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如虹》易六

60、天涯远（二）

　　且说顾九卿与小石头离开白帝宫，很快便离开地府遗址，毕竟魔域一事事关重大，还得立刻联系吴钩关。

　　而他们走出来时，看到不远处站着的人，立即站住了脚。

　　顾九卿微微低头，拱手一礼：

　　“顾九卿，见过皇甫将军与韩尊者。”

　　有两人站在顾九卿前方。一人身形挺拔，虽然头发花白但精神气却很好，双眼时有精光闪烁。一人年纪较轻，一身青衣，衣上绣有山川日月，举手投足之间风采动人。

　　头发花白的人乃是身负皇命镇守边关的皇甫嵩，十八关所有将士皆要听从他的号令。年纪较轻者乃是在离地府遗址最近的吴钩关坐镇的韩秋水，化神期修士。凡坐镇一关的化神期修士，皆称之为尊者。前世，吴钩关，韩秋水战死。

　　顾九卿上一世历经各种波折，这次为了业火红莲之事，自然也搜集过一番十八关资料，故而一见此二人，顾九卿立即就认出来了。

　　韩秋水静静一笑，很有一些化神期尊者的尊贵气质。

　　皇甫嵩应了一声，露出一个儒雅温和的笑容，仿佛一个很和气的老人。他似是不觉得刚才感觉到魔域化神期修士的威压有什么稀奇，笑着道：“我听说你在青云台上剑光如虹，剑道惊艳绝伦，不知你箭术怎么样？”

　　顾九卿微怔，有些恭敬地回道：“不太行。”

　　君子六艺，顾九卿当然都是学过的。但是顾九卿的剑道远超其他手段。不过，顾九卿的“不太行”与他这个年纪的其他人相比，实际是非常厉害的。可在皇甫将军面前，是万万不能这么说的。

　　听到这话，皇甫嵩摸了把自己的白胡子，非常儒雅温和地说了一段极为无耻的话：“那你以后好好锻炼箭术，箭术可不能落下啊。暗箭伤人，乃是十八关修士必备的技能。当然呢，正面对敌也是一定的，但是，咱们大夏得随机应变，八面玲珑。这暗箭伤人不仅要把握好时机，而且在箭头抹上毒药，那就是一石二鸟。”皇甫嵩说时，口吻像一个教导学生的老先生，他从他背上的箭囊中抽出一枝漆黑如墨的长箭，箭头乌黑。

　　皇甫嵩拉开弓，搭上箭，一种极其玄奥的气机从他的眼中流出，他看向远方。此刻，皇甫嵩目光如炬，一切灵气流动的痕迹清晰可见。

　　那股远去的火红之色的气息也清晰可见。

　　他气定神闲地射出一箭！

　　虽年老发白，但他弯弓搭箭，箭如流星！

　　此箭指向魔域。

　　此箭飞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此箭如一匹飞马冲向某处高山。

　　高山之上，莫乐颜正坐着调息，忽觉一股气机。她未见箭枝，便迅速捏诀化出七十二道火墙。

　　砰——

　　此箭一次性穿破三十八道防御火墙，箭头才停住，坠落在地。

　　莫乐颜看着那支箭，面若寒霜：“皇甫嵩，你这个卑鄙小人！”

　　身为魔域长老，她当然不会不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而此时，大夏。

　　“看好了，这就叫暗箭伤人！”皇甫嵩对年轻人说，笑了起来。他自觉他这一箭从方向，准头，轨迹，还是威力，都很厉害。

　　一旁的韩秋水笑容微僵，将军你这是在教小辈什么啊，什么暗箭伤人，暗箭伤人个屁！你这是在教人往无耻小人的路上走啊，咱们大夏的好苗苗若是歪了怎么破？

　　不待韩秋水出言劝道，顾九卿却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他笑道将军所言有理，他受教了。

　　皇甫嵩听了哈哈大笑，登时觉得顾九卿不愧为天骄，这小子很有眼光啊。

　　韩秋水：“……”

　　韩秋水内心叹了口气，许是他在吴钩关待久了，不懂年轻人了。

　　内心感慨一句，然后却提了正事。他在大事上向来很拎得清。

　　韩秋水道：“魔族狡诈，此刻必然已过了天河。此箭不能射中，但能威慑一二。不过，地府遗址里发生了何事？化神期魔族修士怎么会来此？”说着，韩秋水看向顾九卿他们。
　　顾九卿与小石头把红莲净土的事都说了一遍，而韩秋水问过后，沉吟片刻，又对皇甫嵩道：“若是当时魔族取走了全部的业火红莲，恐怕万里河山都要在业火之下，沦为焦土。而魔族敢单身入吴钩关，肯定是觉得稳操胜券才敢来吴钩关。我们目前不知道魔域的底牌是什么，但看起来，对方似是胸有成竹了。”

