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策》本王不怕

69、陛下亲至

　　大理寺昭狱内，当狱卒们一样一样把搬走的东西又送回来时，宋霆谕就知道，韩伟阳完了。

　　其实她只告诉了姜彦除掉韩委阳，利用汉高侯只有独女这件事让他们从内而外分崩离析，至于具体怎么做，她被关在昭狱内，其实无法得知。

　　她的第一想法是暗杀，但这是最笨的方法，杀一个人不可能不留痕迹，万一有点什么遗漏，被人追查到，自然是后患无穷，就像姜彦当年害姜去扬一家，哪怕做的再怎么隐秘也还是会留下蛛丝马迹。

　　更何况这一次绝对没有几年时间运筹帷幄。

　　直到现在她仍旧不知道姜彦是用了什么手段，不过，应该快知道了。

　　黑色木门打开，宋霆谕以为姜彦这就来了，结果却是关不祝带着两名狱卒进来，三人都是满头大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看着异常紧张。

　　“殿下，有人来探望，您随下官去一趟吧。”关不祝态度恭谨。

　　宋霆谕皱眉，一般有人来都是狱卒带进来，而此人却要她去，倒是奇怪。

　　路过男女监室，那个女监里的女子仍旧奄奄一息，却还是撑着没死，男监的人比较多，十几间牢房都住满了。

　　关不祝带宋霆谕进了狱卒们的班房，狱卒们都恭恭敬敬的等在门外。班房外间是众多捕快们休息换班的，里面有一间小隔间是关不祝专属，里外有个门帘挡着，此时那人就在里面等。

　　还没进去，宋霆谕就知道是谁来了，外面守着的是禁卫军副统领陆铁骑，里面伺候着的是大内总管白十二。

　　宋霆谕没有进里面那一间，隔着帘子下拜，“罪臣宋霆谕，叩见陛下。”

　　午正帝拨开帘子出来，显得面色不善，“是你指使姜彦这么做的？”

　　宋霆谕被问的一怔，她不知道姜彦到底怎么做了，居然惹怒了陛下，只是下意识地把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是。”

　　“那你说说，他是怎么做的？”

　　“……”很明显，午正帝早就看穿了她。宋霆谕自认不是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这么容易看透吗？

　　“罪臣骗了陛下，请陛下责罚。”宋霆谕低头。

　　“等有时间，朕再敲打他，没一个省心的。”午正帝道，倒也没有怪罪。

　　“是罪臣之错。”宋霆谕回答。

　　午正帝抬起门帘走到宋霆谕身前，左左右右打量她一番，忽然带了点笑意，“怎么，这些天受苦了？委屈了？生气了？”

　　生气？宋霆谕茫然。

　　“一口一个罪臣。”午正帝背过身去，不满。

　　“在这昭狱里，当然是罪臣，陛下，”宋霆谕膝行两步，拽着午正帝衣角，“伯父，没生气。免得让人听见。”

　　“怕什么，就算进了昭狱，还不能认自己大伯了？”午正帝在宋霆谕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若非你不老实，这一趟那一趟的单独出去跑，哪能一步一步落入人家的圈套。”

　　“那，跟我单独出去也没什么关系，主要还是怀洲太远了，我鞭长莫及，要不伯父，您把怀洲收回去吧，每年给我点俸禄，挺好的。”宋霆谕像个小女孩一样带着点撒娇的语气，其实二十一岁的她本来也不大。

　　只是能让她撒娇的人太少了。

　　“胡说，你不要，你的儿子、孙子也不要？”午正帝却不肯。

　　宋霆谕低着头不再说话。

　　“霆麒快回来了。”午正帝忽然挺直了身子说道，“霆谕，你当真……”

　　宋霆谕点头。

　　“你怎么就这么爱折腾。”午正帝咬牙。

　　其实午正帝早就知道宋霆谕没有谋反，倒不是拿到了什么铁证，相反是铁证太多了，当谕字大旗摆在午正帝面前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宋霆谕做事不可能这么不稳妥，可他还是要把宋霆谕在事情还可控的时候带回来。

　　他给宋霆谕时间让她自证清白，不然大军开拔前往怀州讨伐的那一天，宋霆谕没有谋反也是谋反了。而现在，就是宋霆谕找证据的方法。只是午正帝也没想到宋霆谕的手段如此酷烈，为了将背后陷害的人连根拔起，连自己都算计了进去。

　　陷害宋霆谕的人固然有卧龙派，但一定不止卧龙派这个台前小丑，直到现在那真正的幕后黑手仍然安坐后方，如果现在就除掉余若等人或者为了保住宋霆谕而强行压下，那么那个人，将永远隐藏下去。

　　宋霆谕要的，是背后的人。

　　午正帝是又高兴又害怕，高兴是宋霆谕确实有继承大统的能力，害怕也是她真的有这个能力，而这注定是一条荆棘路。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啧，胡说！”

　　“那，舍不得兔子逮不着鹰？”

