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看他孔雀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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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方耀下楼时，夏心澄已经做好早餐。
咖啡、牛奶，鲜榨橙汁，三明治有两种口味，配几样可口小菜，似模似样的，看着就很不错。
还没坐下，姜炽野拎着热腾腾的豆浆油条小笼包从外面回来。
方耀以为他没起，谁知那么自觉……
喝着咖啡，嚼着油条，老叔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能被孩子们这样孝敬，日子是真的好起来了。
7点准时出门。
方耀开车，夏心澄坐副驾，姜炽野独占宽敞的后座。
路上无人说话，方耀也懒得找话题、带气氛。
天色灰蒙，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雨随时会落。
出城的私家车大多驶往相同的方向，路边一直有村民在卖花篮，不少车辆打着双闪停靠下来购买。
夏心澄和方耀商量了一下，也买了两篮，总共60块钱。
姜炽野说他们人傻好骗，墓园门口至少便宜一半。
“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夏心澄垂首看着放在腿上的花簇，算不上芬芳的味道萦绕在鼻端，凉凉的、夹杂了一丝她不喜欢的苦味。
像极了江滢对待她的态度，以及她获得的大部分感受。
亲情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羁绊，不能选择、无法彻底摆脱。
即便如此，她还是带着花束来看望逝去的母亲。
单价三十块的花篮，聊表心意。
脑海中浮现出江滢挑剔的脸孔，夏心澄自言自语的补了一句：“希望她不会嫌弃。”
“就是个纪念活动，别想太多。这几年我也不是每年都风雨无阻的去祭拜，前年遇上特大暴雨，我在家睡了一整天。”
方耀嗓门陡然拔高，叽里呱啦说着，凶狠的眼神通过后视镜猛瞪后座的千亿豪门继承人：花你钱了？话那么多！
姜炽野身居食物链底层，只能默默承受老叔的眼刀洗礼。
到墓园，果真让他说对了。
花篮35一对，买二送一。
算下来单价只要15块。
有利于自己的事实摆在面前，千亿继承人屁都不敢放一个，吸着鼻子把外套拉链拉上。
山上真冷，至少比城里低两个度！
夏心澄站到摊位前，盯着纸壳上的标价陷入沉思。
小贩看到她手里的花篮，口吻欠欠的跟她搭话，问她买成多少？
姜炽野还在内疚先前的口不择言，听不得外人调侃，扭头道：“买成多少都是心意，你问再多也不能让生意变好，何必？”
他身高摆在那里，浓颜系的长相本就具备极强的攻击力，不带笑意的眼色睇过去，小贩立马感受到‘社会’气息，缩着脖子起身就走，摊子都不顾了。
夏心澄并没有因此感谢他：“我还想再买两只花篮，你吓人家做什么？”
姜炽野无辜得眼睛都瞪圆了：“哪里吓了？我明明是在讲道理……”
“用不要命的表情？”夏心澄眼色很淡的扫着他，明明个头比他矮一截，气势上却不费力的将他压制住。
不等他回答，放弃的摇了摇头，去更远的商铺里买花篮。
姜炽野郁郁走到车边，勾首弓背，成功在倒车镜里看到一张凶神恶煞的臭脸。
“……”
脸和气质是天生的，他有什么办法？
方耀站在后备箱那端，看他孔雀开屏，看他偃旗息鼓。
没有笑出声是老叔最后的善良。
“行了，过来帮忙。”
那么大个人杵在那里，怪吓人的。
……
江滢的长眠之地位于墓园半山腰上，视野开阔，靠山望水。
清除周边杂草，摆好水果和食物，杯子里倒上酒，接着便是方耀旁若无人碎碎念时间。
这一年，办了巡演，开了微博，涨了二十多万粉，胖了大概有四、五斤……
有一档综艺节目向他发出邀请，出场费不菲，他很心动。
主要是能玩音乐，还能跟老朋友聚聚。
“你知道的，我不上镜！”
“我是这么想的哈，去就得上健身房练一阵，而且必须无限接近年轻时的巅峰状态才行。”
“不然大胖脸往镜头前一怼，弹幕惊呼：哇！好丑啊！辣眼睛！”
“那我可太受伤……”
方耀吊儿郎当的半蹲着，手里拿着江滢生前最爱喝的酒，说几句，给杯子里倒一点。
忽略他面前冷硬的青黑色石碑，男人表情是柔软的，语调里带了点儿对情人撒娇的意味，全无低落情绪。
仿佛只是有一阵子没见面了，将来的某个时刻，指不定要在哪里遇上。
夏心澄和姜炽野自觉站在远处等待，给老叔倾诉的私人空间。
