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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春草明年绿 ...

  •   “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往往不是你的亲朋好友,而是你的敌人,这是仙盟盟主告诉我的话。”

      “我有一个敌人。”

      “我很了解他。”

      “但他不了解我。”

      “我要去刺杀他,就在这么一个灿烂的春天。”

      叶小路蹲下来,用灵气疗好小狗狗的伤势,然后他把小狗狗抱起,对着它湿漉漉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话,仿佛他自己也是小狗狗一样,说得认真极了。

      路人们见状,虽然听不清他讲的内容,却不禁感到好笑。

      因为在他们的眼中,小路还是一个约莫十三四的少年,样貌青涩,似乎成天溜猫逗狗无所事事的悠闲样子。

      路人们不知道这样一个小少年居然还有敌人,还有背负着刺杀的重大任务。

      “汪汪。”小狗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单纯地看着叶小路。

      “唉,不知道无名山能不能养狗,如果师伯说可以的话,我就可以养你了。”

      “汪!”

      “小狗狗,你走吧。”叶小路把狗狗放在地上,挥了挥手。

      “汪!”

      “我师父说了,人生聚散离合,都很常见。”

      “汪!”小狗狗绕着叶小路转了一圈,眼巴巴地望他。

      叶小路笑了一声,忽然跳到了树上,脚尖一点,身形轻灵,犹如蜻蜓穿过巍峨楼宇。一道绿色魔纹在眉心若隐若现,这是他服用了药王谷炼制的魔丹的效果。每一个魔族都有魔纹,而大夏的探子混入魔域就必须要妆饰出身上的魔纹。

      越了一百里,叶小路脚尖一点落在一座高塔塔顶,从他的高度,能望见圣城的所有楼宇,也能看见那座犹如切开的桃子般,被剑气一分为二,裂成两半的圣山。

      这就是师父那一剑后留下的世界,叶小路想着,又望向在楼宇中飞舞的鲤鱼鱼鳞似的云彩。

      他安静而坚定地望着,颇有耐心等着仙盟盟主说的那个时机的到来。

      而与他一样等着那个时机的还有七十二位化神期修士,在魔域的山山水水中。

      叶小路伸手拈住风中的一片柳叶,将柳叶折起,抿在口中,吹起一首悠扬的调子。这首曲子是叶小路听师伯李沉舟吹听多了,就自然而然地会吹曲了,这首曲子名为《归乡曲》。

      叶小路静静吹曲,忽然想到:听师伯说这个世界原来没有魔族,只有人、仙、妖、鬼,魔族是从天外世界而来的,不知道这些魔族还记不记得自己的故乡……

      ……

      ……

      ……

      你很难讲明白仇恨是怎么回事,魔域大长老天下第一忽然想道。

      他坐在炽热的仿佛烈日的金黄沙土之上,修士的长袍松松垮垮地散开,仿佛一朵低垂的秋菊。

      他的手修长而白皙,很干净,仿佛是世家公子的手。

      但这样漂亮、美丽、白皙的手只有一只。

      他只有一只左手。

      他在一千年前的战斗中失去了右手。

      这是一千年前的事情。

      魔域曾经被昆仑征服过,覆灭过,俘虏过,毁灭过。

      化神期修士的寿命很长,长到可以活一千年,两千年,甚至更久。

      因此,天下第一依然记得过去,也记得这山川天地早已不是原来的天地。

      但是天下第一对活得更久,活得更好没有兴趣。

      他活得已经够久。

      他活得已经够好。

      不需要再久。

      不需要再好。

      “那么,你为什么还活着?”他的同伴魔域九长老声音沙哑,仿佛能冒出火来。

      “我期待一场势均力敌,你死我活的战斗。”天下第一笑了,他那张秀媚的脸上浮现火光似的热切,竟然比万紫千红的牡丹还要秀丽。

      同伴沉默,将佛印木鱼插在沙土里,缓缓道:“你可以找到三个人实现你的这个愿望。”

      “哪三个人?”

      “叶鸿轩,孟萧然,顾九卿。”

      “叶鸿轩飞升了。”

      “是的。”

      “孟萧然死了。”

      “那个病秧子终于死了。”同伴咧了咧嘴,笑了,“我们不用再拍被人一箭射死。”

      “所以,我只能找顾九卿。”天下第一平静道,似乎早有预料。

      “是的,只剩下顾九卿了。”同伴颔首,压低了声音,如同鬼魅。

      “给他下一封战帖,我要亲手杀了他。”天下第一笑了笑,静静道。他的语气并不庄严,并不轻浮,却有一种不言而喻的凌冽气势,仿佛宝刀出鞘,寒光破天。
      顾九卿收到过很多战帖。

      特别是他出名后,便有很多天骄对他下战帖。

      有的人是想要论道,有的人是想要讨教,有的人是想要踏着顾九卿这块石头出名。

      顾九卿从未一败。

      但他一剑奠定盟主之位,就再也没有人挑战他了。

      他这三年来一共收到一千六百五十七封战帖,但没有一封战帖比他手中握着的这封战帖更具有分量,更具有重要性,更不可忽视。

      下帖人是魔域大长老天下第一。

      单单这个名头就值得所有人提起所有精神来应对。

      天下第一!

