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如虹》易六

65、白首太玄经（五）

　　不久后，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顾九卿的耳中。

　　“大侄子！吃冰糖葫芦吗？”

　　顾九卿闻声望去，从山道上走来的赫然是王子闲与芳芳二人。

　　王子闲笑着走近。他手里拿着两根冰糖葫芦。一根冰糖葫芦已被他吃了两颗，另一根倒是完完整整。他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弯弯，带着一丝笑意，虽然身着道宫的鹤纹青衣，但他着实看着很风流，这次来到太玄门不知又有多少师姐师妹对他芳心暗许。

　　而芳芳手里也握着一根冰糖葫芦，和王子闲一同来。风姿秀丽，颇为可爱。芳芳双手合十，见过顾九卿：“顾施主，你好。”

　　顾九卿笑着道：“芳芳道友，好久不见。”接着又一挑眉，看着王子闲道：“你来给我送冰糖葫芦？”

　　“对呀。”王子闲笑嘻嘻道，把买来的冰糖葫芦递给顾九卿。他在山下买了三根冰糖葫芦，自己和芳芳各一根，还要给大侄子一根。“你王叔叔逛街时候记得你，好意给你带来一根，你是不是要谢过我啊？”

　　顾九卿接过冰糖葫芦，有些失笑。咬了一颗后，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弥漫。

　　顾九卿又缓缓道：“王叔叔，你百忙之中还能记得我，多谢了。”

　　王子闲嘿嘿一笑，关心的眼神落在顾九卿身上。他道：“你们太玄门那么大的动静，这种热闹我可不能错过？”

　　顾九卿看了王子闲一眼，略有无奈：“热闹都结束了。”

　　王子闲当然知道，他不禁有些遗憾地叹口气。自从他的朋友传消息给他后，他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了，可惜热闹发生太快，根本赶不及。想了想，便带着芳芳四处逛逛，买些好吃好玩的，这才到天玑峰上。

　　“没有亲眼见到大侄子你打脸众人的场面，又是人生大憾！”王子闲叹气道。他还有一件遗憾是没有好好看独孤春对战顾九卿。

　　顾九卿微微一笑，他道：“我打他人你是看不到，要不我与你比划一番，成全你的愿望？”

　　王子闲打了个哈哈，露出一个弱弱的笑容：“这就大可不必。”

　　“哦，那你还记得琼林宴上答应我的事吗？”顾九卿笑道。

　　王子闲眨巴眨巴眼，神情似乎很茫然：“我答应了什么啊？我当时喝醉了，记不清我讲什么了。”

　　顾九卿笑道：“你同我说，你要约三十位道宫的师姐师妹一起赏月。”

　　王子闲倒吸一口冷气，连忙摇头：“才没有！大侄子你不能造谣啊，我哪里有说过约师姐师妹了？根本没有的事！”

　　顾九卿淡淡道：“看来你还记得。”

　　王子闲脸色一僵。糟了，被套话了。王子闲尬笑两声，马上看向芳芳道：“芳芳，你第一次来太玄门，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下，逛逛太玄门。我来太玄门好多次了，对这里的门道一清二楚。”

　　芳芳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王施主，你不用如此尴尬地转移话题。”也不要拉她下水啊。

　　王子闲顿时两眼汪汪，而顾九卿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来都来了，不请教一遍太玄门的清风剑法，不是太可惜了吗？”

　　王子闲无语，心道：请教清风剑法？我特么讨打吗？我只是一个道宫弟子啊，根本不想知道清风剑法有多强大。

　　但无论王子闲如何花言巧语地试图阻止这次对练，最后还是被顾九卿带去了演武台。太玄门专供弟子们对练的地方便是演武台，每一峰都有三十六个演武台。

　　三个人吃完冰糖葫芦，然后顾九卿和王子闲登上演武台。

　　王子闲上去时，不由得叹了口气。

　　清风剑法是太玄门的基础剑法，虽然基础剑法这个名号听起来很普通很平凡，但太玄门建派千年之久，只有一套基础剑法，那就是清风剑法。千年以来，太玄门也不是没有出现过其他精妙的剑法，但最后被立为基础剑法的只有清风剑法。并且，每一个太玄弟子都要学习清风剑法。

　　修仙界一直有“太玄门靠着一套清风剑法走遍天涯海角”的说法。这并不是说太玄门没有底蕴，只能靠着一本剑法走天下，而是指清风剑法非常强大，学了一套清风剑法就足以行走天下。而且，清风剑法被列为基础剑法，也让很多门派感慨一声太玄门的强大。

　　别的门派也有强大的剑法，但很多强大的剑法是无法普及的，有些剑法甚至看不懂，学不了。

　　可是太玄门却能让这么强大的剑法成为基础剑法，这侧面反映了千年以来太玄门前辈在这套剑法上灌注的心力，将原本一套特别高深的难以学会的剑法渐渐改良，最后成为了太玄门弟子人人都会的基础剑法。

