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舆图 关于变节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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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昀见了墨浔唐突闯进来是有些不悦的，大抵是觉得对方有些太冒失了。本来张口是有要训斥人的意思的，但是大概是看到后面跟着一起进来的蔡涣，才意识到是真的出大事了。
“乐府大人——”
蔡涣给墨浔使了个眼色，两人往后退了半步、给公子昀行了个礼，算是给对方在人前递了一个台阶。公子昀看了蔡涣一眼，顺着台阶和左乐丞说看来是有宫里来的急事，最近要增添乐官的事他们晚点再议也来得及。那左乐丞也是个明眼人，是看得出来他们有要事相商，也就从善如流地退了出去。
“说吧，”公子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做好了听到任何事的准备，“发生了什么了？”
在墨浔一个箭步到了公子昀面前的时候，蔡涣转过身先一手把门紧紧关上了。墨浔转头打量了他一眼，坐定在了公子昀对面才开了口：
“李萌变节、叛逃雍州了。”
这是西边边境上传来的急报，直接到军营里的，墨浔如是补充道，而在子安先生和她从军营里往乐府赶来的时候，常小将军常悍已经进宫议事。
虽然戴着面具，但是这屋子里的人都能感觉到公子昀的神色倏地一变，屋里的气氛瞬间凝结了起来。他猛地站了起来，差点撞到本来垂手站在边上的蔡涣。公子昀撩起手来，想要把挡住走向门口的蔡涣推到一边去。
“公子且慢——”
蔡涣像是预判了对方的动作一般，他站得很稳、竟没有被对方一把就给推开，反而是拦下来急着就要往外走的人。
“倘若涣没有猜错的话，”蔡涣偏过头，透过面具去看对方的脸色，“李萌去送雍州使臣，公子当是说过的、不仅是送行这么简单。”
“……先生向来心思慎密，”虽然话是绕着说的，但公子昀还是表达出了肯定的意思，“该是早就明白了的吧。”
两个人说话一来一回地在墨浔眼里宛若打哑谜，惹得她有些急了。正要开口的时候，却被蔡涣比了个止语的手势，然后继续道：“既然昭乐府是不爱妄议政事之人、那么晚一点等君上召了再去也不迟。”
墨浔这句话倒是听懂了，一下子明白了蔡涣的意思——这是在说毕竟公子昀在人前以公子昀的形象示人，眼下能够面圣的重臣定然纷纷入宫，如此着急地进宫、不但不能当众说什么话，还会多少引起其他人怀疑。这样一连串想下来，墨浔确实也是要说一句子安先生心思缜密了。
被蔡涣这么一说，公子昀又重新坐了下来。他把脸上的面具一把摘了下来，用手指揉了揉眉心，显然是被李萌变节一事扰得心烦意乱了起来。
蔡涣也不着急催，反正背后藏着的真相，他们身处这个朝廷之中，是迟早会知道的。但看对方这副模样，他才也许不等朝廷传来什么消息，也许公子昀就会忍住不住同他们讲个明白的。于是他也就围着那张桌案坐了下来，看着对方又给自己倒上一杯茶。
在喝完第二杯茶的时候，似乎公子昀冷静下来了许多。他的目光长久地停在了蔡涣的脸上，似乎是思考了很久面前的人是否值得信任，最后才下了决心开了口：“李萌此次身上，带有昭洵、甫邑两地的舆图。”
蔡涣点了点头，做着一个很好的倾听者，静静等着公子昀接着往下说。
“既然是向雍州投诚，那么想来是要付出些什么的吧。”公子昀虽然低着头，但蔡涣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苦笑来。他还在等对方继续往下说，他知道对方有在避重就轻，毕竟是个明白人都知道，这舆图不会无缘无故出现李萌的身上。
见蔡涣不说话，公子昀知道对方知道自己还是有所隐瞒。他叹了口气，其实这些事他本来也不知道的。没有人要求他将这件事当作秘密保守，但是他总觉得自己知道其中的这些细节像是有人故意透露给他的，反倒是让他觉得不好说出口了。
但见蔡涣不接他的话茬，公子昀也就硬着头皮往下讲了——
之前豫州和雍州之间关于东南二州的争论一直没有定论，而张舟出的主意是派人带着东南二州的地图假意向雍州使臣示好，等到边境上再突然翻脸，上演一段六百里变六里的诡计戏码。既然是张舟想出来的主意，自然是他自己做起来最顺。但是州主认为御史大夫不可随意离开都城，于是才有了上次的那一番对话，最后决定让李萌去做这件脏活。
蔡涣点了点头。的确，至少以当时他在雍州对于李萌的了解，他确实是适合做这件事的人。毕竟李萌是日后能建立雍州对于九州的情报网的人，在雍州共事的时候，蔡涣和他之间算是政治上的相敬如宾，但也能听出来他说话的说半句藏半句。
“此事对于豫州不利是自然，”公子昀接着往后说，“但我也、有些担心李伯。”
“公子可是担心，御史大人借此机会风头压过州令大人？”蔡涣终于开口接了公子昀的话茬。其实他本意是有点想要安慰人的，毕竟他知道此次事情州主并不会重罚李兴。但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
和披着昭氏身份的公子昀相处的这些日子，蔡涣意识到眼前的公子昀和他当年见到的昭洵君远不一样。虽然这样说显的他倚老卖老，但是用他的眼睛看出去，他能察觉到眼前更为年轻的公子昀，比起当年他认识的时候更加的天真、冲动与冒进。而这些在乱世之中，并不是什么能够占据优势的点。
他知道这样想是因为他经历得太多。而眼前人，只不过是一个父亲横死、母亲改嫁的年轻贵族公子，被迫披上了昭氏昭乐府的样子面对着几乎所有人，心里被怨恨、愤怒与报仇占据满了。蔡涣知道、也相信，眼前的公子昀会变成他认识的那个昭洵君的，也许就是未来将发生的那场宫变会改变一切。
但是眼下的他，还不知道那场宫变之中到底都会发生些什么，而目前发生的一切都可能成为连环之中的任意一枚扣子。于是蔡涣闭上了嘴，他从来不是来改变什么历史的轨迹，他只是一个观察他未曾见过的那些历史的。
所以，就等公子昀自己发现结论吧，关于眼前的州令李兴、也关于豫州、乃至九州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