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策》本王不怕

70、回朝

　　八月二十，宋霆麒率三万麒麟军凯旋而归。

　　京城里要比一个月前怀王回京更加热闹，这次是收复了异族，更加振奋人心一些。

　　宋霆麒骑着马，身边一众将士相随，没人注意到后面的马车里还有一个怀孕的女子，更没人注意到再后面跟着的奴仆中有一人与别的奴仆不同。

　　连宋霆麒自己都不知道季凉书就离他不足百米。

　　宋霆麒一路进宫，宣懿殿内文武百官已经分列两旁，等着为凯旋的将士庆功。

　　然而，宋霆麒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开心，一是收复异族领地，实则未动一兵一卒，可以说全是余若和卧龙派的功劳，大肆庆功他受之有愧，二是他已经回京，却还是没有宋霆麟的消息，他早已心急如焚，可是回家后还不知怎么跟母亲解释。

　　“霆麒，收回异族领地，你居功至伟，”午正帝也很开心，“想要什么，跟朕说。”

　　封赏结束，只是宋霆麒已经位极人臣，除了些金银财宝，没有什么可赏赐的，午正帝只好给宋霆麟封了个辅国中尉，可惜他人不在，也暂时接受不了这份殊荣。

　　“为陛下分忧，是臣应该的，臣不敢有所求，只是，此次收回异族领地，却并非是霆麒的功劳。”宋霆麒站在宣懿殿上，

　　“哦？那是何人？”

　　“卧龙派掌门，余若。”

　　“此人朕听说过，她在怀王府居住多年，疑似与怀王互相勾结，意欲谋反。”午正帝道。

　　“回陛下，余若曾经受卧龙派前掌门控制，确实做过不少错事，但这些并非出自本心，她如今已经改过自新，且将异族拱手相让，”宋霆麒说道，勾结两个字忽然打到他的心上，无论是余若还是宋霆谕，他都不愿意用这种词语形容，“她若有谋反之意，又何必这么做，只需与异族联手，戮心城地势险要犹如天堑，三万麒麟军势必损伤惨重。”

　　午正帝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叫她上殿吧。”

　　余若早已等在殿外，此时缓缓走入。她穿的是一身真正的道袍，拂尘在手，迅速看了看龙椅上的午正帝，用余光觑着文武百官，并不失礼，在宋霆麒身后半步处跪下。

　　“民女余若，叩见陛下。”

　　只这进退有度的举止，就让很多人惊讶，不过联想她勾结怀王，倒是对皇家礼仪不应陌生，也就见怪不怪了。

　　“起来吧，此次你立功不小，曾经你受人胁迫朕便不追究了，想要什么自己说吧。”午正帝道。

　　“回禀陛下，”余若并没有起来，“怀王指使民女弟弟梁芳给楚王下毒致使楚王思绪混乱，并趁机运走云州赈灾银，后网罗灾民成为私兵，豢养于怀州，桩桩件件民女皆有参与，不敢隐瞒。”

　　余若的话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满朝皆惊。

　　“余若姑娘？”宋霆麒没想到余若竟然把矛头指向宋霆谕。

　　可余若并没有回答他。

　　“余若姑娘，我等调查怀王谋反一事已有多日，却始终觉得此事千头万绪，你可否给一个解释啊？”刑部尚书李瓷问。

　　这件事不查不知道，这一查竟然是千头万绪，又是谋反又是陷害太子又是刺杀怀王，看起来都是对皇家不利，可是此事的开头是在五六年前有人给楚王下毒，看样子是要任凭楚王神志失常被废，这样最大的受益者自然是宋霆谕，这很正常，可是去年太子赈灾，又暴露出很强大的信息网和对云州官员控制的能力，这些怀王也能做到，但是私自运走赈灾粮还豢养私兵就显得说不过去了，因为那时给楚王下毒几乎已经成功，废太子只是时间的问题，这个时候往自己身上添这么一条重罪实在是不智之举，也与怀王一直以来的目的不符，而且调查了一个多月，也没有任何怀王直接联系云州官员或怀州那难民军的证据。

　　有人说怀王去云州就是为了给自己收网，把给自己做过事的人都除掉，可终究不过是一个说法罢了。一边是竞争并不算极强的储位之争，这一次怀王又立功不小，一边是用三万只会拿锄头的难民军攻打整个上宋，傻子都知道选哪个。

　　虽然大理寺卿郑道昌是一心宋霆谕死，但刑部尚书李瓷和左都御史范退还是要查出真相的，怀王是什么身份，不把事情查个明明白白，陛下也不可能定她的罪。

　　余若点头，“自然。”