      这天下谁敢说自己是第一?

      一个敢叫自己天下第一的人,不说修为功法如何,这份胆魄就已是天下第一了!

      而单单报上这个名号,就让人不由自主得敬佩起此人的修为功法,想必定有不凡之处。

      魔域前任大长老寿元将近,闭关失败,早已灰飞烟灭,而新任的魔域大长老便是天下第一,在此之前,大夏从未有人听说过他的名号,在此之后,所有人都会记得他的名号。

      大夏方面当然也收集了很多信息,但关于天下第一的事迹实在太少,少得仿佛这个人是从地下被挖出来的僵尸般,他的一切过往早已被黄沙湮灭。也许,在这个世上,唯一知道他过往的只有高位之上的魔尊厉霄。但厉霄显然不会把天下第一的事迹尽数放出。

      顾九卿是在一个晴空万里的日子收到了天下第一的战帖。

      战帖用红底金边的字帖,字迹张扬狂放,上有八个锋芒毕露的大字:

      天河为界,你死我活。

      这封战帖并没有专人送来,而是一柄赤红的长枪穿透战帖,直直钉在营地中央。

      那柄长枪原本并不是红色,而是染了大夏仙武卒的血。人们拿雨水冲刷这把枪,但无论如何,也洗刷不掉仙武卒的血。李沉舟看过这把枪,叹息道:“这是仇恨。”

      唯有刻骨的仇恨,才会留下这样洗不掉的血。

      大夏与魔域之仇,千年不消,不死不灭!

      而在他的身边,所有人都红了眼,露出对深深的恨意。

      有人蓦然单膝跪地,一手握拳,声音铿锵有力,如军鼓,他洪亮喊道:“我大夏将士英勇善战,悍不畏死,为国捐躯,而魔族蛮夷残忍无道,欺我子弟,辱我河山!以性命起誓,我以魔族的血来洗刷掉你们的余恨!”

      一个人忍着悲痛的眼泪,愤愤道:“此战,不死不休!”

      第二个,第三个,更多的人跪地,起誓:“此战,不死不休!”

      “此战!不死不休!”

      “此战!不死不休!”

      仙武卒的喊声传彻了天地,引起风云激荡,勇武之气几乎化作实体,凝练在上空。

      而李沉舟微微拧眉,看向人群中心的顾九卿。顾九卿一言不发,但他纵然沉默,也让人不由自主地对他佩服,他身上就有这样不怒而威的气势。

      顾九卿抬手轻轻一挥,便拔出了血色长枪,而后伸手捏住了那封战帖,只一转战帖,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握紧了拳头,这封战帖便被毫不留情地化为纸屑,仿佛魔域的地图被人用力糟蹋。

      顾九卿神色冰冷:“他要战,那便战!”

      他说了六个字,没有说对战斗的担忧,也没有说任何深思熟虑的筹划,但这六个字却比任何长篇大论更加沉重!更加冷酷!

      这种气势是长剑出鞘,势如破军!

      李沉舟与顾九卿对视半晌,微微低头,苦笑一声。其实,这封战帖也可以有更好更稳重的应对方法,大夏可以派出其他化神期修士,还可以拒绝这封战帖。但李沉舟觉得仙盟盟主是顾九卿,那还是交予顾九卿自己处理。

      而顾九卿选择战!

      李沉舟无言以对,无法反驳!

      劝一个剑修放弃战斗,简直比登天还难!

      劝一个战士离开战场,放弃家园,比杀了他更难!

      李沉舟闭了闭眼,他轻声道:“为今之计,劝你是来不及了,那我只好相信你会赢。”

      顾九卿淡淡道:“我会赢,而且我会赢到最后。”他声音虽低,但那股自信却毫不掩饰,这种自信犹如上古神剑的剑锋,只消一眼就让人内心敬畏。

      李沉舟良久不语。

      他最后道:“过刚易折,顾盟主。”

      在魔域和大夏的交界处,有一条波涛汹涌,白浪似雪的河流,长约千里。在四百年前,这个世界并没有这样一条河流。但四百年前的某一天,仿佛一个传说骤然露出真龙原形,天河一日之间横亘在大夏与魔域之间,它成为了任何想要跨越两国边境之人都必须面对的难关。人们甚至暗暗把天河称作十八关之后的第十九关,但第十九关却是魔域将士最先最早碰上的一关。

