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凤凰于飞（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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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仙宗。
无名山。
李沉舟坐在树荫里，一手撑着脸，一手放在刚刚翻开的道经上。他养的那只驴子正眯着眼打着盹儿，背上还放着李沉舟那把风雅的伞。
李沉舟原本一直看道经，但某一瞬他忽然抬起头，望向魔域的地方，看着那道直冲九霄的剑气。
“出气是出气了。”李沉舟轻声一笑，眼里有几分无奈。他心想自己应该去长安一趟了。但他还是有些坐在树荫里，没有半点要起身的动作。事已至此，慌慌张张也无济于事。他又看着道经，等他把道经翻完时间已过去好一会儿了，这才起身，拍了拍驴子，道：“走吧，去长安。”
……
……
魔域。
圣山。
天上的战斗早已远去，此时天空一阵平静，仿佛一块通透的蓝玉。
魔域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圣山。巍峨壮观，矗立万古的圣山居然出现一道深深的剑痕，仿佛一块豆腐被刀切开。
这座山直接分成了两半。
灵皇静静地看着圣山，不发一言。
三位太上长老紧随她身后，不敢出声。
灵皇看了好一会儿圣山才收回视线，道：“走吧。”
三位太上长老连忙点头，随着灵皇离开。
……
……
李沉舟到长安，牵着驴子走进皇宫时，皇帝的桌上正放着两份奏折。一份来自太玄门，报告魔域暗探与那已知信息很少的蔽日计划。一份来自皇甫嵩将军，报告蓬莱鸿玄仙尊登圣山，还有吴钩关出现魔族踪影。两份奏折已被皇帝摆在案头有多日。
李沉舟随手拉了个椅子坐在皇帝对面。
皇帝的视线从奏折上收回，他道：“魔域已经做好开战的准备了，但是大夏没有。”
“一千年前的那场战争已经把大夏的底蕴耗光了。”
“一千年前大夏渡劫期修士近三百，如今只有五十位。”
“一千年前大夏化神期修士有三百，而今只有一百零六位。”
这个惨淡的、冷酷的事实摆在眼前，如果魔域和大夏发生战争，没有一个大夏人会觉得有希望胜利。这也是皇帝从来不强行调动大能修士而选择发布功德任务的原因。他让大夏的人以为大夏还有很多大能，也让魔域以为大夏还有大能修士。皇帝已经尽力了，他不是万能的。即便天下第一，横推世间，也有救不了的人，又何况一个凡间的皇帝呢？
李沉舟倒没有很悲观，他道：“一千年前，魔域还有他们，比现在强了百倍，大夏的处境更为艰难，但大夏还是赢了。”
“决定战争胜败的从来不是双方有多少渡劫期修士，有多少化神期修士。”
“我师弟剑登圣山，魔域不会轻举妄动。”
皇帝沉默片刻，放下奏折。他道：“叶……鸿玄……叶哥，他怎么样了？”皇帝的声音有些涩然，因为他已很久没有喊叶哥，他也无法站在战场上，再如四百年前般举起盾牌，朝着天空大笑，叶哥，我们赢了。
他是皇帝，皇帝的责任是必须坐镇长安，护佑天下。
李沉舟笑道：“他欠天兵门的钱都还清了，现下应该在某个地方和别人打得天翻地覆吧。”
皇帝：“……”这的确是叶奇的作风。
接着，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十八关的军务，还有仙门宗派人员的调动派遣。然后，李沉舟走出长安，他摸摸驴子的头，抬头看见从东风飘来的一片黑云。看起来，风雨欲来。
李沉舟道：“大争之世到了。”
……
……
太玄门。
开阳峰。
开阳峰上栽植了很多奇花异草，也搭建了很多府邸。顾九卿、王子闲、芳芳就在一个清静的屋子里闲聊。
当然，闲聊的大部分话语都出自王子闲口中。
芳芳负责鼓掌叫好。
前几日，太玄门风波四起，门内修士都有些惊惶。这段时日，随着风波渐息，太玄门也恢复了以往的安宁，顾九卿也过了几天清闲的日子。
