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之思 今朝之歌》山之阿

4、番外

　　番外追寻800年

　　潇潇
　　我叫潇潇，名字是世铎取的。我是狗，世铎是人。
　　我出生在800年前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那时候，人命如草芥，更何况畜生。那时候到处充斥着饥饿，寒冷和死亡。
　　我出生在猎人挖的坑里，感到蚀骨的饥饿，即便抢到最多的乳汁也还是饿，我的另外8个兄弟姐妹都没有活过满月，我和妈妈分吃了它们的尸体，我吃了大部分。
　　等妈妈饿死的时候，我还活着，我一边哭一边吃了妈妈。
　　当我奄奄一息的时候，世铎救下了我，从此我有了名字，有了家，不再饥饿。
　　很多年以后，我听到九狗一獒的传说，原来说的就是我，既吃了其他8个兄弟姐妹，又吃了妈妈。

　　世铎是九珍斋的主人，当年的九珍斋，只卖九珍糕，在附近很有名。他给我吃新鲜的九珍糕，新鲜的骨头，后来就只给我吃骨头或者排骨饭。我渐渐长大，毛色光亮，身材匀称，成了最漂亮威风的狗。但是我不喜欢狗，我只喜欢人，严格的说，我只喜欢世铎。
　　我时常对前来买九珍糕的女客怒目相向，我不能容忍她们对世铎抛眉眼和含情脉脉——我不能理解怎么样算含情脉脉，所以我拒绝一切女客的味道。
　　对面肉铺的二丫例外，她每次都给我吃炖好的猪蹄，逗我玩耍，她自己也每天都要一个九珍糕。
　　安逸平静的日子如是过了5年，我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终老。

　　战乱还在继续，小镇也不复之前的安宁，时常有零散的蒙古兵来骚扰我们。有一次，我咬断了两个企图抢劫九珍斋的蒙古兵的脖子，世铎把他们偷偷埋了。从此以后，世铎看我的眼睛充满了敬佩，我很想告诉他，这样的蒙古兵，再来十个我都可以轻松咬死他们。
　　突然一场瘟疫席卷方圆十几个城镇，世铎也没有幸免，看到他日渐消瘦，生命一点点的消逝，我束手无策，无能为力。我无法忍受世铎走在我的前面，我所有的设想都是我走在他之前。
　　在世铎昏迷的那些天，我不吃不喝，彻夜守在他身边，企图唤回他的神志。
　　我锥心的感到，原来最恐怖的事情不是饥饿，而是世铎的死亡。
　　终于，我感到生命也快到了尽头，我畜满力量，爬到世铎的胸前，我要把他的眉眼多看几遍，狗的忘性太大，不多看几次我怕就记不住了。

　　世铎，这个踩着七彩祥云拯救了我的恩人，也是我所爱的人，他已经合上双眼长眠了。我曾无数次舔过世铎的手，舔过他的脸，但是从来没有舔过他的唇，我暗暗积蓄力气，等舔到他的唇之后，便可以永远躺在他身边。
　　我的嘴离世铎很近了，我已经可以看到他嘴唇上面最细的褶皱，我等待最后一刻的来临，然后此生圆满。

　　可是我的灵魂居然到了地府，我清醒的知道他们搞错了，他们提前把我抓来了，我还没有吻到世铎，决不会死！！！
　　在畜生道，我无奈，我愤怒，拼尽灰飞烟灭，也无以了却此生的遗憾。这样的怨气，也让阎王殿震撼——从来没有畜生会深深含怨。
　　我被带到殿中，情绪汹涌，慷慨激昂，“地府错将我早收，纵使把我从生死薄上除名，纵使我今后能飞升成仙，但是我此生，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我恨难平。”
　　“事已至此，我们也只是做些补偿了，这样吧，格外开恩准许你看7秒钟林世铎的‘转世录’，以后能否在一起就看你们的缘分了。”判官笑眯眯的道，“地府从没有开过这样的先例，你不同意也没别的办法了。”

　　我倾尽全力看了世铎的三个转世——十一，十二，十三。可惜时间太短，还是忘记了一些。
　　我一刻不停，花了250年时间修练成人，又花了250年时间练成幻术和凌霄剑法。
　　再回到人间，早已经世事变迁，斗转星移，我找不到丝毫熟悉的感觉，很恐慌。我知道世铎就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终有一天，我们还会遇到，我不寂寞。

　　转世录记载，世铎的每个转世都爱吃甜食，左臀有个绿豆大小的红色胎记。
　　我把九珍斋开了300年，做了300年九珍糕。

　　世铎的第十一世，我没能找到他。那时候我的人间生活一片混乱，忙着适应人类的规矩，我怕违反了会遭天遣，失掉与世铎团聚的机会。人类的规矩真正可笑，居然不能窥视别人的隐私——换言之，就是不能随便透视别人的□□。
　　第十二世，找到的时候，老太太已经60多了，儿孙满堂，幸福和美。我在老太太的坟前留恋往返，仿佛世铎他就在这里。
　　第十三世，转世录记载，世铎出生在七八十年代云南的小城，后来到S市大公司就职。“云南”“S市”“大公司”这些词汇在当年实在晦涩难记，没想当下找起世铎来也是大海捞针，希望渺茫。
　　我辗转云南的小城，冬去春来，寒来暑往，无暇观看澜沧江的瑰丽汹涌。想着这一世如果还是错过，也许真的再也没有机会能够遇到了，心灰意冷，直到狐狸来帮忙，带来零星盼头。

　　那个传说还说：九狗一獒，生性凶猛，一生只忠于一个主人，只跟随一个主人。所以不管百年，千年，万年，千万年，拼尽此生，直到永远，我也要找到世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