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只是病友 ...
-
最近半年，夏心澄的睡眠质量都还勉强不错。
今晚却少见的做起一连串的清醒梦。
那些梦是碎片化的、跳跃的，不受她所控。
起初，姜炽野在黑暗中起舞。
混沌的梦境，扭曲拉长了他的肢体，使得他的舞蹈动作极其诡异、轻盈。
仿佛整个人随时分崩离析，溃散成齑。
夏心澄站在远处担心的看着，同时被他粘稠的目光紧锁。
逃离抑或靠近，她都做不到。
这让她想起小时候，方耀送的生日礼物——精致的八音盒，打开欧式雕纹的木盖，音乐响起，穿着蓬蓬裙的芭蕾舞者在磁吸引动下不断回旋。
她问方耀，为什么不是男舞者？
姜炽野的声音在梦境世界里响起，好似诱惑：“你想我只围着你转，是吗？”
夏心澄登时错愕。
按说，按说……
她会在第一时间否认澄清，然后狠狠反击！
可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转瞬，姜炽野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心澄坐在SUV的副驾上，双手抓握着安全带。
挡风玻璃外是空旷的十字路口。
红绿灯交错闪烁，映射着她不安的内心。
身旁，陆淮安说：“人要向前看。”
他还说：“认识你那天开始，我就知道你会困扰我。”
夏心澄扭头看着他，想问他是什么意思？
仍旧发不出声音。
陆淮安也平白无故的消失了，好像驾驶位上本就无人。
他任何时候都能维持理智的声音却还在车里，夏心澄的梦境和脑海里。
“是我甘愿入局的，你可以把我的行为理解为——一见钟情。”
“这么说，希望不会让你感到太大压力。”
“既然我们是以‘婚姻’为前提的接触了解，我会对你坦诚。”
“以前只知道你经历过一些很不好的事情，那些事是否与姜炽野有关，我无法做到不在意。”
“但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我指的是，你目前与Seraph的合作。”
“至于我们俩，我认为今天是个好的开始。”
“我们都让对方看到了自己的另一面。”
“所以——”
所以？
夏心澄连忙屏息凝神，专注深思去听。
哪怕是在梦里。
然后，她听到陆淮安诚恳的说：“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我想了解你更多，也想让你认识真正的我。”
……
早晨。
走出酒店时，天空是那种暧昧微醺的橙红色。
好看，且庸俗。
夏心澄突然就共鸣了，掏出手机给乐娴，遵从内心的打出四个字：【男人好烦。】
发过去后，聊天框上方立刻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遗憾这种程度的回应，并不能满足做了一夜怪梦的夏心澄。
而不管乐娴给她发来一串嘲笑的哈哈哈哈哈，还是态度端正的关心，她都不需要。
继续打字：我的意思是……
输入到这里，夏心澄放弃的垂下手臂，望向马路对面。
步道上，年轻的父母停留在原地小跑，小幅度摆动手臂，鼓励落后的一双儿女加把劲。
两个小孩里，哥哥看上去十岁左右，妹妹有六七岁吧。
哥哥穿夏季款校服，另外三人亦是同色系的亲子运动装。
一家四口，整整齐齐。
温馨的家庭氛围，都快把路过的汽车的尾气净化了。
人一定要结婚吗？
成立了家庭，一定会获得幸福吗？
如果幸福的形式是眼前展现出的那样，就是我想要的吗？
夏心澄有答案了。
拿起手机一看，刚才不小心把那半句话发过去了。
富贵娴人和懒懒：【你现在才知道男人很烦吗？那你得叫我一声前辈了。然后呢？睡着了吗？再不把你的意思说出来，我可要睡着了啊[困][呵欠连连]】
不难想象好友死撑着眼皮等消息的模样。
夏心澄：【睡吧，不是什么大事。】
乐娴回了个小宫女福身告退的表情包，结束大清早无厘头的对话。
马路对面，一家四口已经跑出一段距离了。
夏心澄望着那四道其乐融融的背影，并不羡慕，亦无憧憬。
她决定找点刺激，挑战一下当年在京求学两年都没能成功拿下的——豆汁儿！
很快，也就7点45分左右。
坐在正宗老北京早餐店里的夏心澄，确定自己这辈子都无法和豆汁儿和解。
胶圈和炒肝倒是吃完了，这两样她以前就喜欢。
结账时，看到柜台边的保温桶里有免费的热豆浆，用一次性纸杯接了一杯。
戏很多的登录脸书账号，发一张手拿豆浆的照片。
配文：在这座文化底蕴深厚的东方古都，豆汁儿属于魔法限定饮品，能喝下并享受其滋味的人，都能获得去霍格沃茨留学的面试资格，但仅限斯莱特林和拉文克劳。喝豆浆的我只能继续做个麻瓜。