清明本就是怀念逝者的日子，一年四季的墓园里，数这天最热闹。
扫墓的人很多。
老奶奶满头白发，在儿孙的搀扶下，杵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走向老伴。
男孩儿按着小金毛的头，非要让它给哥哥磕一个，一旁还没有完全消化丧子之痛的父亲和母亲见状，破涕为笑。
还有一群穿戴嘻哈、头发染得花花绿绿的年轻人，从山脚爬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嘴没闲下一刻。
到地方，双层蛋糕拆开，五颜六色的蜡烛插上，开始上才艺，轮流freestyle生日歌。
夏心澄看了一会儿，虽然做不到感同身受，但还挺有意思的。
视线最终回到还在跟江滢女士喋喋不休的老叔身上，她会心一笑：“来之前，我以为扫墓是一件悲伤的事情。”
姜炽野摸着鼻子，左顾右盼，确定她在跟自己说话，心里戳戳的美起来，酝酿了一下措辞：“你是没见过他肝肠寸断的样子，前两年每次来的前一晚都睡不好，眼睛肿得像灯泡，一看就是晚上悄悄哭过的。”
夏心澄眸光忽闪，浓密的长睫似有轻颤：“第三年就好了吗？”
姜炽野抄着手，看着老叔蹲成一团的身影，确实胖了不少，怪可爱的。
“也不能说全好了，总是有个过程，他对老师的感情还是很深的。”
“那你呢？”
“我？”
姜炽野脸上晃过一抹诧色。
看向夏心澄，她的神色与说话的语气一样浅淡，实在无法从中揣测出发问的意图。
是随意的闲聊，还是想知道他如何看待她的母亲、他的恩师的死亡？
姜炽野习惯性的耸了个肩，简短道：“我还好。”
他一直记得江滢决定带他回家那天，对他说的话。
“我会带你离开，倾尽一切培养你，让你能够毫无顾虑的跳舞。相对的，你要拿出百分之三百的努力来回报我的期待，跳好每一支舞，登上我没有去过的舞台，达成我没有斩获的成就。能做到吗？”
他们的师徒情意从一开始就参杂着各自的目的，远没有旁人想象的重。
姜炽野：“我和她都信守了承诺，问心无愧。”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死亡不可怕，死亡更不是终点。
人生短暂，可若能在一支舞蹈中尽情绽放、燃烧生命，死又何惧呢？
江滢确实是化作一捧尘土，承袭她毕生所学的姜炽野还在舞台上发光发热。
足够了。
“想来也是这样。”夏心澄对此回答并不意外。
方耀念叨累了，扭头看了他两一眼，想想，抬手比了个‘V’，意思是快了，再讲两分钟，旋即又转回去。
夏心澄轻轻的哼了一声，表示肯定：“确实深情。”
这两年内娱复古，老叔年轻时在摇滚圈是妖孽般的存在，不知哪个营销号把方耀和江滢的故事发出去，绝美姐狗恋，吸引了一大批CP粉。
姜炽野昨晚睡前还刷到老叔《单方面soulmate》的短视频。
弹幕大多在共情的呜呜呜，中间有个声音义愤填膺的骂他诈/骗！
顶着一张顶级渣男脸，做着最深情的事，骗路人的眼泪！
呜呜呜……
想到这里，姜炽野不禁莞尔。
余光落到夏心澄波澜不惊的脸，上扬的嘴角缓慢下沉。
“你呢？”犹豫片刻，他问她，“能说吗？”
端木杨可没有叫他不要聊江滢的死，何况还是夏心澄先主动的。
她也像他先前那样愣了愣，表情有点儿呆萌：“我、什么？”
姜炽野用眼神引导她看老叔，以及老叔的对象。
夏心澄了然的抿唇，径自沉吟道：“以前很复杂，现在……”
“平静？”姜炽野都会抢答了。
她失笑：“除了平静，也收获了其他的感受。不是低落难过的那种情绪，我形容不出来。不过，比预期要好，好很多。”
面对，终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夏心澄已经做得很好了。
……
哀思无尽，但十点前必须下山。
清明期间严禁明火，殡仪馆与时俱进的推出‘天堂有信’服务，在指定店铺任意消费，就能将想要‘寄’给亲友的物品投入遗物焚烧炉。
来前都有准备。
方耀要烧的东西最多，从吃穿用度到娱乐消遣，恨不得清空殡葬用品店。
姜炽野将这几年大大小小的获奖证书都‘寄’给江滢女士，附带两张《鹅笼》国家大剧院公演的票。
方耀注意到这个细节，吃味道：“她自己看，一张票就够了，还是国内首场公演，两张票未免浪费。”
划重点：好大儿直到现在也没送票给他！
姜炽野看出老叔那点儿小心思，直言不讳：“江滢女士什么时候缺过追求者……”
这么一说，方耀再将思维顺势发散开，整个人都不好了。
没有血缘维系的父子关系，脆弱得不堪一击。
夏心澄在店里选了一张样式清爽的冥信片，用随身携带的钢笔在上面写下一段话：我很好，没有特别想你。
停一瞬，补充：原谅你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