      暮春时节,山上桃花盛开,粉红花海,于风中摇曳。而山腰至山脚却是一片浓绿,溪流叮咚作响,木桥横山石,猿鸣山涧中。太阳升腾,灿烂的光芒掠过由东向西的山脉,掠过寂静无人满是尸骨的战场,而后汇聚于插在城墙顶楼的最高的旗帜上。那面旗帜仍在流下赤红的眼泪。

      顾九卿仗剑独行,在山林枝头几个纵跃,下一刻便出现在天河之岸。岸边只有两人,一人伫立山石,握着木鱼,一人穿着黄衫,低头屈身,一手握着一柄刀,这个人正在用天河被染红了的滚滚河水洗涤他的刀。这个人洗得很慢,洗得很漫不经心,似乎并不在乎这把刀干不干净,也不在乎这把刀是否破损。他洗刀,似乎只是突然想到要洗一洗,于是便洗了。

      至于其他的,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只用一只手握着刀。

      因为他也只有一只手。

      美丽而白皙的手在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但顾九卿并不会误以为这样的手就软弱无力,柔弱可欺。

      越是美丽的东西,越危险。

      虽然顾九卿从未见过天下第一,但顾九卿一眼望去便知道他是天下第一。

      因为除了天下第一,谁还能这么漫不经心地在顾九卿的注视下洗他的刀?

      而天下第一也知道顾九卿来了,他提刀慢慢站起,以一种平静的眼光打量顾九卿。

      打量片刻,天下第一笑了,很欣赏的笑容。

      他这么说:“大夏有四百年没有出现过你这样的人物了。”

      天下第一的同伴冷笑,眼神冷酷地看着顾九卿:“这样的人物最该英年早逝。”

      顾九卿淡淡瞥了他们一眼,有点不以为然:“此等狂言还是死了再说为好。”

      天下第一的同伴面色阴森森,冷笑骂道:“牙尖嘴利的顾家小子!”

      天下第一却是笑意浅浅,很是秀媚,若有所思地看着顾九卿:“你魔性很重,最该来我们魔域,可惜生在了大夏……”

      顾九卿似乎什么也没听到,自行其是地解下了剑鞘,一手拔出长剑,一手手指从剑尖流利地滑至剑尾,一道血线竟在他划过之后若隐若现,妖异非常,折雪剑剑纹竟然露出一股凄厉的红色,仿佛一道道盛开在冰雪之上的彼岸花,红得让人看了触目惊心。

      顾九卿剑指天下第一,他并不是一个很爱让敌人多话的人。

      天下第一见状,露出了兴味盎然的神色,微微翘起嘴角,他的刀竟然在不经意之间通体漆黑,比黑夜还要黑。而在黑夜里,闪烁光芒的却是一道金色刀纹,金光流动,犹如一条游走的蛟龙穿行在千山万水,活灵活现。

      他感喟似的,大笑起来:“我已经见过蓬莱的剑,今日便让我见见太玄的剑!看看太玄的剑是否真能让人白首!”

      激昂狂风伴着刀光,瞬间挑起一江红水!

      气势豪迈至极,恍若铁马踏冰河!

      一刀冷光骤然划开混沌,天地自此两分!

      而不远处城墙上的旗帜若有所觉,长风起,而展天下!

      波涛动,而现刀光!

      顾九卿提剑斩去,剑光顿时如层出不穷的冰花绽放在天穹上,剑光朵朵,恍如一棵一夜之间顶天立地的神树,人们一眼望去只是一道凌冽剑光,直达九霄,但其实拔剑的那一瞬间便是无穷剑意猛然迸发!

      天下第一不畏不惧,长笑起来,只是抬手一刀斩去,这一刀在元婴期修士看来似乎只是刀光,但在化神期修士看来,却是这道刀光仿佛顷刻间让这座天地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太阳的光芒在空中凝滞一瞬,摇曳的草木也停止,波动的长河也眨眼间仿佛结冰似的停止了。这一刀斩出,仿佛天地的时间也为之凝滞了,但天下第一的对手们却知道这并不是时间凝滞,而是天下第一的刀太快,快到世间万物都显得慢了!

      这么快的一刀,境界没有到化神期的修士看来,自然是很简单的、很容易的、很慢的。这么快的一刀,饶是化神期修士也很难挡下,便是挡下了也很难不受伤。

      但这么快的一刀却还是在空中微微一停。

      因为顾九卿探手抓住了这一刀。

      寻常人要抓住这一刀,就像是摘星捞月般,都是无稽之谈。

      顾九卿却抓住了,他以剑意抓住了这一刀。

      这时候的他早已把剑意覆于全身,他的每一根手指上都布着剑意,每一道剑意都看似微小却实际冷酷,仿佛一株蒲公英的绒毛,粘住了这一刀。

      天下第一喟叹一声,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能接过他的刀的修士了。江上狂风呼啸,黄衫青年赋诗笑道:“昔年昔月蓬莱剑,今年今月太玄魔。破灭三刀斩仙路,回首凡尘出青山!”

