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 50 章 “认识你那 ...
-
夏心澄和陆淮安走出白盒子艺术中心时，九点刚过五分钟。
总算是在最后一天看了Alicja Kwade的个人展。
这位柏林艺术家主要从事雕塑和装置工作，在她的雕塑、摄影、和装置作品里，总是能找到全新的解构。
现实的探索，时间和空间，事物的本质，人文与历史，等等等等……
夏心澄在纽约看过她的展，深受启发。
这次看展亦是在计划内。
奈何总有这样那样的变数，不得已推到今天。
满怀期待的赶来，心不在焉的逛完。
千万别问她对哪个作品印象深刻。
哪个都没有。
好像偶遇了霍格沃茨翘课的魔法师，擦肩而过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忽起玩心，用魔杖点了她的眉心，施下‘一忘皆空’的咒语。
可要问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夏心澄又相当清晰。
下午的彩排，姜炽野演绎的角色，还有第三段独舞……
她到底是怎么猜到姜炽野一言不合直接改动？
又是怎么跟上他的脑回路，龙飞凤舞的写下欲、念、缠这几个字？
死不肯承认是源自于从小到大培养的默契。
哪怕中间断联整整五年，都没有撬动一丝半点？
夏心澄持续难以置信，伴着若有似无的、难以言明的不安？
具体是怎样的感觉，她说不上来。
但抗拒不愿面对是真实的。
这算回避问题吗？
那问题本身又是什么呢？
不搞清楚的话，我要如何解决它？
“夏老师？”
唤回的声音从天外传来，是一把温和沉柔的、略带着些许调侃的男声。
夏心澄从思绪里脱离出来，瞳眸里涣散的光华缓慢重聚。
然后，望清了来到面前的陆淮安。
他手里拿着两杯包装精致的果饮，俊朗的面庞带着笑。
“对不起，我走神了。”
习惯性道歉。
陆淮安貌似不解：“为什么你每次道歉的态度都那么的诚恳老实。”
夏心澄听出言外之意：“实际上？”
“实际上基本都是：意识到错误、机械纠正，道歉，过后翻篇——类似的模式化流程。”
“……”
伸出去接饮料的手顿在半空。
陆淮安眉梢轻挑，好整以暇的垂眸看她反应。
或者说，等她反应。
夏心澄打量的看着眼前温和儒雅的男人，片刻，露出个很难评的笑：“看不出你还挺有攻击性的。”
陆淮安不打算为自己辩解，一扫君子做派，故意挑衅：“不回敬我？”
他分明都看到她眼底溢出的零星不满了。
好的吧……
夏心澄抿了抿唇，将小心掩饰的不痛快释放出来：“你有没有发现，我每次完成模式化道歉后，你维持在脸上的笑容都——看似真诚，实则虚伪。”
语闭，陆淮安脸上的笑僵住、消失。
彻底笑不出来了。
夏心澄眨眨眼，聊表关怀：“超过了？”
自己刻薄起来是什么样子，具备多大的杀伤力，她心里门清！
毕竟拥有一个说话从不顾及旁人感受的亲妈，一个已经对她嘴下留情、但行事作风和亲妈基本同款的竹马。
陆淮安差点绷不住，好在她收敛及时。
“还好……”
人是显而易见的懵逼。
再绽出笑容，也不是原先那种虚伪笑了，而是发自内心的‘没想到’的憨笑。
没想到静若止水的夏老师，有如此尖锐的一面。
“不过你不说，我真没发现我的假笑看似真诚、实则虚伪。”
承认了是假笑。
败在演技不够精湛。
夏心澄追加点评：“像电视里黑化的正面角色，不想演了，相当干脆的对目标人物释放黑魔法。”
陆淮安说：“在国外追回流失文物时，这招很管用。”
尤其那些有钱留子、想回国定居的华侨，还有狮子大开口的收藏家们。
那么把这一招用在夏心澄的身上，用意何在呢？
“很高兴在看完Alicja Kwade的个人展后，认识你新的一面。”
陆淮安把新鲜的果饮放入夏心澄手中，用自己那杯和她碰了碰。
质感轻盈的纸杯相碰，是软绵无害的。
夏心澄却秒懂陆淮安明示了什么。
刚才言语的交锋，他领教了她的刻薄，她见识了他的强势。
两人本就奔着婚姻去的，从国外到京市，约会次数也超过一只手了，是该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婚姻……
夏心澄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对于她来说有些陌生的词汇。
表面上，像个能够为自己做决定的、成熟的成年人那样，望着手中的果饮。
“很高兴，认识你新的一面。”
其实，根本谈不上高兴抑或不高兴。
