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白首太玄经（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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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浩浩渺渺。
岁月，奔流而去。
一个人比起这浩瀚而广袤的天地，如同沧海一粟。天地是如此广大！一个人如此渺小！
而从顾九卿下山到他这次回太玄门时间不过两年，而这两年放在大夏千年历史中又何足道哉？
这天地间还有更多更多的人，或许历经千劫百难，或许陷于爱恨纠葛，或许也行于浩大天地间。从前的修士留下了众多传奇，而在顾九卿之后，这天地间还会有修仙者仗剑天涯，行走江湖。
红日发出的阳光映照太玄门，映照山川花木，也映照顾九卿。
顾九卿昨天一夜动用了剑道领域，也发挥出他迄今为止最强的一剑。他用那一剑赢了，但体内灵气也全部用完，身体也有过度用了剑道领域后的伤势，他现在处在一种非常疲惫的状态。
他这时几乎是提不动他的折雪剑了。但他最后还是握着他的剑，用着最后一丝力气，用着最后一丝心力。
天光映照着他孤独的身形，仿佛映照一柄锋芒锐利的剑。
是否所有剑修都很孤独？还是说，人本来就是孤独的？
而顾九卿静静地看着天光。一些对天地的感悟渐渐浮现在他心中。
天地何谓也？
天地是空，上是天，下是地，中间的所有都被时光长河推动。
时间何谓？
最强大的力量。
命运何谓？
最低贱的野狗也不回去吃的果子。
命运，苦果也。
剑何谓？
直者。
修仙为何？
人情世故。
修道者常常会因机缘巧合或时过境迁，而对某地某物产生一种明悟的感觉。每个修道者的经历都不同，他们所感悟出的天地道纹当然也不一样。有些感悟会长久地留在心中，有些感悟却会渐渐淡去，有些感悟又会因之后的经历发生感变。
顾九卿昨夜了断一仇，耗竭了所有力气，而这时天光穿破黑夜，他心中自然而然地思考起天地造化。
顾九卿并没有思考很长时间，思考之后得出的这些感悟也并不深刻。此刻，这些感悟皆如淡蓝星尘默默落在灵台上。但有一天，这些星尘会发出磅礴美丽的光辉，使得顾九卿的剑道领域更强。
而天光也照在了天玑峰上另一个人身上。
温如玉身着淡淡的白衣，比他的衣服更白的是他的脸色。
他的脸色惨白。
他本是距离化神期一步之遥的元婴境修士，虽然顾九卿给他下了禁制，但那禁制可不能维持许久。而温如玉见到两位师弟相斗，心急之下，灵气涌动，竟然一举越过元婴境，一举成为了化神期修士。
可是，尽管他解开了顾九卿的禁制，但战斗早已发生。
顾九卿曾说过一剑，而他的的确确做到了，他出了一剑，便彻底击败了那个人。
而战斗的结果却是惨痛的，更是出人意料的。
温如玉料到顾九卿剑道已然非常强大，但他却没有料到顾九思不是顾九思。
魔族气息发出的那一刻，温如玉面无血色，如坠地狱。
而温如玉向顾九卿走过来时，顾九卿也看向他。
在这个世间，仇恨可以被了断，世人的情爱却是红尘千千结，一句“剪不断理还乱”都不足以一言概之。
剑修的剑没有感情，但剑修却有感情。
如果顾九卿真的冷漠无情，他为什么要冷嘲热讽，为什么要冷眼相对，为什么要把那封信退回太玄？难道他就不能无视温如玉，就不能把温如玉当成陌生人，就不能忽略那封信吗？这些才更绝情冷漠吧。
但是他终究没有那么做。他终究还是在乎师门情谊，终究在乎太玄门。
温如玉教导顾九卿十余年，顾九卿曾跟着他学骑射，曾学炼器，曾学抚琴吹笛，还有学太玄经的讲义，还有清风剑法。顾九卿与温如玉同门十载，曾有过把酒言欢的美好时光，也有过在长安道上剑拔弩张的时候，他们之间发生了太多。谁能简简单单地说不要十年情谊就真的不要呢？
放下是很难的。但真正要放下，却并不难。
剑，伤人伤己，伤身伤情。
折雪剑已伤敌，怎么不伤己？
折雪剑已伤身，怎么不伤情？
顾九卿已伤身伤心，但他终究不会为这段感情而停留。
顾九卿曾悲哀过讥讽过嘲笑过，但他终究是要往前走的。
一往无前，永不回头。
很多事已经过去，很多感情也已经过去。
顾九卿看着温如玉，眼神平静。他终究放下了这段纠葛。
温如玉看着顾九卿，满脸哀伤。温如玉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真的失去了顾九思。顾九思其实并没有回到太玄。
顾九卿和温如玉，相顾无言。
很久后，温如玉才出声道：“你知道？”
“我知道。”
顾九卿手上发出一道清光汇入温如玉的手中。那道清光是他在地府遗址中所见所闻。
而温如玉接到那道清光，沉默了很长时间，他脸上是一种最深沉的悲痛。
而顾九卿把地府遗址里发生的事情讲了。他说这些时候仿佛在讲一个道听途说的传奇故事。因为这些事已经成为过往云烟，听到这些事情的人们再深情再感叹，都无可奈何。
“我身为你的师兄，却没有认出魔族假扮同门弟子。我对不起你。”温如玉说。温如玉觉得愧疚。
顾九卿听了，静了一会儿才说话。他的声音仿佛远方天际飘荡的风：“太久了，都过去了。已然陌路，何必说对不起？”
他的语气里没有讥讽，也没有悲哀。
温如玉违背师门命令，破开思过亭的禁制。无论温如玉想要救出他的师弟，还是被魔族迷惑而糊涂，温如玉还是要接受惩罚。执法的年轻修士过来时，看见温如玉与顾九卿在交谈，默默后退了两步。年轻修士打心底觉得太玄门七峰中开阳峰太与众不同了，哪个峰的弟子同门相斗，会差点颠倒天玑峰？而且，还有魔族潜伏的事情爆发，这开阳峰就显得很不一般，真的不一般。
顾九卿取下自己的储物袋，将之交予温如玉手中。储物袋里是一副放了一些黄土的棺椁。
温如玉轻轻握着储物袋，他已经听到过顾九卿的话，他知道里面其实只有一些黄土。
但他还是很珍重地握着那个储物袋。
他慢慢地，慢慢地叹了口气。他的眼在下雨，温声道：“师弟，欢迎回太玄。”
执法的年轻修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见温如玉那么难过的神情，一时间内心生出一种对温如玉的怜悯。
但长老命令在前，年轻修士还是把温如玉的修为封禁，随后带着人去天枢峰，可能也要受到一番处罚。但以温如玉化神期的修为，也不会罚很重。
曾经，长安城中长安道，温如玉立在原地久久不动，而顾九卿走向前方，没有停留。
如今，太玄门中天玑峰，温如玉同执法修士往山下走去，而顾九卿一动不动，站在山峰上。顾九卿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叫住谁。
顾九卿依然站在天枢峰上。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白首太玄经（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