      他笑容秀丽,语调清朗,俨然如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却是无比自然的,无比轻松地在顾九卿的压制下,转过他的刀,然后一撇,如弯月勾过,竟在顾九卿的身前留下一道狠厉的伤!

      顾九卿一步踏出,似乎没有感觉到天下第一的刀光狠厉般,折雪一剑斩下天下第一耳边的发丝!

      但天下第一失去一道青丝,却不显慌乱,反而显得更加年轻气盛,如旭日。

      那被斩落青丝在风的吹拂,轻飘飘地落下,转瞬间就被天河江水吞没。

      ……

      ……

      ……

      魔域圣城。

      季昀告诉伙计要一壶清茶,一碟干果,便不再点了。然后伸手从袖子里拿出碎银,亲手递给伙计。

      伙计露出笑容,本来因季昀点的少而有点轻贱的态度也骤然消失,他在这家酒楼挣点钱可不容易,愿意打赏伙计的客官非常少。

      若是伙计知道他接待的客人乃是魔域二长老,必然不会如此怠慢,反而会毕恭毕敬地把季昀迎上最好的厢房,上最好的饭菜。

      但伙计不知道,因为季昀是一个很少让人为难的人。

      他不愿意让人为难,也不愿意为难别人。

      他和其他魔域长老不同,他没有任何能让敌人拿捏的软肋。

      他不爱钱,也不爱酒,不好战斗,也不爱美人。

      当然,这不是说他没有世俗的欲望。

      就算他没有,魔尊厉霄也会希望有。

      聪明人最好让上位者容易把握,否则上位者会转手灭了聪明人。

      季昀便是一个聪明人。

      如果他不聪明,那么全天下的人都是比蠢货更蠢的蠢货。

      他喜欢喝茶,喜欢美女,喜欢读书,喜欢修行,喜欢交朋友,但他的喜欢永远不会过界,永远都是淡淡的,如同清水。

      换而言之,有一天他不能喝茶,不能看美女,不能读书,不能修行,不能交朋友,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因为这些东西在他眼中实际上并不重要。

      不重要的,失去了,也不会感到难过痛苦。

      季昀一直都是这么对待这个世界,所以他活得很轻松,活得很简单。

      他的工作只是为魔尊提供恰当的、正确的建议。

      而此时此刻,他在酒楼里喝茶,眺望远方也只是在辅助这个工作。

      他知道天下第一已经在天河遇到了顾九卿。

      他在等这场战斗的结果。

      这两个人中一定会有人死。

      如果死的是天下第一,那就说明顾九卿比季昀推测的还要强大,季昀就会调整他的计划。

      如果死的是顾九卿,那就说明魔域至少能夺下大夏一半的疆域,因为仙盟盟主之死必然会引起大夏军心动荡。

      如果两个人都没有死,季昀就会立刻派人去杀了天下第一!

      季昀并不知道最后谁会赢,所以等一等这个结果是很必要的。

      在季昀喝茶的时候,叶小路在对面的酒楼上吃阳春面。

      他还是一个少年,还在长身体,所以每天吃阳春面,免得饿肚子是很必要的。

      不然,会长不高。他师父叶奇这么说过,叶小路信以为真,奉为大道,觉得再苦不能苦孩子这句话真是说对了。

      千里之外在发生大战,但魔域圣城却依然平静,仿佛没有受到战争的任何影响,所有人都一如既往地过日子,读书的读书,卖菜的卖菜,修行的修行……这座城市能维持这么平静而安然的状态只是因为魔域二长老季昀的安排。十个治世良臣都比不过季昀的一根脚趾头,魔族这么说。

      叶小路一路走来,觉得他们所言非虚,季昀的确很厉害。

      但这么厉害的人是敌人,这就很难办啦。

      叶小路不爱想这些,他不懂这些。

      反正掌门和盟主有计划,那就听他们的计划好了。

      什么也不想的叶小路吭哧吭哧地埋头吃面,他只吃了一半的面就不吃了,然后伸手掏出银子放在桌上。

      倒不是他胃口变小了,而是他如果吃撑了,拔剑速度就会变慢。

      一个剑修永远不能让自己的剑变慢。

      叶小路拔剑斩向隔着一条街的季昀!

      叶小路的这一剑实在是出乎了季昀的意料。

      季昀在登上酒楼的那一刹那,就已默默规划好最佳的战斗路线和撤退路线,同时也默默观察了周边的所有人。

      季昀当然看到了坐在对面酒楼二楼,吭哧吭哧在吃面的叶小路,也看到了他的剑,但当时他并未料到叶小路会霍然起身拔剑,这么光明正大,这么势如破竹!