　　“此刻，魔族虽然退了，但其势已成。三年之内，必有大战。”韩秋水最后有些忧愁地说了这个论断。

　　皇甫嵩不以为意地笑了一声，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何惧之有？”

　　“若他们敢来，便让他们来！”

　　韩秋水见状，下意识地松了口气。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情况，皇甫将军的声音里都有一种坚定的永不动摇的力量，这种力量让十八关的所有人心里都有一种坚定的信念，十八关将屹立在此，像高山，像沧海，像一柄掷地有声，坚若磐石的古剑。

　　韩秋水想了一会儿魔域的事，道：“我会提升吴钩关的防御法阵，同时整顿城内，严阵以待。”皇甫嵩听了道一声好，又道会调动一些化神期修士到吴钩关，他接下来还会巡视一遍吴钩关，然后谈到黑街。

　　“先放一放黑街，若能钓到鱼儿，也不错。”皇甫嵩语气淡定。

　　“是。”韩秋水道。

　　而顾九卿遇到皇甫嵩和韩秋水之后，不久便回到吴钩关。韩秋水希望顾九卿能把遇到魔族之事当中内情需要记录在册。顾九卿当然没有推辞，他希望这次把吴钩关报下来。另一方面，他在与莫乐颜的战斗并不是毫发无伤，他也需要稍稍休息，愈合伤势。

　　到了吴钩关后，小石头说需要把幽道士的党羽解决，很干脆利落地道别离开。而顾九卿在吴钩关的府衙里待了半个时辰，同此地的僚属聊天的时候，已经提笔写下魔族之事，另外也把前世知道的一些消息附在上面。僚属接过纸张，看了几眼，倒没有多惊讶，这些人觉得以顾家的神通广大，知道些秘闻也很正常。

　　顾九卿放下笔，抬头看了眼天色，雨水如琳琅坠落。

　　他不多留府衙，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把青伞缓缓撑开，抬脚欲走。

　　“顾道友，你不多留一会儿，尊者还道你可以拿一些库里的草药。”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必了。”顾九卿声音淡淡，白衣青伞已迈入雨幕中。

　　这雨从西方来，从北方来，像一壶茶倾倒。街上没有多少人，酒坊茶馆都只有两三人。有歌姬倚着栏杆，眼睫低垂，轻吟浅唱着小调，声音凄凄凉凉，颇有些伤感之意。而这雨又衬得吴钩关从上往下看一片肃穆，不闻金戈铁马之声，但隐隐从雨中听出山川动荡之音。许是雨过十八关，落至群山百川。游人听雨，皆怅然若失。

　　陈云把衣袖卷起，躲在一个茶馆歇脚，有些发愁地看着天。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停，衣服都要湿了，她又没带伞。陈云正发愁，忽然看见一位白衣公子从街那头走来，一下子愣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年轻人。

　　白衣公子似是感觉到了陈云的目光，眼里含笑地走过来。

　　“你在等雨？”白衣公子笑道。

　　“对。你也等雨么？”陈云轻声道，有些好奇地看着白衣公子。

　　“我其实要等人，只不过这雨先来了。”白衣公子笑了一笑。

　　“那你见到你要等的人了吗？”陈云看了他一眼，语气有些轻，有些温柔。不知为何，陈云感觉这位白衣公子很寂寞很悲哀。

　　白衣公子笑了一下，却是话锋一转道：“我看你没有拿伞，我的这把伞赠你吧。”

　　立即，陈云有些脸红，她不好意思道：“可这样你不也没有伞了啊，你不必送我。”

　　“我是修仙者，无畏风雨。”白衣公子笑道，坚持把青伞送她。陈云只好接下，轻声道：“可否告诉名字，以后相还。”

　　“顾九卿。若是想还，便送去吴钩关府衙，报上我的名字，其他人自会办好。”

　　陈云点点头，记下了这位白衣公子的话，然后撑开伞走到雨中，仿佛一朵青色的云。而顾九卿一动不动地站在屋檐下，一直站在那里，仰头看天。直到耳朵里听不见陈云的脚步声，这才低头。这次来吴钩关，虽然让魔族没有取走整朵业火红莲，但魔族不会善罢甘休，总有一天烽火将会点燃。但吴钩关也提高了防御，这次魔域想要攻破吴钩关并不容易，还有皇甫嵩坐镇十八关，顾九卿并不需要太过担心。

　　而这时顾九卿最重视的一件事是他在红莲净土发现的一切。顾九思已经死了，太玄门那个假装顾九思的人又是所欲为何呢？为何要潜伏在太玄门呢？是一个计划的棋子吗？

　　他要回太玄门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