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如虹》易六

91、王不留行（二）

　　一拳头狠狠砸在顾九卿的脸上。

　　顾九卿感觉自己的神魂似乎都在发痛，眼前如同天黑了一般，什么也看不清。而后有人轻佻地抓起了他的长发，轻笑道：“顾家的公子，怎么不说话了啊，难道就这么点刑罚都承受不了吗？”

　　顾九卿努力睁着眼，一股深深的怨恨支撑着他没有昏过去。

　　裴虢似乎被他这副惨状逗笑了，他颇有玩味的眼神落在顾九卿身上：“你是在我手下支撑最久的人，整整十九天居然仍然不低头。”

　　他的眼神落到顾九卿没有被废的左手上，意味深长地继续说：“如果你现在臣服，我就让你还能握着剑，如何？魔尊还等着我的通报呢，顾公子，不要让我生气啊。”

　　顾九卿冷冷看着他，不发一言。

　　裴虢笑了起来，拍了拍顾九卿青紫的脸，低声笑道：“有骨气，咱们慢慢玩。”

　　顾九卿瞪了他一眼，然后刺骨的痛苦瞬间从指间迸发！

　　裴虢慢条斯理地拔掉了顾九卿一片又一片的指甲。而后取出夹住手指的刑具，轻轻一拉，顾九卿的手指立刻遭受痛苦。

　　顾九卿脸色发白，他感觉自己有一刻几乎已经死了，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不能想，只有神魂痛苦地哀嚎，师兄师尊太玄门桃花王子闲母亲父亲顾九思曲不负温如玉，无数的人仿佛柳絮一般，从他眼前闪过，然后断裂成永无止境的黑夜。

　　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流下了鲜血。

　　他不知道自己整个人都在不由自主地发抖，都在流下冷汗。

　　他不知道自己就像狗一样。

　　还不如死了……不能死……我不要死……我受不了……坚持不下去……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我……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种种思绪如毒蛇缠绕住顾九卿，裴虢掐着顾九卿的脖子，把他的头一遍又一遍地往地上砸，砸出一滩血来还不停止。顾九卿挣扎，双手用力推拒裴虢，但他受刑多日，这点力气对裴虢来说只是毛毛雨，根本阻挡不了裴虢。

　　裴虢低笑，语气玩味地数着：“一百二十、一百二十一、一百二十二。嗯，今天比昨天坚持了更久，就到这里吧。”

　　裴虢松开了手，一脸漠然地看着顾九卿张开大口，大力喘气。裴虢环视四周的刑具，眼神在鞭子上一顿，幽幽道：“今天我们来玩鞭子，很有趣的。”

　　顾九卿最后的印象就是裴虢冰冷的笑容，和染血的牢房。

　　之后发生的什么，他都忘记了。

　　营帐中，顾九卿醒来，大概是和天下第一一战中受了伤，让他想起了上一世在魔域的事情。他的神色有点不好，不会有人来救他的，所以他只能自救。

　　他要活着，却不能无忧无虑地活着。

　　还有一些人，他要报复过去。

　　报仇并不是多么大快人心的事。

　　因为报了仇，也不意味伤口会痊愈，痛苦被抹去。

　　但当一个人陷入绝境时，他总要找到什么来支撑。

　　找不到希望，那就找到仇恨。

　　顾九卿低头垂眼，把玩着玉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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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疆。

　　仙人海。

　　此地碧波如玉，依山而长，四季之中最为美丽的便是春天，一到春天便是烂漫山花开遍了世界，一眼望去，姹紫嫣红，胜过天上仙境。春风和煦，伴着妖族热烈直白的情歌响在群山深处。然而，已到夏季，热辣的太阳让万物都犯困起来，鸟雀懒洋洋，它们白天是一声也懒得发出的，夜里只有鼓噪的蛙鸣。

　　但最近，仙人海之夜似乎静得更加深处怪异。

　　竟然蛙鸣都没有了。

　　静得可怖。

　　而这静得可怖的仙人海里，突然之间响起了哨笛！

　　短而亮，急而响，仿佛紧追不舍的暗器骤然爆发。

　　一下子,鸟雀都慌张地扑腾起来，展翅高飞，在仙人海闹出了极大的动静。

　　赵虎一听纷乱鸟鸣，对后头的人急道：“大哥，你好了吗？再不走要被魔族追上了。”

　　王子闲提了裤子，闷闷道：“天煞的魔族，都不让我上个茅厕！”

　　赵虎道：“好了？”

　　王子闲道：“好了！”

　　接着安静一瞬，王子闲听了听风声，道：“走！”

　　赵虎点点头，身法如同虎豹，不过两息就跑出百里。

　　王子闲也握着桃花扇，一路飞奔。

　　赵虎在跑了数千里的时候，觉得魔族的人应该失去他们的踪迹，便停下脚步。他回头一看，只见王子闲脸色惨白，仿佛下一秒就要驾鹤飞去，不由得惊道：“你这是怎么了？”

　　王子闲翻了一个白眼，骂了一声：“我屁股中了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