对于前段时间的风波，掌门及诸位长老的共同命令已经下来。温如玉因为私自破开思过亭禁制，被罚打神鞭十次鞭刑，然后要去后山看守天庭禁地五十年。温如玉对这个处罚没有异议，他去后山前，在青霄仙尊闭关的洞府前跪拜叩首，他道：“徒儿违背门规，也没有发现魔族暗探潜入太玄门，有愧师尊教诲。”
说罢，便起身，与众位修士走了。
许久后，洞府内传出一声轻轻的叹息：“愚蠢啊！”
对于温如玉的事，顾九卿听过掌门他们的安排后就不再关注了。而叶奇剑登圣山一事，顾九卿在天枢峰听见时，心中有些惊讶，因为他前世根本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前世，叶奇在边关受到魔族伏击，魔族原以为这次伏击稳操胜券能将叶奇斩于剑下，但叶奇居然当场飞升，还与接引飞升的仙人发生战斗。当时，魔域众人都呆了，眼睁睁看着叶奇飞升而去。
这一世，顾九卿在临淄时提醒了叶奇一句。但没想到叶奇还是飞升了。
不过，这一世事情倒有所变化。这一世是剑登圣山，一剑飞仙。顾九卿暗自思忖，随即轻轻一笑。他想叶奇的确干的出来这样的事。
“他就是蓬莱剑仙？他就是蓬莱鸿玄仙尊？？？”王子闲听到风声后，瞬间跳了起来。
对一个八卦心很重的人来说，最痛苦的不是没有八卦，而是从前有一个天大的八卦就在身边，自己却没有好好珍惜。直到他人告知时，才两眼泪汪汪地发现，自己曾离八卦那么近。
王子闲痛心疾首：“我当初就该步步紧跟叶奇，不然怎么会没发现他的身份。”
王子闲熟知各大门派的八卦风声，蓬莱仙宗当然也有所耳闻。只可惜蓬莱仙宗保密工作做得太好，外人只知道个道号和名字，其他的一概不知。
王子闲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立马看向顾九卿，语气幽怨：“大侄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就是不说啊？”
顾九卿淡淡一笑，看着王子闲。
王子闲：“……”看起来是早就知道了。
王子闲回忆起当初叶奇道若是给钱便告知身份，可惜自己当时拒绝，一心要凭自己的智慧去猜别人身份。
芳芳道：“王施主，你也别为错过八卦难过。当初，在长安，我们不是还碰上蓬莱掌门吗？”
当时的仙门大会，他们一行人遇上一个要替蓬莱仙宗收徒的中年人，芳芳相信中年人是蓬莱仙宗的人，但是王子闲打死也不信堂堂蓬莱仙宗开派收徒居然是在街边拉了个布条子。
王子闲双眼睁大，看看芳芳，又看看顾九卿。他脸上全是大大的疑惑。
顾九卿还是笑，面上看不出半点捉弄的意思，反而很贴心地解答了王子闲的疑惑。
“他是。”顾九卿笑道。
王子闲听到这句话后蔫头耷脑，宛若暴雨之下的小白菜。他真的错过太多八卦了。
而顾九卿打开桌子上的信函。这封信函来自南疆妖都，今日刚到。顾九卿拆开信函，看到了一份请柬。笔迹端正中和，请柬的周边乃是朱红色的凤凰纹案，落款名字是凤族凤尧。
上书：
闻君剑道卓绝，剑胜霜雪，冠盖同代，风华绝世，欲请君试剑一观。三月三，建木之舟，梧桐之右，静候君至。闻君性情温和，必不使我失望也。
凤族凤尧。
顾九卿看了片刻，便把信函放下。
王子闲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两眼信函。他注意到落款，好奇道：“你还和凤族有交情？”又看着顾九卿，眨眨眼，八卦道：“冠盖同代，风华绝世，妖族公主不会看上你了要让你当驸马吧？”
“什么试剑！我看啊，不是看剑，是看你。你的桃花运要来了。”王子闲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
“你觉得若真的风花雪月还需要试剑吗？”顾九卿反问。
王子闲晃起他的桃花扇，他振振有词：“指不定这位公主喜欢你月下舞剑，而她抚琴伴奏，这种事听上去也很风雅。”
顾九卿笑道：“太玄门师妹的情书也很风雅。”
王子闲干咳两声，他可不敢招惹太玄门师妹的芳心，被长老们听到一顿暴打是必定的。他也不打趣顾九卿了，问道：“你会去赴约吗？”
