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野狗没资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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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杨对夏心澄实施的治疗名为：回避疗法。
翻不过去的山，不要翻了，绕开就好。
忘不掉的人，索性也别用力去忘，把他当成透明的空气、杯子里的纯净水，路边的一棵树，繁华街道上的某位过客……
人的一生会遇到很多人和事，不会每件事都尽善尽美，不可能跟每个人都有完整的开始与结束。
在药物作用的干涉下，端木杨通过催眠、心理暗示等方式引导夏心澄把姜炽野从心里重要的位置摘除出去。
归于普通，归于寻常。
夏心澄在八个月后停止服用药物，一年后基本恢复正常态。
她夺回了身体的自主权，在乎自己的感受，规划自己的生活，专注于自己的事业。
“这个疗法并非我独创，但确实淡化了你这个核心靶点对于她的影响。”
“你要问它是否会产生负/面影响，当然也是有的。”
“对外界的感知度降低，用网上流行的说法叫‘钝感力’。”
“她现在是十足的淡人。”
“比起好奇心和向外的探索，保持内心的平静在她这里是头等大事。”
“为了这份平静，她可以舍弃大部分社交和工作。”
“这两年，我和她一直在寻求新的进展。”
“尝试过各种极限运动，她的体魄变得更强健了，心理层面却很稳定。”
“后来我重新对她做了评估：社会功能并未退化、自我效能没有降低，和现实虽有剥离感，好在程度轻到可以忽略不计。”
“就最初的治疗目的而言是成功的。”
“三个月前她决定回国，工作上有意与国内的品牌、企业建立合作关系。我看得出来，她有面对的意思。我通过一些关系手段，把她的消息逐步透露给你。”
“毫无保留的对你讲述她的情况，原因只有一个——夏心澄是个病人。”
“她的病需要依靠时间作用来愈合，过程缓慢，但确实在向好。”
“你看到的她好像除了情绪淡一点、说话轻一点，眼神空洞一点，似乎没有哪里不对。”
“而事实上，这已经是她用力活下去的样子。”
……
快到远山居时，方耀打电话问姜炽野在哪儿。
他看了一眼窗外熟悉的街景，没报坐标，留有余地的反问：“什么事？”
方耀直给：“澄澄回来了，你避一下。”
根本没打算管他在哪儿，死透了还是勉强烂活着。
姜炽野知道夏心澄早晚会回来，只是没料到那么快。
这算是‘向好’的表现吗？
如果是的话，姜炽野很愿意配合。
“知道了。”
挂线，吩咐老赵靠边停。
在距离小区正门不到五百米的地方下车，往反方向走。
清明时节的海城，室外气温在5度上下浮动。
绵软如丝的细雨交织落下，空气潮湿粘腻，拥挤而冰冷。
姜炽野被包裹其中。
他难得的觉得冷，于是将冲锋衣的拉链从低部拉到头，再拉过连帽遮住了头颅。
漫无目的的走在夜色混沌的晚高峰里，驻足于红灯前。
能做的只有等待。
身旁挤满附中的学生。
他们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聊着刚出成绩的月考、热播的综艺，即将上映的电影，晚饭吃什么……
曾经，这也是姜炽野和夏心澄的日常。
59秒的红灯结束，绿灯亮起。
他和学生们一起走过斑马线，对街全是吃的。
新鲜现切的水果可以拼盘，买三送一。
十五元一位的便捷餐馆，量大管饱，严禁浪费。
这条街生意最好的永远是王记炸鸡，夏心澄为了一根芝士棒能无怨无悔的排二十分钟队，并在此过程中对他喋喋不休。
回忆很挤、很吵闹。
女孩子梳着神采奕奕的高马尾，穿蓝白相间的校服，有点脏的白色系带鞋。
浅粉色的书包挂在姜炽野的肩上。
她兴高采烈的对他说着日常，张牙舞爪的冲他瞪眼睛，惹急了一巴掌招呼过去，大多数时候拍在他结实的手臂上，偶尔打中他的脸，发出脆亮的‘啪’的一声，路人都惊呆了。
那是姜炽野记忆中明媚生动的夏心澄。
走过充满生活气息的街道，嘈杂褪去了些。
又想起与端木杨的交谈。
他问，自己还能为夏心澄做点什么？
“我的建议是：配合她的期望，做一个寻常的合作伙伴。”
“不要试图去激活她对从前的感受、有关联的一切。”
“过去的，让它过去就好了。”
姜炽野木然止步，回过神，站在公园的开阔地，身侧的沙地被积水填满，秋千倒是换了新的，更大、更牢固了。
视线的尽头，繁茂的大树被夜雨笼罩，模糊不清。
