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如虹》易六

68、凤凰于飞（二）

　　三月一日，一行人到妖都。

　　顾九卿前世来过妖都，但那时的妖都早已被战火焚毁，成为了一片废墟，而顾九卿当时一直被人追杀，也没有在妖都停留过多时间。

　　现在的妖都还没有经历战火，时节又是春季，到处洋溢着一种春光烂漫的气象。展露在顾九卿他们面前的是一片碧绿的湖泊，春水盈盈，远山淡云。

　　妖都坐落于湖泊中央，站在岸上的人看不见妖都的具体情状，却也能看到那里散发着道道清光，美丽而神圣。

　　湖上有许多月亮形状的小船穿梭，船头微翘，船身较长，整只船看起来犹如月亮。这种船就被叫作月亮船。月亮船是妖都附近最为便利的交通工具。

　　王子闲熟练地从袖口掏出两块灵石递给月亮船上的船夫，然后三人找了空位坐下。轻风微微吹拂，带来草木的清香之气。月亮船行驶在湖面上，仿佛半截的月落入湖水。

　　王子闲对各地风俗知之甚多，如今要去妖都，这时坐在月亮船上就笑道：“芳芳，这种船名曰月亮船，船身取自建木，坚韧无比，水火不侵。建木乃是上古神木，穿云破雾，高可通天。”

　　芳芳听着，四下望去，却没有见到一棵能高达苍穹的大树。她奇道：“我没有看见有那么高的树。”

　　“建木被人拿刀削了一段。”王子闲的扇子指着远处的妖都道，“而今，建木就只剩下一座小山那么高了。但在传说中，上古时期的建木高耸入云。”

　　他们说话时，已能听见风中传来的丝竹管弦之声，乐曲轻灵悦耳。过了一会儿，月亮船缓缓靠岸，芳芳抬眼望去，看见妖都的房屋鳞次栉比，水道纵横交错。大多数房屋的前后左右都有清澈碧绿的水道，房屋的装饰也都各不一样。

　　妖族各部习性不同，喜欢的居住地也不同，大多以部落的形式散落在南疆各地，仿佛星河倾倒，满地星辰。而妖都可以说是妖族的最大也是最重要的城池，里面聚集着各种妖怪。有的妖怪喜欢把房屋建低一点，有的妖怪喜欢房屋高大一点，有的妖怪要在房门前挂一串辣椒，有的妖怪则是竖立一块“闲妖免进”的木牌。

　　而整座妖都弥漫着一股欢快而热闹的气氛，这里吃的喝的玩的乐的应有尽有。走在街上的游人不是喝醉了就是要去喝酒的路上。妖都风气与长安不一样，长安尚武，去看青云台的观者众多，而妖都风气纵乐，这里最多的是风花雪月的妖族。

　　但顾九卿他们一踏入妖都，最先吸引他们目光的不是街上那些耳鬓厮磨你侬我侬的妖族，而是建木。

　　建木在妖都的北部。它并没有高入苍穹，但比起妖都的房屋，却是非常非常高了。

　　建木之上，立有凤凰，建木之下，神龙盘卧。枝叶硕大，花果繁茂。树干上面从未有人雕刻，却自然显露出朱雀、白虎、青龙、玄武的图像。建木的果子，能让人百毒不侵，百病不扰，但是产量很少。

　　而统领所有妖族的妖殿就建立在建木附近。

　　顾九卿看了一会儿建木后道：“还是先找落脚处吧。”

　　王子闲和芳芳也都同意。妖都的客栈有些只会接待妖族，但也有接待人族和妖族的。而能接待人族的客栈还要分出适合道侣一起住的，适合门派弟子的，还有适合散修弟子的。除此之外，妖都还能把客栈分出专门观景的，和专门玩乐的。

　　芳芳看了一会儿只觉得眼花缭乱，无论是长安还是其他州，都没有对客栈这样的分类啊。王子闲倒是很有精神，一路上看来看去。

　　最后的落脚地方还是顾九卿决定的。他看着天色变黑，当机立断带着两个人去了最近的一家客栈。

　　在客栈里用了晚膳，又歇息一会儿后，客栈的伙计敲了敲门，道：“三位客人，有位先生想拜见你们。”

　　王子闲微微一愣，与芳芳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脸上大大的迷惑。

　　嗯？

　　他们才来一天就有人来拜访了？

　　而顾九卿却是神色淡然，似是早已料到了什么。他出声道：“请他进来吧。”

　　房门轻轻打开，伙计领着访客进来，又问道客人需要什么点心吗。王子闲摆摆手，让伙计退下了。

　　访客是个长身玉立的青年。

　　王子闲觉得他的模样有些眼熟，忽然想到什么，有点诧异道：“你也是青云榜上的！”

　　顾九卿看着青年，笑道：“好久不见，青凤。”

　　王子闲诧异，问顾九卿：“你们认识？”

　　顾九卿回了王子闲一句：“当然认识，我一直很欣赏他。”

　　顾九卿很欣赏青凤的识时务。

　　青凤听到顾九卿的话，回想起在昆仑秘境的经历，眼角微不可查地一抽，但他还记得自己来这里是有正事。

　　他收敛情绪正色道：“殿下闻君至，非常欢喜，在三月三日之前，欢迎诸位去建木一游。”

　　他口中的殿下不是指妖殿的曲不负，而是凤族的殿下凤尧。青凤为凤族的子弟，在妖殿任命才会任曲不负驱使罢了。但昆仑秘境的任务失败后，曲不负立刻放弃了青凤。青凤也就回到了妖都，把顾九卿当初所言的要结盟之事告知了凤族上层。

　　顾九卿笑了一下，道：“建木很少允许外人游览，这次能有机会去看建木，还替我们谢过殿下。”

　　虽然妖殿在建木周围设置禁制，防止外人靠近，但是凤族为妖族中的一支大族，开放一个权限让人游览却是轻而易举的。

　　青凤行了一礼，道：“我会替你们传达谢意，希望诸位在妖都玩得开心。”说罢，毫无停留，转身离开。

　　顾九卿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心道：凤族这是下定决心了。

　　他正思忖的时候，衣袖被轻轻拉动了一下，他抬眼看去，芳芳拉着他衣袖，眼神明亮，很高兴道：“顾施主，我们出去玩吧。”

　　王子闲也眼巴巴地看着顾九卿，“妖都夜里才是最热闹的时候，待在客栈里修行一晚上太无聊了。”

　　顾九卿有一瞬间感觉自己这是带了两个小朋友出来踏春。当然，王子闲的年龄早已超出小朋友一大截。

　　在顾九卿和青凤谈话的时候，王子闲已经和芳芳暗地里传音，把游玩的路线都计划好了。

　　顾九卿无语片刻，随后起身出门：“走吧。”

　　顾九卿身后，王子闲与芳芳很有默契地击了个掌，在客栈里打坐修行还不如在妖都高高兴兴地玩一场！

　　顾九卿虽然没有回头，却也知道这两个人的小动作。不过，他也没说什么。毕竟，妖都夜景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