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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菩提(三) ...

  •   有古诗曰:

      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

      万籁此俱寂,惟余钟磬音。

      王子闲和芳芳跟着商人队伍到慈悲寺时,映入眼帘的便是清幽山林,庄严庙宇。如果说太玄门是七峰竞秀,争相异彩,那么慈悲寺的山林便是气象宏大,山峰巍峨,林木清幽。一行人见状,皆不由得在山脚驻足,仰望片刻,这才动身去慈悲寺。

      这日慈悲寺主持的高僧乃是释劫法师,他与释难方丈同辈,他性情沉稳,寺内大小事务经由他之手都非常条理分明。由他主持寺内事务,很让人放心。

      释劫大师宽脸长眉,笑容温和慈悲,眼中偶尔闪过一丝沉稳坚毅的光芒。

      他身着黄色袈裟,朝着商人队伍双手合十微微一礼,而后笑道:“诸位施主,阿弥陀佛。”

      一行人也还了一礼,动作很迅速很自然,唯独王子闲这个道宫子弟不太习惯这样的礼节,慢了一瞬。

      而释劫法师看着众人,看到芳芳时不由得多看两眼。他已从地方的寺庙中获得芳芳的消息,而此时见到也没有多大意外,只是心中暗道:佛子么……

      他心中思索不显,面上仍然是沉稳温和,又道:“诸位施主,这里有香,若想要上香可去慈悲殿。”他说的时候,指了指摆在木桌上的香。一行人又是笑着谢过,然后有些人便拿起几支香往殿宇里走去。

      而还有一些人则带着行李,走向厢房。

      在西疆游走的商人队伍经常会拜访佛寺,还会住在佛寺里,佛寺也经常接待这些香客。因此,寒暄片刻,便有僧人带着一行人去安置行礼了。

      而芳芳与王子闲把行李都放在储物袋里,便没有先去厢房,而是游览慈悲寺。芳芳从前没有来过慈悲寺,只是在山下望见过慈悲寺,而她看着她老师步入慈悲寺后,便听从她老师的话走了,没有进去慈悲寺。

      而今,她举目四望,见佛塔、殿宇、经幡,心想:不知道老师在哪里闭关修行,是在佛塔里吗,还是在禅房?

      慈悲寺内栽植各色花木,又有法阵调和天象,风雨不断,日光微暖。一眼望去慈悲寺,见得花木繁茂,景象美丽。

      山下桃花已谢,山上桃花初开。桃花朵朵,浅红妖娆。

      他们也有僧人在一旁指引,免得触发什么禁制。僧人名为迦乙,是慈悲寺中的弟子。

      “这里还有禁制的吗?”王子闲微感诧异,问道。他记得他之前来的时候,可没有禁制啊。

      “最近有妖兽侵扰,所以方丈让我们在寺庙里设了禁制。”迦乙回道。

      虽说是这样,但一路走来,王子闲发觉慈悲寺僧人脸上并无忧色,诸位僧人皆是神情欢悦,而地上摆满了各种法器、香炉、木鱼、经幡。宝盖如海,香花无数。这明显是要举行什么重大典礼的势头。

      王子闲问道:“你们这是要举办什么典礼吗?”

      “因为四月八日的佛诞日快到了,还有四月十五日的千年一祭。这些法器都是要在节日上用的。”迦乙道。

      王子闲诧异,佛诞日他听说过,千年一祭他可没听过。

      王子闲道:“千年一祭?”

      芳芳熟读各种佛经,她轻声道:“世尊谓世人曰,我死之后千年春秋,西方光明大放,金莲灿然,四月十五,诸佛诵我七日七夜,诸佛拜我七日七夜。我将降世也。这是《五佛经》上所写。”

      迦乙闻言,惊讶地打量了芳芳两眼。不知怎么,他总觉得这位少女好眼熟,似乎曾在哪里见过般。

      迦乙道:“这位施主说的对,今年正好是世尊说的千年,所以寺内要举行佛诞日。”

      “原来如此。”王子闲摇了摇头,他觉得这段“大放光明”“金莲灿然”的话听起来特别像江湖骗子坑蒙管骗的那种套话。

      三人一边走一边说,这时走到慈悲寺内的菩提树前。昔日,世尊在菩提树下成道,各大寺庙也都会在庙内种一棵菩提树。慈悲寺中的这棵菩提树据传还是世尊亲手栽下,历史十分悠久。而今,菩提树下,众多香客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表示敬仰。