　　“既然如此，怀王谋反一事也拖了月余，就把怀王带来，你们这便说个清楚。”午正帝道。

　　文武百官一片安静，但都知道今日的重头戏终于来了。

　　很快，怀王宋霆谕被两名禁卫军押送上殿。她一身囚服，头发松松的挽着，肌肤灰白，说不上颓唐，比起往日意气风发也是完全不同。

　　一直没有见过她的宋霆麒愣了愣，甚至觉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起来。

　　“你继续说。”午正帝指了指余若，见到宋霆谕他脸色凝重。

　　“民女从小在卧龙派长大，前掌门屠渊革也是野心勃勃，只是不知现在的诸位大人是否还知道当年卧龙山和碧落派的事，卧龙派擅长占星也擅长制毒。五年前也就是老怀王薨逝时曾有人上门求药，屠渊革一直记恨皇家，认为是皇家让卧龙派遭了大难，听说是要害太子，便欣然同意，那人便是怀王派去的。”余若说道，“后来民女在京城街头偶遇楚王，其实也是怀王安排的，本想让民女去勾引楚王，没想到，楚王身边替怀王办事的梁芳其实是民女的亲弟弟，怀王得知后立刻大闹太子府，把民女接了出来，后来她不放心民女在京城，便把民女接入王府。”

　　“既然如此，怀王又何必豢养私兵？”李瓷问。

　　宋霆谕听着，一言不发，原来余若进太子府也不是偶然，只是自己把她救出来，只怕还耽误了她的大事。

　　“非是怀王要豢养私兵，怀王一心毒害楚王，但屠渊革也有野心，他为人狂暴易怒，一直做着自己造反当皇帝的美梦，可他只是一派掌门，虽控制了异族，却仍然没有那么大的能力，直到太子赈灾，屠渊革威胁怀王帮他拿到赈灾银，怀王以为屠渊革想要揽财，只能帮他，直到难民投靠异族，怀王才察觉不对，屠渊革要的不仅仅是钱财，于是亲自去了云州。”

　　“屠渊革知道怀王要去断了他的财路，可这条路一旦断了他将无力支撑难民军，所以派民女等人截杀怀王。怀王到云州后，除掉了曾经为她做事的官员，据说当年齐讼书齐大人去云州还是怀王亲点的。她还顺藤摸瓜找到了屠渊革藏起来的难民军和赈灾物资，只不过她没有把这些交出来，而是悄悄养在云州以备不时之需，不然她为何总是要单独行动，就因为要做一些不能告诉诸位随行大人的事。”余若冷笑，目光盯着宋霆谕，“余若只是个普通女子，猜不透怀王留下这支难民军是要做什么。”

　　“镇国将军凯旋归来，只怕，怀王留着军队是要制衡将军吧？”自然有人心直口快。

　　“也许可以此为基，今日有三万，明日就有五万也未可知，怀州之大整肃起来对朝廷也是极大的威胁，等到以后，这支军队有多少人，就不可估量了。”

　　“宋霆谕，你可认？”午正帝的声音有些虚无，他简直要被说服了。

　　此案早有物证，如今认证余若已经在殿上，还补上了最后一些说不通的地方，整件事几乎完美，若不是她说的正是宋霆谕自己，宋霆谕都要信了。

　　“臣不认。”宋霆谕道。

　　“你有何证据？”

　　“没有。”宋霆谕倒是干脆。

　　“自来没有谁愿意认罪的，殿下，此事恐容不得抵赖。”说话的是大理寺卿郑道昌，这人居然还不老实。

　　“陛下，口说无凭，不能单凭一人说辞定罪。”户部侍郎袁承运还是站了出来，但他说话显得没什么底气。

　　宋霆谕没想到袁家还会替她说话，她现在已经是墙倒众人推，就连季家她的亲舅舅都声称避嫌，没有与她往来过。

　　“袁大人，难民军就在怀州，谕字大旗你我都已经见过，如今余若姑娘把前因后果都已经说明，还要什么证据，还要怎么证明？”郑道昌站出来说道。

　　袁承运也不知该怎么反驳，“这……”

　　午正帝动了动，轻咳一声，朝堂上一片安静，上百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宋霆谕，宋霆谕知道，最终的审判还是要来了。

　　她屈膝跪下，并未做任何挣扎，显得比平时更沉默更沧桑。

　　午正帝开口，“既然如此，怀王陷害太子，意图谋反，今日起削去亲王爵位，秋后……”

　　就在此时，沉闷的鼓声响起，在皇宫上空犹如闷雷，“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