      纵然是最顶尖的刺客起身拔剑,面对魔域二长老季昀也一定会心有疑虑,会微不可查地停顿一下,但是叶小路也停顿的片刻都没有,他就只是拔剑,他一拔剑就仿佛所有的长弓都已经蓄势待发,所有的宝剑都已经瞬间出鞘,流畅到了任何人看了都会惊讶“原来这个世间的剑修拔剑竟然能如此迅速”。

      直面这么出乎意料、宛若白日流星的一剑,季昀立时起身,同时双手一按长桌,陡然拎起桌板,如同竖起一道山崖般,格住这一剑。但叶小路剑势猛烈,如一束野火破开酒桌,仿佛这张酒桌并不是用的坚硬木材,在这一剑下,木桌发出呻吟,脆弱而无力地露出一个洞口。

      季昀嘴角微微翘起,双手覆于木桌上,沿着顺时针的方向滑动,竟然在刹那间让整个木桌搬轮动起来。

      季昀由于身形羸弱,常常被不知道他真名的人误以为柔弱可欺。但能当上魔域二长老的人,又岂是无能之辈,季昀自然也有“自保之力”。

      他双手微微拂过,便是一道坚不可摧的灵气屏障。

      季昀四岁在天河之畔捡到上古秘籍《混元法》,这门功法虽然有残缺,但它详细地讲述了从筑基期到化神期该如何运用灵气,言论奥妙,理论丰富,这门功法足以让很多修士精读一生却不能读懂半句。

      然季昀似是生而知之,少敏而慧,三岁赋诗,四岁就能读懂《混元法》。《混元法》这本上古秘籍,实际上与大夏的《太玄经》《道宫》是同一水平的功法,如果能把《混元法》学会,行走天下横推世间也不是难事。

      世人皆知季昀智谋无双,但少有人知季昀修为也是如此高深。

      而忽略季昀修为的人也就常常死于非命。

      但是,叶小路不会忘记季昀的境界修为。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季昀的人,就是叶小路。

      他是他最后的敌人。

      “一百个人中九十九个人以为季昀的修为并不高,还有一个人以为季昀隐藏了高深得修为。但这一百个人中没有一个人说对了。季昀的修为不高不低,他看起来很弱,却能爆发出惊人的实力,是因为《混元法》能让他调动大量灵气,但他施展《混元法》不能超过十二分之一个时辰,一旦过了这个时间,他就会力竭。”顾九卿的声音回响在叶小路的心中。

      叶小路持剑直刺,剑光与混元屏障发生了碰撞,灵气剧烈摩擦产生的光芒刹那间照亮了整座酒楼,仿佛青天白日之下居然又诞生出一颗太阳。

      圣城之人若有所觉,望向煌煌如烈日的酒楼。

      酒楼之内,酒桌和椅子早已粉碎,帷幔也被斩开。

      酒楼房顶如同一个被用力剥开的烂橘子,屋瓦两边分开,清澈的天光如瀑布,从天顶洒下。

      季昀失去酒桌的遮挡,直面叶小路的剑尖。

      他伸出两指,轻柔地夹住了剑尖。

      这柄剑是一柄铁剑。

      铁剑锐利沉重,但季昀夹着铁剑,轻而易举得仿佛这只是一根微不足道的羽毛。

      白衣广袖的羸弱少年伸手夹住了一把铁剑,这本是一道非常美丽的画面,但季昀内心暗惊,对方剑意竟然如此深厚。

      叶小路的目光直直定在季昀身上。他与季昀看起来年岁相差很小,两人气质很不同,叶小路眼神干净而清澈,季昀眼神淡漠而平和。

      这两个少年看起来都是不会与人动武,但此时此刻,他们却在生死相斗。

      如果有人站在外面看他们,只会看到他们之间毫无一物,除了那把剑,这两个人的脸上没有任何动怒、阴沉、仇恨的神色,这两个人也没有拿出任何光彩夺目的,圣光显赫的法器,他们仿佛是一道同游的学子,感情很深厚。

      但如果有人站在他们中间,就会知道在他们两人的领域威压无比沉重,灵气在激烈地缠斗,没有任何东西能承受他们之间那暗潮汹涌的灵气威压。

      因此,他们之间空无一物。

      除了,一把剑。

      一把铁剑。

      一把深黑的、沉重的铁剑。

      而且,这把铁剑在步步紧逼季昀的咽喉。

      尽管季昀用力捏住剑尖,剑尖却还在一步步地,永不犹豫地前进!

      旁人不清楚这一剑里的剑意,季昀十分清楚,正是清楚,所以他不由得微微一笑。

      他知道对方是什么人。

      在这个天下,最强的剑修在哪里?

