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如虹》易六

59、天涯远（一）

　　在顾九卿逼退莫乐颜时，

　　吴钩关外。

　　天河以外。

　　风吹落了一枚火红的枫叶。

　　巴掌大小的枫叶在空中打了个旋，继而有点调皮地飘下。

　　红枫落在一个人的掌心。

　　落在叶奇的掌心。

　　叶奇捏着枫叶，转了转叶子，然后抬起眼望向那遥遥的一片东方。

　　时已日落，西边天空一片红，然而东方天空也一片红，仿佛有人放火烧了天空。

　　东方的天空红若夕阳，红于枫叶。

　　叶奇看了东边的天空几眼，感喟道：“的确是场好戏。”

　　感喟完，叶奇这才慢悠悠地，懒洋洋地看向前面。

　　前面有三个人。

　　三个衣服华贵，长袍及地，一动不动地盯着叶奇的人。

　　相比起叶奇的闲情懒散，这三个人的神色非常郑重，非常严肃，仿佛他们面前是一座亘古以来屹立天地之间的巍峨高山。

　　这三个人的脚下是一道非常复杂非常庞大的阵法。

　　这个阵法纵横千里，跨越整个天地，宛若一个巨大得令人瞠目结舌的囚笼，把天地万物都囚在笼中。

　　这个阵法是这个世间最强大最牢固最坚不可摧的阵法之一。

　　这个阵法名曰天地樊笼。

　　自古以来，从来没有人能破过这个阵法，从来没有人能走出这个樊笼。

　　这个阵法运用到战场上，大夏军队瞬间溃败。

　　这个阵法运用到修士战斗中，修士战无不胜。

　　然而，这个可以在很多地方发挥强大作用的阵法此时此刻却被用来只困住一人。

　　这个阵法困住了叶奇。

　　任何人若是陷入这般险境，或多或少都会惊慌失措。

　　叶奇也惊讶了，但他只惊讶了一瞬。他看得出这个阵法很强，他看见阵法的瞬间最好的对策就是立刻避开，但他终究了惊讶了一瞬。

　　而这惊讶的一瞬间，就足够那三人把叶奇困在这个阵法里。

　　叶奇落在阵法中。

　　叶奇不会破阵。

　　叶奇专修剑道，阵法之道超出了他的能力。

　　此刻他被一个阵法困住，但他神色依然懒洋洋，不怎么紧张，甚至还有心情看看天空。此时，天上渐渐浮现灿烂星辰。

　　叶奇看着那三个人，懒洋洋道：“你们三位这么大年纪了，就不要出来拦路了，我要是打你们，师兄都要说我以小欺大。”

　　他的语气很平淡，很寻常，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三位渡劫期修士，仿佛他没有陷在世间最强的阵法之一里。

　　那三个人却是闻言色变，神情更加郑重，阵法的辉光照耀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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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府遗址。

　　红莲净土。

　　时间不知流逝了多久，顾九卿似是已经放下遇见的事情，神色恢复了镇定。

　　而小石头目睹了顾九卿与莫乐颜在天空争锋，也看见了太玄门顾九思魂魄仿佛化为泪雨消散天空。这些事对天兵门的小石头来说，发生太快，又太过不可思议，小石头很长时间都无言以对。

　　顾九卿低头，拢了拢衣袖，又收敛了储物袋，才看向小石头：“方才多谢道友的援手。”

　　顾九卿指的是小石头用紫金葫芦收起业火红莲一事。

　　小石头神色淡然道：“举手之劳，不必言谢。”说时，小石头把紫金葫芦交给顾九卿。

　　顾九卿笑了笑，然后道：“我承诺过白帝，现在需要赶去白帝宫。君可愿与我同行？”

　　小石头想了一想，同意了。二人谈完，便一刻不停地往白帝宫赶去。之前去找红莲业火的路上耗时颇多，但是此刻往回走却只用了很短时间，毕竟路都已记在心中。

　　顾九卿赶到白帝宫时，宫门大开。宫内依旧是云霞飘荡，白帝座下的修仙者见到顾九卿，皆是拱手一礼。白帝没有坐在宝座之上，而是正站在台阶上，眼神落在远方的夜空，似是在看什么。

　　白帝接着看向顾九卿，笑道：“红莲净土被你弄出好大的动静。”他语气里居然有一点促狭之意，他说的时候仿佛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少年。

　　顾九卿泰然自若，淡淡一笑，然后递出紫金葫芦。他道：“花已取来。”

　　话音一落，紫金葫芦便自动飞向白帝手中。然后紫金葫芦里面的数不清的业火红莲都骤然出现在白帝宫中，那半朵最强的业火红莲也漂浮现身。当时紫金葫芦几乎取走了整个火海的业火，这下子全数倒出，仿佛一下子要塞满白帝宫。幸好白帝宫巍峨庞大，不然还真容不下那么多的业火。

　　但白帝座下见到那么多的业火出现，都不禁吓了一跳。毕竟此乃世间少见的火种，非常强大。而下一瞬，众人又松了口气，那些业火都被陛下控制住了。

　　白帝轻笑一声，伸手一拿，那些业火似是受到了极大的力量推动，聚在一起凝成了一根花芯，接着白帝就拈住了那根花芯，而那半朵最强的业火红莲落在白帝手中，然后白帝把那根花芯别在业火红莲之中。莫乐颜与顾九卿碰到红莲业火时，手上都被灼伤。然而业火红莲却伤不到白帝一分一毫。

　　顾九卿对此没有惊讶，一个敢自立为帝的人，一个能与昆仑争锋的人，他的实力当然深不可测。

　　白帝看了一眼业火红莲，笑道：“花虽半枝，观赏起来仍有秀色。”说时，便把这朵业火红莲轻轻插入一只青玉花瓶里。

　　青玉红莲，颇为雅致。

　　然后白帝的手轻轻一推，这只花瓶便落到窗口处。

　　这之后，白帝轻笑道：“另外半枝被人取走了吧？”

　　虽是问话，但白帝的语气却有点笃定。

　　顾九卿没有否认。他非但没有否认，还据实相告，魔域的人取走了另半朵红莲，似是要拿红莲作什么坏主意。此后说不定还会有人打扰阁下，想要来取走此花。

　　白帝语气有点沉：“你敢让我当靶子？”

　　顾九卿神色从容：“岂敢。”

　　白帝道：“岂敢？我看胆子大得很，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顾九卿道：“阁下若有杀意，我此刻怎么能与你交谈？”

　　顾九卿看向白帝，“我只是答应过阁下，为阁下取来一朵业火红莲，而今我完成了我的承诺。况且，难道阁下当时就没有想到业火红莲带来的麻烦吗？”

　　听到这里，白帝笑了一下，感慨了一声：“你这人太聪明了，哎。”这人没被自己唬到，他觉得有些无聊。然后，他手一挥，把紫金葫芦交予顾九卿。

　　“这只紫金葫芦，你拿走吧。”白帝道，然后让顾九卿和小石头走了。接着，白帝微微侧头，看了一会儿那青玉之上的红莲。那淡淡的红莲令他忽然想起来少年时的一件往事，当年昆仑那人风流倜傥，嘴上花花不断，折了海棠花别在手间，语气轻佻道：曾闻白帝风姿绝世，一直以为世人虚言。今日一见，才觉世人所言非虚。面对这种轻佻之语，后来当然是拔剑相向。但是现在，白帝回想起来那时候的事，蓦然一笑。这一笑，什么也没想，是单纯的，无忧无虑的一笑。

　　这一笑胜过春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