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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一双阴森的 ...

  •   东街的戏台还在唱,锣鼓声一阵紧过一阵,但在不知不觉中,台下的看客却渐渐分了心,他们的目光从戏台上移开,落在青石板路尽头的那道身影上。

      落日余晖下,朱红色的锦缎华服熠熠生辉,腰间羊脂玉佩随步子轻轻晃动,昆仑扇半开半合,扇面上“清风明月”四个字在指间流转。
      贵公子头戴抹额,剑眉星目,唇角似笑非笑地扬起,就连身边的下人也精致得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人。

      “这是哪家的公子?生得也太俊了……”
      “你瞧他身边那位,也不差呢。”
      “他家丫鬟也好生标致,不知是什么来头……”

      窃窃私语从后方飘来,像蛛丝一样在风中密布。叶行舟面色如常,扇子摇得不紧不慢,目光从那些花痴的脸上淡淡扫过,谢道清挽着他的手臂,襦裙袅娜,下巴微微扬起,嘴角始终挂着一抹矜持的笑,目光却停不住地往叶行舟脸上瞟。

      沈仙仙银簪束发,耳畔碎发被风吹起又落下,抱着包袱跟在后头。
      她垂着眼,脚步不紧不慢的,像个安分守己的丫鬟,但那双眼却不曾空闲,全程不动声色地扫着每一张面孔、每一个摊位。
      忘忱则走在她身侧,目光低垂,沉默寡言。两个人跟在华服主仆身后,像两片不起眼的影子。

      “公子!公子请留步!——”
      身后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喊。沈仙仙他们几人脚步未停歇,那阵声音夹杂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越跑越近,有人小跑追来。

      “这位公子,贫道有礼了!”
      一道深灰身影堪堪拦在叶行舟面前。来人是约莫有五十来岁的蓄长须老者,对方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道袍,一双三角眼精光闪烁,正躬着身子,满脸堆着笑。

      “你是何人?”
      叶行舟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向他。

      “贫道董夫子,即上天入地无所不懂!~贫道专研命理,擅长相面卜卦。”道士捋着胡子,目光在叶行舟脸上转了一圈,啧啧称奇,“公子天庭饱满,眉眼立体,五官轮廓分明,看起来倒是个富贵面相,只不过……”他故意顿住,卖了个关子。
      叶行舟挑了挑眉:“只不过什么?”

      “只是公子您的眉宇间略有阴翳,怕是近日有心事未解,”董夫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角余光却偷偷往叶行舟腰间的玉佩上打量,“贫道最拿手的是测算姻缘的桃花卦。公子若是有意,贫道可为公子好好算上一卦,保管叫您满意,看在我们有缘分的份上,只需略微表示些即可。”

      叶行舟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下意识越过隐夫子,落在沈仙仙身上,又迅速移开。

      董夫子的视线则在沈仙仙和忘忱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捋着胡子,故作高深地沉吟片刻,忽然一拍大腿,套起近乎,他的大嗓门引得路边的几个摊贩、阁楼酒馆的小肆们纷纷频频看来。

      “公子呐,您身后这两位下人之间的缘分极深,非比寻常!”他摇头晃脑,说得唾沫横飞,“依贫道看来,这二人前世便有纠葛,今生注定会在一起。这位姑娘眉目清正,这位小兄弟虽身有残缺,骨骼却清奇,二人面相互补,乃天作之合。他日若成婚配,必能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
      “天作佳偶”这四个字落入了沈仙仙的耳中,第一反应不是羞涩,而是厌倦。
      她侧过头,身边忘忱的耳尖已是被染上了一层的薄红。
      看着少年人羞涩的面庞,心里却浮起的是另外一张脸——炼丹房内,那人握着滴血的斩红尘,眼底尽是癫狂与贪婪交织的光。
      她垂下眼,将那股翻涌的冷意压了下去,唇角微微弯起一道笑弧,皮笑肉不笑:“天作佳偶?那看来奴才上辈子应该就是死在这四个字上的。”
      忘忱的耳朵不红了,他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有说。

      “够了!——”
      叶行舟手中的扇子不再晃悠,他说话不重,却足以令隐夫子的话戛然而止。
      董夫子后背莫名泛起一层凉意,他干笑了两声,连忙转移话题:“公子莫急,公子莫急!贫道还没说完呢。公子您虽面相贵不可言,但贫道方才细看,公子天中有煞,怕是近日有大凶之兆!”

      他话音刚落——“哐当!”
      一碟菜从酒楼二层的窗口跌落,直直朝着叶行舟的脑袋砸下来。汤汁淋漓,瓷碗碟往下坠落,眼看就快要浇向叶行舟。

      “公子小心!——”
      谢道清眼疾手快,她身形微动,襦裙轻旋,珠钗微颤,轻盈得像一道月白色的光。
      下一刻,碟子便听话地稳稳落进她掌心,菜汁一滴未洒,瓷片完好无损。

      叶行舟始终负手而立,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仿佛方才那碟子不是冲着他砸来,对于他来说,刚才不过是吹来一阵风罢了。四周行人看得目瞪口呆,隐夫子的脸色煞白。
      隐夫子瞪大了眼,盯着谢道清接着盘子的那只手,她反应力快得惊奇、动作轻描淡写的,刚才接住的仿佛不是从高处坠落的瓷碟,而是一片飘落的树叶。寻常女子,怎么可能会有这等身手?