失去阳光的雕琢，它大部分沉寂在潮湿阴冷的黑暗中，像一个被封印在原地的、狰狞的庞然大物。
即便是这样，姜炽野还是迫切的想要从它的轮廓、它自阴影里伸探出来的枝丫，它的每一片叶子上寻找与过往相似的痕迹。
他过不去。
雨越下越大，蛛丝变作雨滴，吧嗒吧嗒的落在姜炽野身上，敲打着那件他穿了五年多的冲锋衣。
不知过去多久。
雨势渐小、停止……
夜色明朗起来，姜炽野终于看清树的全貌。
而后，那个单方面将它定义为‘命中情树’的人，奇迹般来到他面前。
“你……”
姜炽野坐在湿漉漉的秋千上，困顿茫然的看着她。
雨后的公园里空荡荡的，地上成片的水渍保持静止的姿态，盛满静谧的夜光，照亮这片被时间短暂遗忘的区域。
夏心澄撑着长柄伞，雾面质感的伞布下，是她精致却不见情绪的脸孔。
夜很冷，她穿着一件不具备保暖效果的风衣，里面是一条黑色的连衣裙。
平底的单鞋，没穿袜子？
姜炽野目光游移着将她完整打量了一遍，怀疑自己产生幻觉之余，担心的问：“穿这么少，不冷吗？”
夏心澄摇了下头，望着他，语调很轻：“你好像很喜欢这件衣服？”
衣服？
姜炽野已然失去对她言行举止的预判，愣了两秒才确定她在说什么。
看了一眼穿在身上湿透了的冲锋衣，他脱口道：“你给我买的，忘了吗？”
说完又后悔，端木杨提醒过他，不要轻易和她提起过去。
好在夏心澄没有因此应激，一副对他免疫的淡然，无感的扬了下眉：“记得。我的意思是，一件衣服穿五年，太乏味了。”
“……”
麻木了许久的心脏，被夏心澄用略带贬义的‘乏味’一词，缓慢扎入深处。
姜炽野沉默的享受着来之不易的痛感。
夏心澄又问：“见到端木杨了？”
“见到了。”他叹息着妥协，“我会按照她说的去做。”
接下来的三个月，除了工作上的交集，他不会再自作主张干涉、打探，更甚痴心妄想融入她的生活。
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夏心澄合理怀疑：“能做到吗？”
姜炽野闷闷的笑了声，别开脸，似乎回避问题。
冲锋衣面料硬挺，洞深的帽子罩着他的头，即便湿透了，形状却是一点儿没变。
宽大的帽檐形成一小片阴影，掩去了他眉眼间的锋锐刺人。
“我不知道，尽量吧。”百分百的保证太假，姜炽野只能尽量。
夏心澄没有问题了，仿佛是轻哼了一声，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姜炽野都没来得及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公园里。
特地绕道来看她的梦中情树？
她连一颗树都能长久的记得，为什么要把他排除在外？
而且还不是干脆利落的排除。
选择在工作上循序渐进的跟他剥离，这跟拿把刀凌迟他有什么区别？
姜炽野机械的坐在秋千上，满心怨怼。
夏心澄在视线里一步一步远离，行得自若而坚定。
恍然发现，停留在过去的人，一直都是他。
只有他。
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莫大的恐惧从心底深处蔓延开，迅速遍布全身。
情感在疯狂的怂恿他追上去，理智自虐的阻止他停在原地。
不如，放手？
脑海中不确定的响起这个声音，窒息感铺天盖地的席卷来。
他几近濒死。
又在这个时候，夏心澄转过身来，隔着好远好远的距离，问他：“不走吗？”
新鲜的氧气灌入口鼻，姜炽野受宠若惊：“去、哪里？”
她扭头看了一眼熟悉又陌生的方向，用问题回答问题：“远山居，我的……家？”
……
别说去远山居了，夏心澄叫他一起去跳海，他半秒都不会犹豫。
回去的路上零交流。
姜炽野内心却是满足得有些飘飘然。
野狗没资格挑选主人，能被收养就不错了。
亦步亦趋的跟在夏心澄后面，街边的商铺关了大半，路人稀少，摸出手机一看，竟然将近凌晨。
收到很多信息，都懒得看。
没有什么重要过走在他前面、距离不超过三米的夏心澄。
不足十分钟的路程，回到那栋载满过往的房子前。
铁门才换了新的，前院也重新打理过了，请专人做的设计。
小桥流水，假山青竹，处处透着中式古典园林的精致和巧思。
两个长久没有回来的人都有点无语。
夏心澄抿了抿唇，忍不住锐评道：“很符合独居中年老男人的审美。”
姜炽野只有盲从：“你说得对。”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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