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如虹》易六

26、仙门大选（二）

　　仙门大选的正式开启标志是三道响彻中都的钟声。

　　钟声已落，所有希望踏上修行之路的凡人也依照指令聚在一起，站在四方台。

　　各大门派派出的筑基期修士们站在四方台的周围，金丹修士则站在登仙梯的每道阶梯上面。

　　虽然这些修士来自不同门派，周身要么彩云环绕，要么神光四射，看起来都有些仙气飘飘，但要分辨他们的门派还是很容易的。

　　道宫弟子穿的皆是鹤纹青衣，且弟子越是受到看重，衣服上的鹤纹越为精致华美。比如说，王子闲是道宫长老的真传弟子，衣服上便是银色鹤纹，在太阳底下看，那些银鹤身上闪耀着如同春水的光芒。

　　太玄门弟子身着白衣，戴玉冠，穿衣风格素净清淡。衣袖有云纹，外门弟子的衣服是蓝色云纹，内门弟子的衣服是金色云纹。

　　再说药王谷，皆穿天青色的衣服。还有以炼器闻名的天兵派，弟子身着干练的劲装，衣服以玄色为主。

　　主持仙门大选的大人物是各大门派掌门，这些掌门站在一座巨型的飞舟上，默默看着人们登上仙梯。只有最后跨过九十九道仙梯的人才有资格进入仙门。登仙梯主要考核人们的两个方面，一个是天资，一个是毅力。而后者是门派考核的重点，没有坚定的求道之心是无法在这条路走得远。登上最后一道仙梯需要人们永不放弃的坚强意志。

　　不过，这次仙门大选稍微发生了一点变化，它的开启比平时推迟了一个时辰。有的弟子偷偷问长老，为什么推迟了一个时辰。长老眯着眼，说，蓬莱仙宗的人先看一遍，蓬莱的人看完了，我们再挑。弟子有些惊诧，心道：蓬莱好大的架子！

　　谁敢让太玄、道宫、药王谷、天兵四大门派都等一个时辰？

　　哪个门派收徒竟有这么大阵仗？

　　唯有那个仙门之首的蓬莱了。

　　蓬莱收徒的事早在修仙界传开，来这次仙门大选比往届的人多上很多，也有大家听到蓬莱收徒的消息的原因。

　　但蓬莱现在与那些还在登仙梯上艰难前行的人没有关联，那些人此刻需要面对的是登仙梯。

　　朱柔在登上第一道仙梯前，突然问顾九卿：“顾公子，你当初为什么建议我入药王谷？”

　　顾九卿慢慢道：“我觉得，如果能拯救一个人，总比不能拯救要好得多。”

　　朱柔露出一个高兴的笑容。

　　她想到当初顾九卿说救人比斩妖除魔更难，那个理由她实际有点不明白，但现在顾九卿给出的理由，朱柔很敬佩。

　　我能拯救一个人，总比我不能拯救要好得多。朱柔想。

　　她踏上了第一道登仙梯。

　　这个姑娘无比坚定，无比勇敢地踏上这条路。

　　顾九卿看着朱柔走上仙梯，看了片刻就不看了。他似乎一点都不担心朱柔会登不上最后一道仙梯。

　　王子闲站在顾九卿身侧。虽然他也是个金丹期修士，但长老给他的任务并不是站在登仙梯上，而是记录最后选出来的入门弟子。

　　所以他这时候还有空和顾九卿聊天。

　　王子闲问道：“你对朱柔说的是真的吗？”

　　顾九卿眼神有些淡漠，他说：“假的，我哄她的。”

　　顾九卿想，我早就不期待被人拯救了。

　　纵然是叶奇，也只是因为他握住了叶奇的剑。叶奇对他而言便是救人一命，却不能救心。

　　王子闲见顾九卿好长时间不说话，摇了摇桃花扇，苦口婆心道：“大侄子，欺骗姑娘是不对的，姑娘待你是真诚的，你却撒谎，这妥妥的渣男行为啊！”

　　“看来你破金丹到元婴的契机在你的嘴上。”顾九卿微笑地看着王子闲道。

　　王子闲语塞，元婴什么还早着呢！

　　又聊了一会儿天，顾九卿是来长安参加青云会的，仙门大选的事他并不参与，只是有朋友来，随便过来看一看。说到青云会，顾九卿问王子闲是否参加。王子闲一个劲地摇头，他一个刚刚进入金丹期的修士上青云台注定被揍得鼻青脸肿！