　　顾九卿与王子闲站在演武台上对练。王子闲被清风剑法暴打得满头大包。顾九卿没有出全力，但全方面给王子闲展示了一遍清风剑法的风采。

　　王子闲最后瘫在地上，宛若一条咸鱼。

　　观战的芳芳却看得很激动，她鼓掌道，“这套剑法真的好厉害！”

　　顾九卿收剑入鞘，对芳芳笑道：“清风剑法招式其实很简单，但它的厉害之处在于以太玄经为基础，同样的招式，不同剑修用出来是不同的威力。有的人出剑如旭日东升，有的人出剑如惊涛骇浪。仅仅一招剑式，却能造化万千。”

　　说时，他把王子闲从演武台地上拉起来。

　　王子闲摇着桃花扇，也无奈地说了一句：“纵然知道了招式，也很难挡住。”

　　王子闲经常来太玄门闲逛，当然也很清楚清风剑法的招式。但是知道了，不意味着能接得了剑招。

　　芳芳听着，感慨道：“剑修真厉害。”

　　王子闲虽然被打了，立刻又精神起来。他笑嘻嘻道：“同阶之内，剑修无敌。这句话可不是空穴来风。不过，真正强大的剑修是很少的。”

　　“哦，为什么？”芳芳有点迷惑。

　　“因为真正的天才很少。”王子闲解释道，“修行之路是越往上越难的。一个修士突破筑基期要十年，突破金丹期却可能要一百年，境界越高，突破越难。在低境界时，修士可以用灵药堆上去，但高境界时，灵石灵药却没有多大用处。越到高处，进步越难，有的修士百年枯坐，都不能再进一步。”

　　“而对剑修而言，虽然他们不像其他修士那样会被境界而阻碍，但他们也有类似的过程，越往上越难。”

　　“一般来说，剑法是基础中的基础。学会了剑法，练出剑气则是下一阶段。剑气之后是剑意。能练出剑气的剑修很多，能练出剑意的剑修却很少。剑意之上是剑道领域，能有剑道领域的就更少。古往今来，有剑道领域的修士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王子闲最后叹了口气。“少有人企及剑道领域。”

　　“原来如此。”芳芳道。想了一想，又笑了，她看向王子闲，“但王施主你也很强，能在顾施主手下撑那么多招，虽然最后输了，也不要放弃啊。”

　　王子闲听了，感动得泪眼汪汪，“芳芳你真是全世界最好的尼姑！”说着，就要把眼泪往芳芳袖子上抹。

　　芳芳被夸得有些害羞，但还是把袖子收回来，退到顾九卿身后。而王子闲接着被顾九卿一指推开，顾九卿微微一笑，道：“自己拿帕子把眼泪擦擦。”

　　在顾九卿温和而礼貌的微笑注视下，王子闲只得用自己的帕子擦眼泪。

　　接着，王子闲提议道下山去玩。顾九卿倒没有么意见，于是同王子闲和芳芳一齐下山了。下山时，守着山门的修士看见顾九卿，不禁心有诧异，又是恭敬一礼，目送顾九卿他们。

　　太玄门是修仙门派，仙气飘渺，但太玄门四周却有一些世俗烟火。一个小镇坐落在山脚，平日多是招待太玄门修士。有时候太玄门召开重大会议时，很多四面八方而来的修士便会落脚小镇。这个小镇的名字也与修士颇有缘分，叫作仙游镇。

　　镇上有卖莲花灯的。王子闲见芳芳很感兴趣，便打量了几盏店家摆出来的莲花灯，又回头问顾九卿：“大侄子，你要一盏灯吗？”

　　店家是个见多识广的小伙子，见到这两位样貌都很年轻俊秀的公子以叔侄相称都不以为意，还热情道：“这个莲花灯送小孩玩，最合适了。这镇上的小孩都很喜欢莲花灯。你到我这里买真是买对了。”

　　顾九卿：“……”

　　顾九卿：“不必。”

　　王子闲很大方地拍了拍储物袋，他道：“你看上什么尽管说，我储物袋里还是有钱的。”

　　顾九卿道：“你比我年长，应该是我买一盏灯孝敬你。”

　　他们说话的时候，芳芳已经自己买了一盏莲花灯。那盏莲花灯小巧玲珑，灯罩是淡淡的粉红。提着莲花灯，芳芳很开心。然后看到顾九卿与王子闲不停地打机锋，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她这副模样像是大人看到幼稚的少年般。

　　芳芳倒也不插话，看到一条河上漂着很多花灯，觉得很有趣。问路人这是为何，然后才知道，仙游镇一直是有放河灯祈福的习俗。这里卖灯笼的有很多，放灯笼的也有很多。很多灯笼不仅是提在手中照明的，也可以拿去放河中。

　　她低头看了莲花灯片刻，念及她的老师故而也随着人群去岸边。王子闲和顾九卿稍稍落后她几步，他们对祈福这类活动不感兴趣。

　　王子闲忽然道：“大侄子，路还远着呢。”

　　顾九卿神色淡定，问道：“什么路？”