      叶行舟微微仰头,目光像上看,从董夫子脸上慢慢移至酒肆二楼木窗旁。
      一个店小二探出头,满脸惶恐,连忙喊道:“客官恕罪!客官恕罪!小的手滑,不小心打落了碟子,没伤着您吧?”

      “手滑?”叶行舟唇角微弯,笑意却不达眼底。他将扇子合上,轻轻敲了敲掌心,声音不疾不徐,“他的手倒是滑得很不巧。”
      隐夫子的身体僵直,额角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滚下来,挂在胡须上,摇摇欲坠。

      “方才你说我有大凶之兆,话音刚落,楼上便掉下东西。”叶行舟漫不经心地转着扇子,平静分析道:“若我没接住,便是‘应验’;若我接住了,你便可以说是我化解了凶兆。反正横竖都是你的功劳。”

      说着,叶行舟用扇尖点了点董夫子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足以让他心虚:“说吧,你与那店小二,是几几分账?”

      董夫子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他嘴唇哆嗦着,想再为自己辩解,他在心里把叶行舟他们一行人骂了个遍,可在他那道冷冽的目光下,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饶……饶命啊!贫道知道错了,我们做得不过是些小本生意……”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额头抵在青石板上,再不敢抬头。

      叶行舟低头看着他,扇子展开,轻轻摇了摇。

      “你且先起来回话,”他的语气依旧淡淡,不怒自威:“我问你几件事,你老实回答。”

      街边酒肆,一张方桌,四把竹椅……
      隐夫子被谢道清按在椅子上,再不敢耍花招,只得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脸。

      沈仙仙问:“那些茶农家的孩子,究竟是怎么丢的?”

      “这位姑娘,贫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董夫子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这一刻他的面部表情丰富,比起懊悔,更像是急于撇清自己的惶恐:“我不过是为了谋生,曾收过王老爷的银子,帮他传个话、给那些茶农安了个罪名。至于那……什么前世造孽、报应子女的因果论,都是王老爷让贫道随便说的。贫道当时只负责在村口设个香案、做几场法事,让那些茶农不敢再闹。至于孩子的下落,贫道真的不知情啊!”

      “所以,你是被王后贵雇来的?”叶行舟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是是是!”
      董夫子连连点头,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大概是在两年前,王老爷找到贫道,说茶园里那些茶农总闹着要涨工钱、连家里孩子下学失踪了的事还要赖给他背,便让贫道想个法子吓唬吓唬他们。贫道就……就编了那套话。王老爷每月给我二十两银子,当时也怪我财迷心窍,也就答应了……”

      “两年?”沈仙仙眉心微蹙,“那些孩子失踪,也是从两年前开始的?”

      董夫子愣了一下,随即拼命摇头,求生欲极强地解释说:“姑娘,那些孩子失踪的事,真不是我干的!我虽贪财,可从不害命啊!我家里也是上有老下有小,哪敢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

      叶行舟目光落在隐夫子脸上,继续追问:“王后贵后面还有让你做过什么?”

      “没、没了……”
      隐夫子的声音越来越小,像哼哼作响的蚊子,“就每个月去茶庄转一圈,装模作样地做个法事,跟那些茶农说几句‘冤孽已消’‘,莫要闹事’之类的话,糊弄好他们,然后,拿到银子即可……”
      他挠了挠头,没好意思继续说下去。

      谢道清看了叶行舟一眼,轻声道:“师尊,看来那些茶农家孩子的失踪,确实与王后贵老爷脱不了干系。”

      叶行舟没有否认,却也没立刻接话。
      他沉吟片刻,淡淡道:“这件事应该还不止是这么简单。”

      四人正要动身,街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着青石板,由远及近,跌跌撞撞

      “道长!道长!——”
      孙艳花从人群中再次挤出来,发髻散了一半,露出了鬓角的白发,脸上的妆也花了,泪水糊了一脸;她扑跪到叶行舟面前,几乎站不稳,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家小红不见了!午睡起来就不见了!奴家……奴家找遍了整个王家宅,哪里都找不到她……”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无力地往下滑,几乎要跪在地上,“道长,求求您,一定要救救她!小红是奴家唯一的女儿啊!”

      沈仙仙看着孙艳花只知道哭泣的脸,总觉得涕泪横流之下,似乎还有些未敢轻易同他们吐露的秘密,那双眼睛里,焦急与恐惧都是真的,可底下还压着别的东西,一种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刻会到来的、沉甸甸的绝望。
      她收回目光,默默看向边上的叶行舟。

      叶行舟的声音沉静如常:“是什么时候发现她不见的?”

      “午时……午时奴家让她乖乖睡午觉,一个时辰后再去叫她,人就不见了!”孙艳花哭着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门窗都关得好好的,可小红就是不见了!奴家派人把宅子翻了个遍,连个影子都没有……”

      叶行舟转过身,目光扫过沈仙仙他们一行人:“我们走。”

      他抬步朝街口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侧头看向瘫坐着的董夫子:“你,也一起跟我们走吧。”
      董夫子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却不敢不从,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跟在了队伍最后面。

      不远处的东街戏台上,锣鼓声还在响,素衣巫女跪在祭坛前,仰面望天,声声泣血。台下的看客们重新将目光投回戏台,抹眼泪的叫好的,热闹依旧。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戏台对面那条窄巷的阴影里,似乎有一双阴森的眼,正冷冷地窥视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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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无榜每两日一更 完结旧文可戳戳 1.《魔尊又被抓去投胎了[快穿]》 2.《偏执纵宠[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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