      而芳芳走到菩提树下亦是行了一礼,一张菩提叶轻轻落在了她发间。一旁的迦乙正好看见菩提叶落下,他忽然灵光一现,身形一顿。

      三十年前,有一位俏丽女郎踏入这座寺庙,当时也是世尊的诞辰,寺内大办典礼,边邀四方寺庙主持,而那位女郎为贺佛诞,曾于佛祖掌上舞。那时,慈悲寺最杰出最聪慧的僧人怀仁,对她一见倾心。在某个月光皎洁的夜晚,怀仁和她私奔了。

      而这位女施主的样貌与怀仁有三分相似。

      迦乙心下暗惊,道了一声阿弥陀佛。他看着芳芳的时候,神色有几分惘然。而王子闲转身时,把迦乙的惘然之色尽收眼底,他摸了摸下巴,暗道奇怪,迦乙为什么神色惘然地看着芳芳。

      不久,王子闲他们到了法堂。法堂的蒲团上已经坐着许多僧人,芳芳和王子闲挑了最末的空蒲团坐下。

      今日在法堂讲经的乃是慈悲寺方丈释难法师。

      释难法师看着众人,神色肃然,问道:“何谓佛?”

      有一位僧人起身道:“霹雳手段,菩萨心肠。”

      释难法师轻轻地点了点头,但他神色依然肃然,道:“此小道尔,不足称佛。”

      另一位僧人道:“持戒律而无过。”

      释难法师嘉许一笑,但他还是道:“汝可为主持,却不可谓佛也。”

      释难法师两次驳回了僧人的话,这令堂下众人皆是惊讶。众人面面相觑,皆不知如何论佛。

      而释难法师环顾众人,也看到众人脸上的茫然之色,只道:“今日讲经论佛,凡有想法,无论身份地位,皆可提出。”

      王子闲闻言,轻轻地拍了一下芳芳的肩膀,传音道:“芳芳,好机会,你去论道。”

      “王施主,这怎么行,我不是慈悲寺的僧侣。”

      “这哪里不行,大师都讲了,让大家畅所欲言。”王子闲道,“而且你可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尼姑,你不行还有谁行?”

      释难大师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眼神落在芳芳身上。

      芳芳向他行礼,静了片刻,轻声道:“佛者,觉也。苦海无人佛自渡,渡一切善一切恶一切是一切非一切孽一切缘。”

      释难大师闻言,静了静,慢慢地转了一下自己的佛珠。然后他道:“善哉。”

      他的声音有些悦然,又有些哀叹的意味。

      接着他道:“世尊之道为何?”

      芳芳道:“世尊曰,天上地下惟吾独尊。”

      释难大师道:“君乃真佛。”

      释难大师露出了一个有几分欣赏也有几分怜悯的笑容,只是声音有些冷。

      他的这句话已然是极大的赞赏之意,他对之前所有回答的僧人都没有给出这么高的评价,而他此时却说,这位女修是真佛。众人皆对芳芳侧目,这位女修的回答竟然能让释难大师称赞,真是少见。要知道释难大师乃是慈悲寺方丈,也是西疆所有寺庙僧人都要毕恭毕敬地接待的大师。释难大师博学古今,佛理深厚,他所见之人数不胜数,他所学佛经不止五车,然而这么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师居然对这位女修和颜悦色,言辞欣赏。这如何不让人惊讶?

      众人是惊讶,而王子闲笑嘻嘻地一展扇子,很高兴地看着芳芳。释难大师欣赏芳芳,那他也不怎么担心芳芳在西疆的生活了。

      而被众人注视的芳芳却是有些尴尬,微微低头。

      过了一会儿,法堂的讲经结束,众人离开。而芳芳与王子闲则是找到了释难大师。芳芳想要询问她老师在哪里,而在慈悲寺修行的外来僧人的档案并不在释劫大师那里,而全部在释难大师那而。

      释难大师得知他们的来意,并未立刻回答,只是坐在蒲团上,目光淡淡,看着芳芳。

      释难大师道:“即使你不来,我们也会去找你,而你现在却自己来了,看来一切都是缘。”

      芳芳闻言,一下子慌了,立即问道:“是我老师出了什么事吗?”