状态发出去，立刻收获数条新留言。
外国的粉丝都在打听传闻中的豆汁儿到底有多厉害？
留子见她人在京市，提前预祝公演成功，嘴馋的已经开始点菜请她代吃了。
更有哈迷围绕‘豆汁儿’这个魔法饮品闲扯起来。
夏心澄刷了一会儿留言，还跟从前一样只看不回。
喝完豆浆，纸杯扔进垃圾桶，退出脸书，手机放回包包里，神清气爽的往国剧院走。
路过咖啡店，进去买了两杯咖啡。
soe瑰夏、加糖的榛子风味冰拿铁。
前者留给自己，后者是按照记忆中的姜炽野的口味点的。
不是预料他会提前到。
而是肯定。
这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十年累积的熟识度，不带丝毫怀疑与不确定。
推开排练厅的门，朝房间内的左角望。
姜炽野刚完成标准的下横叉，双手扶腰，前后缓慢而有控制的活动着肩膀。
他的额头、面庞、脖颈及以下的皮肤浮着汗渍。
素灰色的宽松T恤，领口周围湿了一片。
看样子已经完成今天的体能训练了。
嗯……
睇过来的眼神挺狠的，表情凶巴巴。
唬不了夏心澄。
他还跟以前一样，不愿意穿贴身的练功服，即便弹性再好、面料再是柔软，也不穿。
黑色的运动裤，左脚的裤边挽过膝盖以下，露出的脚踝，被专业的医用护踝包裹保护得很好。
扭伤了？
什么时候？
夏心澄望着那处，出神的想着。
“以前受过伤，已经好了。防患于未然。”
姜炽野打断她的发散，注意到她拎在手里的两杯装的咖啡袋子。
“买了咖啡？”
“嗯，两杯八五折，加糖的榛子风味冰拿铁，要喝吗？”
夏心澄点点头，稍稍拎起袋子，向他示好。
姜炽野就迟疑了。
“你提前一个小时来，还给我带了加糖的、榛子风味、冰拿铁。”
他逐个咀嚼关键词，嘴角牵出一抹不想迎合的牵强。
“怎么觉得你又要搞我心态了。”
夏心澄被他这反应弄笑。
“别这么敏感好不好，就想跟你聊两句。”
姜炽野保持警惕，盯着她。
“那要看聊什么。”
“我妈。”
“……”
夏心澄的妈，他的老师。
横在他们中间、堪比马里亚纳海沟的灵魂人物——江滢。
姜炽野的眉心缓慢收拢，英俊硬朗的脸僵住了。
大脑可能是管理记忆的区域，久违的抽搐起来。
一阵阵的，不痛不痒，抽得他想死。
反观夏心澄，自若站在进门处，神色松弛，微昂着下巴，拿透着小傲娇的眼神睥睨他。
“不敢？”
霎时，缠绕在姜炽野五脏六腑的纠结、担心，顾虑还有对聊了之后可能会有的不好的发生——统统烟消云散。
“来，聊。”
他点头，朝她招手，拍拍身旁的空地。
是妥协亦是应战。
……
早上八点过的国剧院中排练厅，光线充裕。
氛围安宁而和平。
夏心澄坐到姜炽野的左手边，两人靠着镜墙，分享咖啡，聊江滢。
全程几乎都是夏心澄在说。
她说，清明节那天，在墓园，她有好好的对江滢道别。
原谅不称职的母亲，也放过自己。
之后就轻松了许多。
那份轻松的感觉延续到现在、此刻。
原来时间真的会改变很多东西。
那些她曾经以为的过不去、放不下，想不开，都是能够过去、放下和想明白的。
她还强调说，她不是在开解姜炽野。
“非要有个说法的话，可以当做是心境转变的分享。”
夏心澄清晰的定义着。
“耀叔年纪大了，泪点还低，不是最佳交流对象。”
稍顿，她望着姜炽野认真聆听的脸，极为难得的露出个可以称之为‘顽皮’的笑。
“也不想找心理医生。你见过端木医生了，她很好，很专业，就是太专业了……然后我呢，和她是病人与医生的关系，我们交流起来是不对等的。她总想引导我，给我灌鸡汤。不过我还是很感谢她对我提供我帮助。”
久病成医。
夏心澄大学主修哲学，选修社会心理学。
哲学体系帮她搭建完善了个人思维框架，社会心理学就不消说了，在自我认知、人际交往、情绪管理等等等等，林林总总的各方面都有提升。
因此，她其实是很了解自己的。
想要什么，该做什么，达到一个目标需要通过几个关键步骤……
人活得太清醒，会痛苦。
但在一些时候，保持清醒才能做出正确的、有利于自身健康的判断。
比如此刻。
“端木杨从来没有真正得到你的信任，所以你选我聊。”
姜炽野从她并未说透的话里，得出结论。
“除了耀叔和端木医生，只有你跟我有共同的经历。这么说来，我们也可以当做病友之间的康复交流。”
夏心澄半开着玩笑，环抱双膝，侧首靠在膝上，用那双恬静美好的、扬着笑的眼睛望他。
为了康复而做的交流，听起来真励志。
那么康复了之后呢？
各奔东西吗？
这从来都不是姜炽野想要的。
“只是病友的关系吗？”
他抓住机会，咄咄相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