　　是芳芳不可爱，还是美女不好看，一个金丹初期修士竟要去青云会？

　　顾九卿看出王子闲的想法，眼神有点意味深长：“你知道这次青云会给前一百名修士的奖励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昆仑秘境的名额。”

　　王子闲愣住，看向顾九卿。

　　昆仑秘境？那个昆仑门派所在的秘境？那个千年前天下第一宗门的昆仑门派？

　　千年前，妖魔乱世，生灵涂炭，记载那时的许多书籍都已经丢失，但昆仑的传说还是流传下来。

　　传说，千年之前，天下第一宗门并不是蓬莱仙宗，蓬莱仙宗是昆仑之后才开创的。

　　当时的第一宗门是昆仑，昆仑所有弟子皆是天骄，昆仑气焰之盛，仙人也莫敢争锋，但是后来不知为何，这么偌大一个门派竟然一夕之间覆灭了，昆仑山与昆仑门派后来被收入一个秘境，而那个秘境也就被称为昆仑秘境。

　　传闻昆仑覆灭的原因牵扯到六道轮回和永恒尽头的真相。

　　顾九卿轻轻拍了拍王子闲的肩膀，笑着道：“我期待在青云会上见到你。”

　　说完，他就走了。

　　他并不担心王子闲会不去青云会。

　　对像王子闲那样好奇心过重的人来说，昆仑覆灭的秘密如同拿着猫薄荷逗引小猫，是他们绝对抵抗不了的。至于王子闲能否查明昆仑覆灭的秘密，顾九卿并不觉得他可以。没有人知道昆仑为何覆灭，即便在上一世，顾九卿也没听说过有人探索出了真相，千年前的往事距今实在太遥远了。

　　顾九卿看重的是昆仑秘境里的万剑冢。

　　万剑冢蕴藏成千上万的剑意，他要借这些剑意磨砺自己的剑。

　　此次青云会的昆仑秘境名额，他势在必得。

　　仙门大选的考核在这一日的酉时停止。从前停止考核时间要更早，但这一次延长了一个时辰。

　　朱柔已经站在最高一层阶梯上，和药王谷的修士们说说笑笑。新入门的修士会在长安停留五日，一是门派长老将他们的名额录入大夏皇朝的一个仙家司，日后弟子出门下山，在红尘历练，如果遇到什么困难，通常大夏皇朝会协助他们。二是给出充足的时间，让弟子们与家人朋友道别。

　　已经薄暮了，该跃上天门的已经跃上，不该跃上的也只好放弃。

　　登上仙梯的已经很多，但下面仰望登天的更多，仿佛看一场最奢华最热闹的戏，这些人看得差不多，然后回家睡觉去了。只有少数几个还在登仙梯下面的四方台。有的是趁着热闹而来乞讨的乞丐，有的是踢毽子的小孩。

　　李沉舟把两根绑了布条的竹竿放回驴背上，忽然抬头道：“这么多人，你就没一个看中的？”

　　“师兄，像我这种天才真的太难找了。”一个声音从树上传来。

　　“你要是降低一点标准，蓬莱也不是不能开后门。”李沉舟道，“我说要不可超越的天才，只是挡别人。现在特殊情况，酌情收徒。”

　　“有的人和我无缘。”叶奇从树上跳下来，然后扬了扬眉笑道，“但有的人与我有缘。现在，缘分来了。”

　　叶奇是朝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笑的。

　　一个赤着脚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小孩。

　　他看上去像是个乞丐。他的眼睛很黑，像是黑夜那么黑。

　　叶奇问他名字时，他好像很久没有说话，每个字听起来都像是不值一提的微尘。他说他叫作小路。叶奇摸了摸下巴，又问道，你怎么来这里的。小路说，跑！

　　跑！

　　他跑来的！

　　为什么要跑？

　　想看看远方是不是光明的。小路说完，笑起来，光明笼罩在他的身上。

　　叶奇蹲下来，认真地说：“那么，你现在看到了，远方是光明的。”

　　这一天，蓬莱仙宗多了一名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