      不是太玄,不是道宫,不是天兵,不是魔域,而是蓬莱!

      蓬莱!

      万剑归宗,第一仙门,蓬莱!

      没有人会忘记蓬莱。

      没有人会忘记蓬莱的剑。

      没有人会忘记蓬莱剑尊鸿轩仙尊一剑斩开圣山。

      因此,即使是修行了无上功法《混元诀》的季昀也不得不看重叶小路。

      蓬莱的剑怎么会到魔域,又怎么会埋伏此地,这当中的秘密,季昀现在并不想探究。

      季昀的心神全都凝结在这一剑上。

      季昀的手微微一动,仿佛静立花间的蝴蝶忽然轻轻地展翅,手指蹁跹如蝶舞,却教铁剑也要化作柔肠。

      他手指轻点七下,乃是打蛇打在七寸之意,而后手掌一扶剑身,铁剑竟然偏向了另一个角度。

      这柄剑本来是不会偏移方向,但季昀微微一动,铁剑就偏移了方向。而无论剑转向哪里,都不会再是季昀的性命所在。

      同时,季昀轻轻抬脚一踢,并不是攻向叶小路的下盘,而是扔掉他的木屐,他那双木屐乃是千年的沉香木制成,木质温和而暖,季昀很喜欢这双木屐,穿了三年之久,但他此时却没有片刻犹豫地踢掉了这双木屐。

      然后小腿用力,脚背扣打木屐,砸向叶小路的双眼。

      季昀的这些动作都是转瞬间发生,快得不可思议。

      叶小路毫无防备季昀竟然厚颜无耻地用木屐砸脸,他下意识地侧身一避,剑锋也随之划走。

      而这时,季昀双手突然按住叶小路的手臂,向下一撑,而后整个人如蝴蝶般翻飞过去,他与叶小路的位置瞬间发生了变化,变成了他在上,而叶小路在下。

      他心中默念对不住,随即双手一转,仿佛在拉面条一般,磅礴的混元之气形成一道飓风,困住中心的叶小路。

      叶小路微恼地皱眉,瞪着季昀,他单手拎着一对木屐,心里想到如果完不成任务,他可能就不能无名山在养狗。心里一急,也懒得想顾九卿怎么吩咐的,总之打得季昀说不出话来就行。

      于是,叶小路很愤怒地张口咬了季昀的手。

      季昀惊了一瞬,哪个修士打架会咬别人的,混元之气忽然一停。而叶小路抓住这个时机,一把拉下季昀,两人一起摔下楼。季昀顿时感觉一阵天翻地覆,再次睁眼时,已是剑尖直抵心口。

      然后,他听到叶小路有几分茫然的声音:“……你是一个姑娘?”

      ……

      ……

      ……

      天河为界,你死我活。

      天下第一转刀一勾,玄光一闪,便是一道深深的刀意分开这个世界。

      顾九卿不闪不避,折雪剑崩,由下至上,仿佛一条跳跃的毒蛇死死咬住这道刀意,剑意与刀意一撞,破开无数水花!

      而后,折雪剑刺,击中天下第一的手腕。

      天下第一却是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痛苦,只是大笑,他年轻时学遍天下刀法,那个时候独孤世家都尚未出现,他刀法绝妙,因此被世人尊称为刀圣。

      他的刀是破灭刀,因为世间万物都会破灭。

      他最强的三记刀法分别是斩日、斩月、斩星,破灭日,破灭月,破灭星。

      天下第一很少用这三招,但这时候他感觉是时候用这三招。

      只有强大的敌人才配天下第一用破灭刀。

      天下第一念及此处,忽然眼神一凝,黑色刀光如蛟龙在手臂游动。

      他只有一只手,一把刀,但这一手一刀就夺走过很多性命。

      这样的敌人的确应该看重,但顾九卿曾见过弃刀不用的修士,因此天下第一在他眼中也不过尔尔。

      握着刀,也不一定代表强大。

      没有刀,也不代表弱小。

      天下第一脚踏浪花,手提黑刀,便是一刀斩来,恍若巨人开天辟地的大无畏气势!

      天下第一一声呼出,风波汹涌:“这一刀,叫作斩日!”

      这一刀的刀光竟在天地凝出黑色的半圆痕迹,仿佛拿着熟鸡蛋烙白纸留下的印记,但这印记竟然烙在了天上。不仅仅是烙在天上,这道黑色半圆竟然转瞬间浮起,整个天幕竟然被刀光撕开了一个角,露出了漆黑的太阳,湛蓝天光消失在黑色的太阳里。

      黑日凌空,破灭天光。

      此情此景,恐怖诡异。

      但是,下一瞬,顾九卿握剑左撩,竟然凭空钩出一道冰蓝色的太阳,而这轮太阳轰然一声就吞没了黑日。

      然后,万千剑意荡开,那轮黑日就转瞬间没了!

