，为了吃上心心念念的烤肉，织到一半的毛衣都牺牲掉了，后来也没补回去。”
说起这件旧事，夏心澄还惦记着那件再也没可能完成的半成品。
“你还会织毛衣？”
陆淮安好似发现新大陆。
“会的。那段时间我的心理医生建议我做一些手工活，有益于集中注意力。”
夏心澄购入了颜色好看的毛线和趁手的织针，在网上搜索攻略，有模有样的学着给自己织一件有独角兽图案的套头毛衣。
“结果一顿临时起意的烧烤，五万欧元说没就没了。毛衣也没了。还没吃饱……”
话到此处，停顿下来。
夏心澄先是回味，再而肯定。
“那次之后，我的烤肉功夫大涨，尤其在酱汁上调配得太成功了！”
没有反思，全是对自己手艺的肯定！
陆淮安从小到大都是优等生，做事不说循规蹈矩，但也是按部就班的。
夏心澄做的这些事，他连想法都未萌生过。
非要带入，只能是她的怨种经纪人。
“价值五万欧元的烤和牛，有机会一定要尝尝看。”
陆淮安为下一次的约会做铺垫。
“有机会的。”夏心澄大方应允，而后又道，“但其实不止五万欧。”
“怎么说？”
“按照当地的法律规定，我作为嫌疑人会被拘留最少九个月，还要完成两个月的社会服务。”
“……”
陆淮安心脏不规律的收缩了一下，表情也跟着变僵。
夏心澄留意到他的反应，仍旧若无其事的讲下去。
“门叔，就是我的经纪人——门景亮。”
“这个姓氏很特别吧？”
“他拿着我的精神病报告单请求法官，加上律师极富感情色彩的讲述了我成长的不易和自救的艰辛，而我也全程表现出改过自新的态度。”
“最后当庭释放，罚了五万欧。”
她讲完了，陆淮安也从愕然转为平复，点头认为法官判得合理。
“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吗？”
他笑着问，多有调侃之意。
如同慈爱又包容的老师，期待的看着知错就改的、既有潜力考上清北的学生。
“当然是有的。”
夏心澄看似乖巧的点着脑袋，下一秒又语出惊人。
“以后出差不可以在酒店烤肉，尤其欧洲的酒店，规矩多，火警系统敏感。实在想吃又点不到满意的外卖，就去朋友家烤。”
她是有朋友的，至少在马赛有。
这哪里是知错就改，分明是屡教不改且下次还敢。
陆淮安可算是对她有了全新的认识。
“夏心澄，你真的是——”
“让你大开眼界了吗？”
“有一点，但这不是我想说的。”
“要不要重新评价我？”
“暂时不了，我对你的了解还是太少。”
陆淮安谦虚婉拒。
经过收费站，扫码付款，车开出去的时候，夏心澄向还在某个情景里的男人睇去顽皮的眼神。
像是在问：还好吗？
陆淮安接收到她假惺惺的关怀，难得让思维跳跃了一次：“我在想，基于你拥有赛车手执照，我应该感谢你在刚才路况良好的路段，没有展示你优秀的驾驶技术。”
早在卡丁车环节就看出她喜欢开快车。
十分喜欢。
“不用谢我。”
夏心澄遗憾的撇了撇嘴。
“高速上也有限速，到处都是高清监控和测速，公演在即，不能犯这种错误。”
不是她不想，而是实际情况不允许。
陆淮安还能说什么？
“怕了吗？”
夏心澄故意问。
希望他知难而退。
“不，很有意思。”
陆淮安给出意料之外的回答，然后陷入了新一轮的沉思。
夏心澄从他舒展出笑意的眉目间看出点儿端倪。
糟糕，好像让他更喜欢了……
……
乐娴说，男人和女人之间没有纯粹的友谊，两个人在一起，不是你图谋他，就是他蓄意你。
夏心澄是不信邪的。
陆淮安是个很好的人，做不成恋人，难道真的不可以成为朋友吗？
她想努力看看。
晚七点，到东四那家餐厅。
店外就有停车位，夏心澄把惹眼的12C停好，和陆淮安一并进店，选了二楼靠落地窗的位置坐下点餐。
这个环节再一次展现了她的跳脱。
主菜是枣木烤鸭，冲着这口来的，必须吃到。
之后点了炙烤羊排、法式白酱焗扇贝，咖喱炒蟹，额外要了四枚寿司当主食。
选了一支冰的白葡萄酒做饮料。
菜单翻到末页的甜品，她注意到手冲咖啡推荐，但属于下午茶的内容。
询问服务生，能不能破例为她做一份？
这天总共开了六个小时的车，略感疲惫。
她想在餐前喝，少许的提个神。
服务生这便问到后厨，得到肯定的答案，给她提供了两种烘焙豆做选择。
夏心澄欣喜的挑了带花果香的浅烘豆，感谢店家的包容。
等服务生离开，陆淮安就打趣：“我不说的话，没人知道你在摸到方向盘的六个小时里都是愉悦享受的。”
玩卡丁车的时间也算在里面了。
夏心澄意犹未尽。
“嗯。”
她点点头，认同他说的全部，旋即发出新的邀请。
“喝吗？我看菜单上咖啡豆的介绍写得挺专业，风味应该不错。”
“虽然我喜欢深烘，但机会是你创造的。”
陆淮安奉陪到底。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聊起咖啡文化，也都终于坦诚，在过去几次约会时喝的咖啡根本不能称之为咖啡，至多算带咖啡因的饮料！
店外花团锦簇。
远远的又行来一群人，年轻的男男女女，穿着时髦，身材长相一个顶一个的精致优越。
“噢哟！我看到了什么？迈凯伦五十周年纪念款的12C？！”
众人在成航的鬼吼鬼叫下，都去看那辆颜色鲜艳的跑车。
只有姜炽野，抬头就看到坐在二楼转角的夏心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