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谁能想到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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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钟后，厨房。
姜炽野怔怔出神站在咖啡机前，盯着出水口萃取出褐色的咖啡液，一点一点将马克杯填满。
关于秦舟，他的记忆点还停留在五年前那个下午。
他被老爷子阴了一道，被迫相亲。
秦家大小姐说话做事一板一眼，初次见面就凭借丰富的想象力把他们出国后的幸福生活细致畅想了一遍。
大约连孩子名儿都想好了……
姜炽野对家族联姻这种事向来嗤之以鼻，同时，当然也嫌弃秦舟不具备一点反抗精神。
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封建残余活动？
索性那天之后再无后续。
更让他糟心的是夏心澄的不辞而别、老师的离世，还有省团汇演上可以算得上他舞蹈生涯最大的危机……
与这些比下来，那场过家家似的相亲实在无足轻重。
所以姜炽野也着实不会想到，五年后的今天，会在夏心澄的家里遇到秦舟。
生硬的打了招呼，驱动身体钻进厨房。
喝杯咖啡冷静一下。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乐娴幸灾乐祸的声音从身后飘来。
原本下午该是她带懒懒去上攀岩课，为了亲眼目睹姜炽野的反应，她才把重要的亲子活动便宜了姜庭序。
果然，太子爷刚才那一脸见了鬼还要忍住不尖叫，为了维持酷哥人设连大喘气的表情都不允许有的……死绷。
——精彩至极！
乐娴走进厨房，在岛台前坐下，双手托腮，满眼乐子的扫视太子爷的背影。
这挺拔的背影，这宽肩，这长腿……
啧！
只要不回头，她就承认他是青春男大！
乐娴嘴欠的调侃：“难为您，天都快黑了，还能从历史遗留衣柜里挑出这么一身不错的下午穿搭。”
‘难为’、‘天快黑了’，‘历史遗留’和‘下午穿搭’……
单看都是没问题的正常词语，连在一起变成句子，内涵爆表了简直！
姜炽野自己都听得笑了声，从接水盘上取出咖啡，慢悠悠的找到糖罐子打开，往咖啡杯里加了小山似的两勺糖。
搅拌，回身，背靠水台。
不具备任何攻击性的眼神，睇向存心来找他不痛快的女海王。
“怎么说呢？”他慢条斯理的组织语言，“孔雀之所以长出华丽的尾羽，就是为了开屏求偶。”
长得好怎么不算一种优势呢？
那游客上公园，都不会浪费镜头去拍剪掉尾巴毛的秃孔雀。
换言之，姜炽野并不认为他在穿搭上花心思有什么不对。
不过是为了让夏心澄多看自己一眼半眼的。
乐娴被他正经八百的说辞震得失语，半晌，干巴巴的跟着笑了：“你这么实诚，显得先前刻意对你冷嘲热讽的我很不是个东西……”
姜炽野看她的眼色变忧郁，酸溜溜地：“谁让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呢。”
翻译：只要你乐娴和夏心澄一直天下第一好，你在我这里就有骑脸输出还能活蹦乱跳的豁免权。
他像个长期被丈夫冷暴力的豪门太太。
只给钱那是万万不行的。
太太想要的是关爱、是感情，是出门手牵着手，十指相扣外加黏糊的眼神拉丝！
就看夏心澄现在这副超绝冷淡的半静止状态，姜炽野这只雄孔雀长出两百米打破吉尼斯世界纪录的华丽尾羽都不能引起她的丝毫兴趣。
实在难顶。
乐娴都怜爱了：“看在你是我孩子其中一个干爸爸的份上，你想知道什么，随便问！”
姜炽野敏锐觉出这个女人正在用‘懒懒干爸’的头衔，弱化他和夏心澄之间的关联性。
但机会难得，他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
“秦舟是怎么回事？”
他看向厨房门外，隐约能听到客厅那端传来两个静淡纤细的女声。
天还没黑呢，鬼故事的氛围被她两练手营造烘托起来了。
也是服气。
说到秦舟和夏心澄的友谊小船是如何扬帆起航的，乐娴对姜炽野的怜爱之情又添几分。
“你记不记得有一次，大概三年前的元旦节。”她提了一嘴时间点。
姜炽野点头：“集团跨年晚宴，我在场。”
确切的说，那是他时隔多年再次以姜家继承人的身份出现在公开场合。
半退隐的姜瀚昀像个镇宅瑞兽似的，全程在场给孙子撑场面。
而姜庭序这个从旁系精挑细选放在身边栽培了多年的人，也就只能在身边呆着，做牛马。
当时乐娴未婚产子意外曝出来，孩子都五个月大了，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
全世界默认姜庭序是孩子她爹。
朝闻集团的跨年盛宴，两人理所应当出双入对。
乐娴从果盘里捡了颗饱满的车厘子塞嘴里，边吃边道：“其实那时候我们已经分手了，合体演戏而已。”
姜炽野保持着本就不多的耐心，在她说完后，从鼻腔深处发出一个沉闷的‘嗯’的单音。
“然后呢？”
“然后那天晚上，我挽着姜庭序的手臂，看你们不带脏字的刻薄对方。最后姜庭序以‘大家都姓姜’为由头，建议你在伦敦漫无目寻找夏心澄的同时抽空去看望一下你名义上的未婚妻——秦舟。据说她状况不是很好，你嫌他管得太宽。”