流程而已。
陆淮安看破不说破。
相识第一天，夏心澄已经是这个样子。
对于过去的她，他可以循序渐进的了解。
现在更重要。
时间还早，两人边逛边往停车的方向去。
晚上的798和白天截然不同。
人潮褪去，灯光落在四四方方的建筑物上，赋予它们全新的生命。
而它们保持着与白日同等的静，呆在原地，观察人类。
陆淮安没再主动开口。
夏心澄也习惯性的沉淀在自己那片安宁的小世界里，咬住吸管，不抱期待的喝着手中的果饮。
滋溜一口，味道没有想象中浓烈。
口感是丝滑清爽的，但不似玉米汁那样浓稠，也没有热巧克力那样粘腻。
几种水果和时蔬的滋味相互融合，竟没有一点她不喜的果酸。
轻微的甜度和蔬果的芬芳一起在齿间流连，从食道流入胃部，清爽的感觉从腹中缓缓扩散开，蔓延至四肢百骸，如同给身体做了净化般。
就在忽然之间，豁然开朗的舒服了。
夏心澄被惊艳到，立刻就要记住果饮的名字。
翻转杯身想去看标签，先映入眼帘的却是印在杯子上的联名IP。
Q版的小人儿，黑色短发，红色眼睛，头上长着一对恶魔尖尖角，披着神秘的星辰斗篷，坏笑着挥舞手里的三叉戟。
神似姜炽野。
夏心澄只来得及皱起眉头，脑袋里的联想已经不受控的展开了。
她想起，下午的彩排。
想起姜炽野演绎的‘影’。
想起自己站在距离舞台最近的地方，从刚开始的游刃有余，到后来不得不全神贯注对待。
边用手里的字形追逐舞台上的魅影，忍不住感慨怎么能够跳得那么好？
明明研究过他们欧洲巡演的视频。
明明清楚姜炽野是个可怕的天赋怪！
明明凭自己对他的了解写出了该死的欲念缠！
明明她也没有输……
演出结束，夏心澄的胸腔内，心跳剧烈。
不安的擂动引发出前所未有的、矛盾的挫败感。
很久以前，她比任何人都渴望他收获全世界的认可，也曾阴暗的期望他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无论他成功抑或失败，她都不愿看。
现在呢？
“所以，要不要跟我聊聊姜炽野？”
那把温和沉柔的男声再一次对她施展召回术。
并且，在她的神思和身体还未完全融合前，加大召回的力度。
“总比一个人画地为牢要好。”
画地为牢了、吗？
意识点滴回归，夏心澄点了点头。
“好。”
不用去用陆淮安何时察觉到端倪的，那没有意义。
故事从很久以前讲起。
薄情的亲妈，寡性的竹马，尽了最大努力还是没能维系家庭平衡的小爸爸。
以及一个多余的她……
夏心澄依从了时间顺序，将过去经历的爱和恨、伤与痛，以为的刻骨铭心、过不去、算了吧和这样也不错……化作缺乏感情色彩的语言，讲述出来。
讲完的时候，她坐在陆淮安的SUV副驾上。
车停在斑马线前等红灯。
前方五百米是她入住的酒店。
陆淮安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看起来还算正常。
应该能接受？
“说完了，大概就是这些。”
夏心澄扭头盯着他，一板一眼的做小学生式结束语。
陆淮安盯着红绿灯上的倒计时，从39到12、11、10……
车忽然间熄了火，气氛顿时尴尬。
他倏地笑了，无可奈何的语调：“总觉得我再不开口，你会追加问一句——还好吗？”
事实上，陆淮安也想这么问她。
长久以来她异于常人的状态、她的病症，她家人对她小心翼翼的维护，他都知晓原因了。
假如成长的过程有疼痛级别，夏心澄毫无疑问遭受的是要命的最高级。
“想过你们是前任的关系，不过，都过去了。”
绿灯亮起，陆淮安重新发动了车，轻描淡写的为夏心澄的‘过去’翻了篇。
“人要向前看。”
他说。
车很快就驶到酒店门口，夏心澄侧身去解安全带。
解开了，扭过头去看陆淮安。
他看起来和寻常没两样。
夏心澄觉得他比自己活得更机械，某种程度而言。
“让你感到困扰了，对不起。如果——”
“没有如果。”
陆淮安不让她把后面那些不难预料的话说出来。
车内的空气变得胶着。
夏心澄有点无措。
自认识的第一天起，就是陆淮安在照顾她的情绪。
眼下不照顾了，也是理所当然。
刚想到这里，又听坐在驾驶位上的男士用轻松带笑的口吻问：“你该不会以为我会跟你说——到此为止，就这样吧？”
夏心澄疑惑的看着他。
难道不是？
“人要向前看。”陆淮安对她说，“况且从认识你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会困扰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