      明明是暮春四月,但以顾九卿为中心,冰花疯狂而猛烈地向四面八方蔓延,冻结了方圆百里的浪花。

      须臾,这一条天河,成了冰河。
      天河本已是令人惊异的、鬼斧神工的天地自然,可是顾九卿的剑意竟然比这条天河更为触目惊心。其寒意已经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仿佛一层厚厚的冰霜冻住了四百年来没有一天断流的天河。

      天下第一的斩日刀比真正的太阳还要夺目,还要恐怖,还要让人目瞪口呆。

      但顾九卿的剑比寒冬还要寒冷。

      没有一个太阳能度过这样的寒冬。

      更况且,天下第一的太阳还不是真正的太阳。

      漆黑刀光如蛟龙,发出充满怒火的嘶吼声,带起来的天地灵气如大浪排开。

      天下第一却是笑了。

      他兴味盎然地笑。

      他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遇到过那些令他自己也敬佩的对手,他也曾溃败在一些天骄的手下。

      他想到,在那场旷古绝伦的、为了守卫魔域的战斗中,他内心涌动着的热血。

      和他在那次战斗中失去了的手臂。

      他还想到,他第一次握着刀,拔出刀的理由。

      天下第一心想,原来我从来没有忘记我拔刀的理由。

      于是,他又挥出第二刀。

      他的第二刀是斩月,他这一刀没有完全挥出之前,天地间就渐渐出现了如同鸟爪印的空间裂缝。

      空间裂缝是化神期的修士战斗中调动了磅礴灵气才形成的,有时候爆炸神器也能撕裂空间,形成一个个如珊瑚的裂缝。天外之风经常会通过这些裂缝,肆虐天地,对于化神期以下的修士来讲,遇到空间裂缝就是陷入九死一生的境地。除非侥幸逃出,不然就会葬身这些天外之风中。

      但于化神期修士而言,天外之风根本不算什么。

      可这一刀尚未挥出,就引起了空间裂缝,足以见天下第一实力强横。

      而这一刀完全挥出时,弯月形的、约三寸长的黑色刀光,仿佛捕食猎物的秃鹫,立时振出,从四面八方袭杀顾九卿。

      顾九卿持剑直立,一道冰蓝色圆环立时出现他的周围,与折雪剑身同一高度。顾九卿御剑于前,剑意凝结成了这道圆环。

      而这道冰蓝色圆环稍一从上而下浮动,冰蓝色灵气便如雾气散开。黑月刀光触及这些寒冷雾气,就瞬间变得沉重无比,迟钝无比,仿佛变成了一个个铁桶,砸到了天河的冰上。

      但是,这些黑月坠落的刹那,天下第一就握着刀,到了顾九卿的身前。

      天下第一的斩月刀并不是以蛮力,也不是以磅礴的灵气破敌,而是杀机之中仍然暗藏杀机,乃是图穷匕见之刀。

      图乃是黑月袭杀,降低敌人对天下第一的戒备。

      匕乃是破灭刀,为了一击必杀。

      黑月的图穷尽,杀敌的匕见!

      这时候,顾九卿回剑格刀已经来不及。

      这时候,是生死攸关的瞬间。

      这时候,天下第一握着的刀好像已经不是一把刀,而是另一种东西,一种更为古朴苍老、更为永恒浩瀚的东西。

      这种东西明亮皎洁,让人熟悉,又让人不由得亲近。

      这种东西,是每一个人夜里抬头就能望见的。

      他握着的刀好像一轮黑月!

      不如说,他握着的就是一轮月亮。

      而且,这轮月亮越来越亮,越来越冷,仿佛夺尽了黑夜所有的光芒,所有人都不由得凝望。

      天下第一竟然握着一轮月亮来杀人!

      难怪他是天下第一!

      难怪他敢对顾九卿下战帖!

      试问天下有几人,能劈日斩月?

      一个人要有多大的决心,多坚强的意志,才能面对一轮月亮的重力也一往直前,拔剑相向?

      一个人又要怀着怎么样的勇气,才能对抗镇压了人们世世代代的天地大道的重量?

      试问天下有几人,能舍生忘死,奋不顾身?

      勇敢的、奋不顾身的人当然是很少。

      纵然有人能奋不顾身,蹈汤赴火,但这些人中又有多少人是强大到能抵抗这一刀的呢?

      无能为力之事从不少见。

      因此,死在天下第一刀下的人很多很多。

      但是,顾九卿握剑一刺,平平正正,却是万千剑意一瞬迸发!