　　王子闲晃着那把招摇的桃花扇，眼神掠过路边的美女，似是下一刻就要与人约好月上黄昏后。

　　但王子闲没错过顾九卿的话，语气很期待道：“修仙路。你这次打了‘顾九思’，下次说不定得打化神期修士呢。我等着你剑挑天下，扶摇直上，然后，我和芳芳就能到处吃香喝辣，走到哪里都有人接待。”

　　太玄门把魔族一事暂时按了下来，王子闲还以为顾九卿只是打了“顾九思”。

　　王子闲说完，拍了拍顾九卿的肩膀，“顾九卿，你得往前走。”

　　顾九卿看着河灯，轻声道：“你安慰别人的技巧不怎么聪明。”

　　王子闲嘴角微抽，打死他他也不愿承认自己安慰别人的话很不高明，他道：“我哪里是在安慰，我只是在以一个前辈的身份告诉你，修仙之路，不能止步，顺便展望一下你的光明前途。”

　　顾九卿笑了。他叫了一声：“王子闲。”

　　“嗯？”

　　“我最近都有空，你与我对练吧。”

　　“？？？”王子闲呆住。他一个金丹期为什么要和元婴期对练啊？

　　“为什么啊？”王子闲嚷嚷道。

　　“修行之路，不能止步。”顾九卿淡淡道，“自琼林宴过去了那么久，你好像并没有进步很多。”王子闲又是好奇心很重的人，经常惹上什么大能，实力也不是特别强，顾九卿觉得下次见面是参加王子闲的葬礼了。

　　王子闲立即想到太玄门的清风剑法，浑身一震，立刻快步走到芳芳边上。芳芳已把莲花灯放入河中，指着那盏美丽的莲花灯道：“那就是我放的灯。”

　　王子闲顺着芳芳指出的方向看去，但见一盏秀丽花灯，灯火莹莹，漂流远去，犹如真正的莲花般。

　　王子闲摸着下巴，感慨道：“此灯很美，师姐师妹要是也能收到这样的灯，会很高兴吧。”

　　芳芳听了，微微叹气。这时候想到的还是哄女孩子，怪不得王施主的桃花缘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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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天枢峰，贪狼宫。

　　太玄门各位仙尊同顾九卿都坐在椅子上，听关于魔族元婴的调查。

　　东方曦坐于首座，他的关门弟子元道初坐在他的左手侧，而执法长老严白泽坐在他的右手侧。元道初为东方曦的关门弟子，实力强横，被当作下一任掌门来培养。严白泽则是东方曦最为看重的执法长老，他身为东方曦的左臂右膀，这时自然也是坐在堂上。毕竟，魔族元婴的被关押一事，与他有些关系。

　　正中央三个位子乃是掌门一系，而左右两侧离中央最近的位子上坐着的乃是各峰峰主。

　　而在峰主旁边的两个位子是顾九卿和夏无忧的。

　　顾九卿则是天玑峰上出剑，揭开了魔族潜入太玄门一事。又是元婴境修士，又是青云榜天骄，并且魔族之前陷害他，他是最有资格知道真相的。

　　夏无忧乃是代表大夏皇朝，由于千年以来大夏和魔域之间的战斗，大夏皇朝很看重内部的稳定。

　　这件事的调查也必须告知大夏皇朝。凡是牵扯到魔域，都需要告知大夏，这是大夏皇朝与太玄门之间不用多言的默契。

　　众人到齐后，负责调查的长老开始禀报。

　　“这个魔族名为杨三文，乃是魔域派来的暗探，他修行的功法乃是无乐天魔功法，此种功法能够迷惑人心，让人愿意为修行功法者效劳。相处时间得越久，就越容易为修行此功法者出生入死，鞍前马后。”

　　“而他能躲过诸位尊者的视线，成功混入太玄门的原因在于他身上佩戴的灵玉天宝。此宝唯有魔域才有。它具有隐匿魔族气息的功效，但数量很少，常常是魔族中的大能才能拥有的。灵玉天宝的功效非常厉害，纵然化神期修士也无法察觉异样。”

　　“杨三文潜入太玄门是为了一个计划，此计划名为蔽日。但，这个计划的具体内容杨三文并不知道。杨三文神魂中有禁制，这个禁制会让神魂自爆。其他情况无法得知更多。”

　　“此外，两年之内与魔族有过接触的太玄门弟子都已探查一遍，除了神智有些迷糊外，身体没有大碍。”

　　说时，长老把灵玉天宝和录像石都放在众人面前。录像石记录是杨三文的过往，但由于他神魂中的禁制，能得出的有用信息很少，也只能记录部分过往。另一方面，杨三文嘴巴很紧，难以得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东方曦听完，皱眉道：“看来是有备而来，神魂中都下了禁制，是做好了不成功就赴死的准备。”

　　夏无忧沉吟片刻后，道：“东方掌门也不必忧心。至少我们已经揪出暗探。无论魔族计划着什么，大夏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而顾九卿微微思索魔域想做什么。

　　魔域此举隐隐有一种风雨欲来之感。

　　殿内陷入一阵沉默，众人都在思索，或忧心太玄门，或忧心大夏。

　　这时，一位修士匆匆跑来，扑通跪地，看向掌门。

　　他喊道：

　　“急报！蓬莱剑登圣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