      “并没有,怀仁一切安好。”释难大师缓缓道。

      “那我可以见见我老师吗?”芳芳看着释难大师,轻声道。

      “这个还不急。”释难大师道,“你先在寺庙里住一段时间吧。”

      说罢,便让芳芳和王子闲出去了。

      芳芳走出禅房,微微叹气,却也知道还是先听释难大师歇息几天再说。也许老师在闭关,所以她还不能见到她老师。王子闲摇了摇自己的桃花扇,笑着安慰芳芳,反正人还在寺庙里,总能见到的。咱们还是等几天吧。

      芳芳点了点头,与王子闲一块儿去慈悲寺的厢房。

      夜里,王子闲本来打坐修行,但没修行片刻便放弃了。他觉得慈悲寺哪里有点不对。虽然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但一定有某个地方不对。王子闲思索片刻,想到白天那个给他们介绍的僧人,便推门出去。夜里巡查的僧人很少,五人一队,巡查一个时辰便换一般。

      王子闲身手敏捷,翻过了墙,几个跃步便走到僧人夜宿的禅房。然后根据白天知道的消息去找到了迦乙住的位置。

      迦乙平日念完经就睡,这天夜里睡觉却忽然感觉凉意嗖嗖,像是有人拿着大扇子正对着自己狂吹。凉意太重,迦乙冷得浑身一颤,然后睁开眼,只见王子闲拿着他那把招蜂引蝶的桃花扇扇风呢。

      迦乙立马抓住自己的被褥,声音微颤道:“王施主,你——你——你深更半夜来我房间是为了什么?”

      王子闲停止摇扇子了,他笑道:“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

      迦乙眼角微抽,什么问题不可以白天请教吗。

      迦乙神色有点无奈道:“王施主你问吧。”

      王子闲摸了摸下巴,然后看着迦乙:“你白天为什么要那样子看芳芳呢?”

      “什么?”

      “好像你认识她一样。”

      “我……我……”迦乙眼神慌乱,有点结巴。他没有想到王子闲问这件事。

      “出家人不能打诳语。”王子闲用扇子指着迦乙,语气认真道。

      沉默良久,迦乙轻声道:“她有点像怀仁师兄。”

      王子闲问道:“你见过怀仁大师?”

      迦乙微微摇头,道:“三十年前怀仁离开慈悲寺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王子闲立即站起,皱眉道:“怎么会这样,怀仁不是回到慈悲寺了吗?难道说,怀仁到慈悲寺这件事释难大师没有告诉你们嘛?不对,怀仁不是其他寺庙的吗,怎么说是离开慈悲寺?”王子闲一边走来走去,一边说,他觉得很困惑。

      迦乙被王子闲突然站起的动作吓了一跳,然后便看着王子闲一直发问。

      迦乙没听清楚王子闲前面的话,但后面的问题却是听到了。迦乙道:“怀仁师兄是慈悲寺的僧人。他是方丈的弟子。”

      王子闲脚步顿住,立即问道:“他为什么离开慈悲寺?”

      迦乙静了静才道:“他与一个女人私奔了。”

      王子闲闻言,神情一沉。他可从没听说过慈悲寺对这种儿女私情有过半分宽容,更没听说过私奔了的僧人还会回到寺庙里重新修行的。便是后悔私奔了,方丈们也宽恕了,又怎么会不让人见到?

      王子闲想到这个,立马离开禅房,赶往厢房。然而芳芳并不在厢房。

      在王子闲翻墙的时候,芳芳也离开了自己的厢房,去往释难大师的禅房。释难大师在白天暗中传音给她,要把一些事情告知她而不能让外人知晓。因此芳芳也就没告诉王子闲,毕竟王子闲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他知道了一定会跟着一起去。

      芳芳走入禅房,看见一盏微明的灯火放在案桌上,而释难大师眼睫微垂,盘腿坐在蒲团上。

      释难大师沉声道:“你知道千年一祭吗?”

      芳芳点点头,道:“知道。”

      释难大师笑了笑,眼神有一点冷漠。他道:“不,你并不知道,怀仁并没有一切告诉你。”

      芳芳微感疑惑。

      释难大师道:

      “《五佛经》上写,世尊谓世人曰,我死之后千年春秋,西方光明大放,金莲灿然,四月十五,诸佛诵我七日七夜,诸佛拜我七日七夜。我将降世也。书上面的记载还少了一部分。”

      “四月十五,祭佛子之命,世尊降世也。”

      “你就是佛子。”

      释难大师的声音很平静,也很冷漠。

      芳芳摇摇头,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

      芳芳:“我不是佛子。”

      释难大师沉声道:“如果你不是佛子,怀仁为什么要让你走,要让你离开西疆呢?”

      芳芳听到“怀仁”,忽然意识到了她老师可能不是在闭关,而是被慈悲寺所关押或是惩罚了。

      她直视释难大师,急道:“你们把我老师怎么了?”