      他的剑意冰冷如斯,几乎堪比最寒冷的一个冬夜。

      他的眼神却平静,仿佛根本不在意眼前的刀光,根本没有把天下第一放入眼中。

      他似乎连月亮都没有放在眼里。

      他的世界永远没有月亮。

      他的世界那么冷酷,那么黑暗,怎么会有月亮?

      他历经千劫百难,受尽人间苦楚,一身的金尊玉贵都被磋磨殆尽,只剩下一个爬回人间的恶鬼!

      顾九卿怎么会对这轮不曾拯救他,不曾照亮他的月亮,有任何同情、挽留之意?

      如果其他人见到了这样的剑,定然会感慨顾九卿心思狭隘,竟然连月亮都容不下。

      但正是最狭隘的心,才能全心全意,把一切灌注在剑道上。

      他不挽留,不后悔,不同情。

      所以,他的剑如此决然!

      “这一剑叫痛快!”

      他在魔域受的折磨有多痛,这一剑就有多快!

      痛快地爱,痛快地恨,痛痛快快地死去,痛痛快快地活着!

      顾九卿这一剑尚未完全斩出,就教在场任何人都感到一丝惋惜之意。这一剑完全斩出时,就教在场任何人都看不见剑锋的轨迹,只看见两点白光在空中一闪,随即才是剑锋破开这轮黑月。

      犹如用桌角敲开鸡蛋壳。

      这轮黑月咔啦一声,产生了许多裂缝,然后尽数化为飞烟消散!

      天下第一忽然轻声笑道,犹如一位和蔼的长辈看着畏手畏脚,神态恭敬的小辈:“你叫顾九卿,是顾家第几代子弟?”

      顾九卿不理。

      天下第一嗤笑道:“你难道以为我还要拿出辈分压人吗?”随即扬袖踏浪,他眼神中的狂热之意迅速涌动,他如狮虎怒喝道:“不要给我畏手畏脚的,让我看看你的真本事!”

      旁观的九长老脸色一变,暗道不好,天下第一虽然以刀法震慑世人的,但他一陷入战斗就会疯狂,不顾大局,只求战得爽快。也正因此,多次降服敌人的任务失败。如果不是上任魔域大长老突然去世,魔尊厉霄还会压制天下第一很长时间。

      怒喝未落,天下第一的破灭刀就变为赤红,仿佛太阳炙烤九天九夜的大地后的颜色,燎原的火光竟然凭空出现,依附在刀锋之上,形成一道火线。

      天下第一轻轻地晃了晃头,面带笑容,随即立时踏步一刀,笔直地杀向顾九卿!

      “第三刀,斩星。”

      天上星星何其之多?

      日月也只是当中的两颗。

      远看如此渺小,但近看却十分浩瀚。

      天下第一记得居于天宇中央的浩瀚星辰,记得“魔族”历经了多么漫长而艰辛的路程被迫来到昆仑界。

      他的家乡在遥远的星辰之上。

      他第一次拿起刀,是为了斩落那颗故乡的星辰。

      他依然记得他六岁时把一只风筝挂在了树梢头。

      至今没有回到家乡取下来。

      然后天下第一看到修士的刀时,他就想,如果有一天,我能挥刀斩落我家乡的那颗星,那该多么幸福,回到故乡的家里,坐在老屋的树下,那该多么幸福。

      是啊,那该多么幸福。

      于是,他拔刀,斩星。

      五彩缤纷的星光突然在这个天地流动起来,仿佛大海潮流,无数的光芒绽放又熄灭,然后再绽放,星辰在天下第一的眼前照耀,一段段画面在天下第一的心里浮现。他的刀尖凝聚着星光,笔直地捅进了顾九卿的胸膛,而顾九卿的剑身贯穿了天下第一的心口。

      天下第一低头看了一眼流血的心,又抬头看着顾九卿,释然地笑了起来:“真是好快的剑,是什么剑?”

      “春草明年绿,王孙归不归。”顾九卿淡淡地抽出了折雪剑,然后说。

      天下第一反复地念着这句诗,随后眼神很单纯地说:“我累了,让我睡一觉吧。”

      顾九卿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天下第一死去。

      直到这个男人死了,他也仍然不知道天下第一的真名,也无法理解天下第一的心情。

      天下第一死了。

      九长老早在天下第一怒喝之际就预感不好,趁机离开了。

      顾九卿抬起手,挡着滚烫的天光,然后比出一个剑指,虚虚一划。

      剑光破空!

      带走了九长老的性命!

      而后,顾九卿点燃了一个烟花棒。

      魔域各地的大夏修士立时神色严肃,御器运剑。

      天翻地覆,只在这一瞬!

      ……

      ……

      ……

      魔域圣城,警戒的士兵迅速赶到突然大放光明的酒楼。

      四处勘探。

      找到了昏迷的客人们和伙计,但没有发现斗武修士的踪迹。

      仿佛有千里术一样,两个人突然消失在了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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