“既然对方盛情邀约，我当然不会推辞。”顾九卿笑道。
他也要去收拾一顿妖殿曲不负。龙江上的刺客算一次，昆仑秘境的青凤算一次。他不想经历第三波刺客。是时候把妖皇的座位挪一挪了。
王子闲一听顾九卿要去，桃花扇一展，看向芳芳道：“你去不去妖都玩？”
“去。”芳芳点点头，她还没去过妖都呢。
王子闲修道多年，又经常与传送阵作对时常迷路，倒是天南地北都去过了，妖都也是去了多次。
王子闲听到芳芳的话，便笑嘻嘻对着顾九卿道：“大侄子，你介不介意捎上我们一起去啊？”
顾九卿觉得王子闲是为了看八卦才去妖都的，有些无语，但还是答应了。
太玄门在大夏东疆，妖都在大夏南疆，从太玄门出发去妖都要经历两道传送阵。顾九卿一行人离开太玄门时，正值寒冬，一月末。
第一道传送阵乃是去一州府城，第二道传送阵便是从府城去南疆。若是不选择传送阵而是飞行，赶到南疆时恐怕已经四月，三月三早已过去。
一行人通过传送阵到了南疆，但那时南疆下着雪，天气很冷。芳芳染了风寒，虽然风寒对修士来说是不打紧的，过不了几日便好，但继续赶路可能会加重风寒。这一行人便在一个客栈歇下。房间里只有顾九卿和芳芳二人。王子闲出去看看粥做好了没。
芳芳躺在床上，面色有几分苍白，她这几天总是犯瞌睡，睡醒了又很没力气。她睁着眼，有些呆呆地瞧着坐在一旁翻太玄经的顾九卿。
许久，她的声音有些涩然：“顾施主，你会讲故事吗？”染了风寒总让人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些脆弱。
顾九卿在她说话之时就抬头看向她，又拿了有水的茶杯，递给芳芳。
顾九卿道：“你想听什么样的故事？”
芳芳端着茶杯，小小地喝了口，然后道：“从来没有人讲过的，独一无二的故事。”
顾九卿笑了：“你有点考倒我了。天下传奇大同小异，从来没人讲过的故事那太难找了。”
“啊。”有点小失落的语气。
顾九卿想了一想，又道，“我的确有一个独一无二的故事。”
“哦。”芳芳有些惊讶。
“很久以前，有一个少年，他斩妖除魔，匡扶正义，他对人间抱有信心与希望，但是后来他被妖抓住，关押在牢里，一只蜘蛛妖精负责看守他。后来妖与魔做了个交易，少年被魔族抓住了，又被关押。暗无天日，毫无希望的日子里，少年想过有关死的事情，但有点不甘心，仿佛再等一会，再等一下下，会有人爱他，会有人来救他，但一直没有人来。这以后，他就再也不相信别人。”
芳芳听了，有些难过，她轻轻道：“如果我能见到这个少年，我一定会去救他的。独自面对黑暗是很难过，很孤独的。”
顾九卿：“……”
顾九卿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道，“这只是一个故事而已，你也不用难过。”
“少年后来怎么样了？”
顾九卿喝了一口茶，笑着道：“他智勇双全，力斗妖魔，最后扫除黑暗，名扬天下。一生荣华，长命无忧。”
“那真好。”
顾九卿笑了一下，他道：“故事都是这样的，最后都会很好。”
王子闲去了客栈一楼，端着伙计递来的白粥，又听到街上有卖柿子饼的。王子闲招呼货郎，买了两筐柿子饼，又问道：“得了风寒之人可以吃柿子饼吗？”
王子闲很少生病，即使生了病也能找医修迅速治好，因此他对风寒知道得很少。
货郎的回答特别稳妥：“最好等到病愈才吃。”
王子闲想想也对，就把柿子饼放进储物袋，又拿着白粥轻手轻脚走进房间。他看见芳芳已经醒了，便把白粥轻轻地递给她。
芳芳乖巧接过，嘴角微微扬起，认真道：“谢谢。”
修仙者的体魄很强，即便染了风寒，没过几日便好了。芳芳病好之后，一行人又往妖都去。当然路上，王子闲有些得意地从储物袋里取出柿子饼，接着把两筐柿子饼犹如分赃一样分了。
三个人一起吃完了柿子饼。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凤凰于飞（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