      释难大师看着芳芳,缓缓道:“他以前很相信世尊,现在不怎么相信世尊。”但释难大师却是相信世尊。

      或许是和怀仁的师徒感情,又或许是他一直信奉的佛理,他把芳芳叫了过来,并把事情告知。

      然后他冷冷地抬起了手,就像高山轰然而落将要把人镇压时,一道灵气倏忽破门而入。

      王子闲在发现芳芳不在厢房后,立刻想到芳芳可能在释难大师那里,因此马不停蹄地赶来,果然见到了芳芳。

      而当时正是释难大师出手试图镇压芳芳,王子闲立即发出一道灵气,他的这道灵气虽然抵御不了高山,却也赢得了一点时机,王子闲迅速拽过芳芳,同时脚尖一点,往院子里落去。

      释难大师见状,神色冷峻,他身形一动,伸手抓向王子闲和芳芳。释难大师修道多年,貌如老者,身躯并不健硕,但他一动起来,便带起狂风,动作格外迅速,犹如猛虎下山,带着一股无畏无惧的勇猛气势。

      王子闲眼睛微眯,笑嘻嘻道:“大师我敬你为长者,还是不要动武了吧,免得落得个晚节不保的下场。”

      他说着的时候,却是立即把芳芳往天上一推,而自己一展桃花扇,身形翩跹如桃花落。王子闲把灵气聚至桃花扇上,把扇面往前一推,挡住释难大师的一掌。两种力量相撞,狂风瞬间充斥了整个院落。

      释难大师的修为境界远高于王子闲,王子闲勉力支撑半刻,便感到手臂酸痛,灵气快要没有了。而释难大师却是淡定自若,没有半点吃力之色。

      释难大师看着王子闲冷冷道:“金丹期的小儿也敢在慈悲寺动武?”

      “大师厉害啊。”王子闲笑着回了一句,脸上却有汗水滴落,慈悲寺方丈的修为实在是强。从交手到现在,方才只过去了半刻钟都不到,王子闲就感觉到了一种非常强大的压迫感。

      不过,也不是要打赢。王子闲心道。能离开就行了。

      他这么想着,把储物袋里所有的法阵和符纸迅速拿出来,院落中转瞬间响起二十多道的爆破声!二十多道爆破声音一并响起,仿佛一个巨大的太阳在院落中爆炸!

      火光连着符纸,在天地间轰鸣!

      释难大师仿佛也要被这般惊天动地的轰鸣火光所吞没。

      而趁这个时候,王子闲迅速和芳芳汇合,拉着芳芳就要跑。但芳芳看着火光冲天的禅院,想到她老师,不禁慢了一步,喃喃道:“我老师怎么办?”

      她走了,她老师怎么办?

      王子闲来不及说什么,却见一只大手从火光伸出,五指飞出金色灵气,化作绳索将芳芳捆住。释难大师从火光中缓缓走出,毫发无伤,他身上披着的红色袈裟显出金色光芒。那件红色袈裟显然是上品法器,抵御了所有的攻击。

      释难大师看着芳芳道:“看来你还记得你老师,这点倒是不错。”

      王子闲跨出一步,挥扇要断开那些金色灵气,但一声豪迈的大笑在天空中响起,一股强大的气势骤然落下镇住王子闲。

      随即,一个黄铜大钟从天而落,镇压了王子闲。

      王子闲的修为立刻被封,性命却是没有伤及。

      一位光头和尚落在院中,他身披黄色袈裟,手握铜碗。他相貌粗犷,双目如雷。此人乃是与释难大师同辈的释法和尚,专门教导寺内的武僧。

      刚才那个从天而降的黄铜大钟正是他的灵气所化,一把王子闲镇压后,黄铜大钟也消失不见。

      释法看着王子闲,有点轻视地笑道:“你个道宫子弟,居然敢在慈悲寺作乱?”

      王子闲故作懊悔,道:“大师,我错了,你们不是讲究慈悲为怀吗,你能不能把禁制解开?”

      释难大师冷冷道:“先关押着,千年一祭不能出任何意外。”

      释法和尚点了点头,千年一祭的重要性他也很明白。

      说罢,释法和尚便绑了王子闲,把他和芳芳都关押起来。关押之地设置过了二十五道禁制,外面还有人看守,释难大师看过这个布局后很确定他们绝对逃不出去。

      不过,释法和尚看过布局后,眉头微紧,方才他镇压王子闲时,王子闲似乎放了什么东西出去,但王子闲动作太快,竟没能拦下。

      不过,现在人都被抓了,无论什么小动作,都不可能让他们逃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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