“难道不是？”
“你关注错重点了，姜团。”乐娴眯起眼，捏着车厘子细长的梗在空中晃了晃，“姜庭序这个人，一句话能包涵若干个意思，他在那种场合下对你提起秦舟这个未婚妻，不单纯是为了恶心你，而且从利益角度出发，你真的顺从家里安排和秦舟在一起，对他反而是最不利的情况。”
姜炽野的眉头缓慢的向中心收拢，拧出两道不同寻常的褶皱。
直觉告诉他，那是夏心澄和秦舟建立交集的关键点。
乐娴后面的讲述也确定了这一点。
“我觉得事情不简单，隔天找秦家妹妹打听秦舟，这才知道她那两年状态不好，一直在伦敦休养。我要到地址，鬼使神差的带着懒懒飞过去，就看到了在那家酒店休养的澄澄……”
夏心澄和秦舟是病友。
年龄相仿的女孩们共用一个心理医生，从碰面点一点头，到坐下来交换病情……
都身心不健康，但都有积极面对，努力治疗。
于是那点天然的好感顺理成章的发展成惺惺相惜的友情。
抱团取暖什么的，都是后话了。
乐娴口吻平静的叙述完，默了下，眸色定定的望着还没来得及给出任何反应的姜炽野，冲他抱憾的一笑。
“但凡你当初心眼歪那么一点儿，去看望名义上还是你未婚妻的秦舟，你就会找到澄澄了。偏偏你没去，你压根没把这当回事装进心里。谁能想到呢，痴心反被痴心误。”
这话可真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姜炽野被捅得道心破碎……
棒球帽深咖色的帽檐下，那张冷峻的脸像是被整个完整的剥下来放到冰箱冷藏室里遗忘式的冻了几十年。
等他想起要做表情管理时，才发现自己的脸早就变得冷冰冰、硬邦邦。
细嗅之下还有一股子缓慢解冻后，弥漫开来的死味……
已然转变为杀伤力极强的生化武器了。
他活不好，至少得拉上整个小区做陪葬。
乐娴欣赏着太子爷那一脸没救了的阴郁，很有食欲的往嘴里塞进第三枚车厘子。
磨牙剔下果肉，慢条斯理的咀嚼吞咽后，留着坚硬的果核在齿间磋磨玩弄着。
小小的一粒果核，咬是不可能真咬下去的，怕磕坏了牙。
“都是过去的事了。”乐娴一句话做了定性，还非常自然的甩锅，“你非要问的。”
非要？
难道不是你假装大方，说什么看在他是懒懒其中一个干爸的份上，随便问？
摆出一副知无不言的样子，实际是为了把他骗过来杀。
姜炽野最多气了三秒，恢复常态，安静的看她作完妖，不咸不淡的追问：“就这？”
刚才说过了，她能蹦跶到现在，勇气和自信都是夏心澄给的。
“没别的意思。”乐娴抿着唇耸了耸肩，一脸‘我不知道啊’的渣女样，而后缓缓展开正题，“之前我确实对你有过期待，希望你的出现能让澄澄回到从前那种如小太阳般温暖喜人的状态。大概你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姜炽野不置可否的点了个头：“现在呢？”
乐娴整个人包括灵魂在内，整整齐齐的滞顿了一瞬。
那个瞬间，脑子里跟走马灯似的晃过许多她和澄澄过去的回忆。
有趣的、脑残的、酸涩可爱的、傻了吧唧缺心眼儿的……
她们在学前兴趣班就认识了，自那以后几乎没怎么分开过。
女孩子在一起总是话很密。
上下学还不够，每个学期都要新增好几个传话的小本本，上面写满幼稚的少女心事。
课间十分钟手牵手去上厕所、打水，钻进小卖部买一堆零食，课上悄悄摸摸的跟对方分享……全是常规操作。
乐娴和夏心澄是最好的朋友！
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紧急联系人那一栏永远会填对方的信息。
所以，你问乐娴怀不怀念从前那个开朗乐观、活蹦乱跳、心里想的随时写在脸上，思维一旦发散起来分分钟跑到外太空去的夏心澄？
答案是肯定的！
在那个被乐娴三不五时有意无意提起的‘从前’，一直靠夏心澄暖着自己。
她是家里最不受待见的小老幺，长得不如姐姐好看，脑子没有哥哥灵光，不指望她继承家族产业，当做联姻筹码都还觉着差了点意思，打小琴棋书画勤学苦练着。
乐娴没有家人，直到夏心澄像一道暖洋洋的太阳光进入她的世界。
可是有一天，小太阳丧失了发光暖人的功能，曾经一度还从他们的生命里消失过。
这次夏心澄回国，乐娴不停的提醒自己：做人不可以太贪心，有失有得才是常态。
看着一个仿佛在感情上终于开窍的姜炽野对木然的好友进行反复试探，她心里的小火苗欲熄不熄，将燃不燃。
甚至那次在酒店声泪俱下的对姜炽野讲述她们算不上美好的度假经历，都是她在暗戳戳的给自己施压。
直到大约四小时前，乐娴听澄澄认真分析现状，尝试解决问题，然后，不会忘记的是向前看。
人要向前看。
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就好比，澄澄看到她抱着几个月大的豆包出现时，也只是错愕片刻，欣然接受。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乐娴把那句话原封不动的赠与姜炽野。
“你必须接受现实，接受一个不再迷恋、崇拜、憧憬、爱得要命的同时还极度讨厌着你的夏心澄。”
近乎祥和的安静持续了一会儿。
姜炽野缓慢的喝下一口咖啡，点点头：“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