　　“……”午正帝无语。

　　“即便现在什么都找不到，朕也可以强行保下你，留下亲王之位，只不过……”午正帝旧事重提，不管宋霆谕觉不觉得委屈生气，他和皇后的担心都与日俱增起来。

　　只是再也没有了争储君的资格，也再不能参政，大概跟现在的楚王宋霆杰差不多。

　　可是午正帝不知道，一旦落入那个境地，她会立刻灰飞烟灭，没有任何回寰的余地，零号空间可不讲什么舐犊之情。

　　宋霆谕被关在大理寺昭狱已经近二十日，她瘦了一圈，虽没到形销骨立的程度，到底比之前健康到有些强壮的身材显得单薄了很多，午正帝有几分心疼了。

　　“能赶在大哥回来之前处理好汉高侯这些人，已经很好了。”宋霆谕道：“我不想背不白之冤。”

　　“哎……”午正帝叹气，他找了把椅子坐下，显得有点无力，有点孤单。

　　“你和霆杰，”午正帝深吸一口气，若是换一换，宋霆杰是个女孩，宋霆谕是个男孩，该多好，“前几天皇后召见了霆杰，他，变了很多，可能还是有点恨我们吧。”

　　宋霆谕也有很久没见过宋霆杰了。

　　之前都以为宋霆杰罪有余辜，可自从知道他被下毒，就有些可怜他。

　　“这次，就找到陷害他的人，碎尸万段。”宋霆谕发狠。

　　午正帝点头，“你这性子，不甘示弱，若是个男孩子，该多好。”

　　“现在也没什么不好。我已下定决心，请陛下成全。”宋霆谕道。

　　午正帝摆手，有点无奈，“知道了。”

　　还没等宋霆谕走，外面一阵嘈杂声，午正帝问守在外面的陆铁骑怎么了，陆铁骑答是姜王夫来了。

　　“真是不巧，”午正帝冷笑，“让他进来。”

　　这姜彦还真会触霉头，宋霆谕替他哀叹。

　　午正帝只带了两个人来，到了大理寺昭狱后连马车都吩咐车夫停到远处了，姜彦这才没发现午正帝也在，冒冒失失的进来了。跟宋霆谕一样，看见陆铁骑和白十二的时候就觉得事情要糟。

　　进屋后姜彦赶紧跪拜，“怀王侧王夫姜彦叩见陛下。”

　　“姜彦，你好手段。”午正帝冷笑，“跟你们殿下说说，你都做了什么。”

　　“是。”姜彦哪敢说不，只好把自己的所作所为都复数了一遍。

　　姜彦那天回王府后跟岩厚互相配合，很快就查到了韩委阳竟然还有如此惊天的秘密，加上如风、惊雷等人也是随姜彦做过不少事的，已经有了线索，想要查韩委阳易如反掌，最后竟然发现醉江南的一个伙计家女儿被韩委阳掳走，于是姜彦顺理成章带着伙计去了京兆府。

　　姜彦的所作所为本没什么错处，为一的不对就是亲自去了京兆府，他完全可以隐在幕后，等着事情慢慢发酵，经过几番拉扯后陛下仍会处死韩委阳，再赐他女儿承袭爵位的权利。然后汉高侯无奈倒戈，再由着他们内部一点点竞争蚕食。

　　但姜彦不想等，他不想宋霆谕一直被关在昭狱里，于是他出现在了台前，摆明了是怀王府在对付阻碍怀王的人，事情的性质就变了，汉高侯不止不会倒戈，还会疯狂报复宋霆谕，甚至为此放弃不降级袭爵也不会允许女儿为官，整件事就会不成立。

　　除非汉高侯也死了，大理寺卿郑道昌剩下孤家寡人，哪里还玩得出花样。

　　所以……宋霆谕看向午正帝，是陛下出手杀了汉高侯，他根本不是怒急攻心而死。

　　姜彦利用陛下也同样想治一治汉高侯那些人的心思除了汉高侯，胆子真大啊，连皇帝都敢利用。只是如此一来，虽然事情解决的更彻底，但只怕会给姜彦埋下祸患。

　　“姜彦甘愿受罚。”姜彦跪伏于地，等着午正帝发落。

　　午正帝瞥了一眼姜彦，在姜彦面前他更多的是一个君王，“若有下次，人头落地。”

　　“是，谢陛下。”姜彦恭敬叩首。

　　午正帝离开后，宋霆谕又单独与姜彦说了几句，嘱咐他以后不要再冒险。

　　“只要你能少受些苦，冒一点险还是值得的。”姜彦把宋霆谕头上的木棍拿下来，给她带了新的木钗，虽是木制，却雕刻着精巧的图案，“好看多了。”

　　“我们这种人，不怕这点苦。”宋霆谕道。

　　姜彦自然是听懂了，轻叹，“我知道，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有我。”

　　听着……还挺感动的。

　　“若我不再是亲王……”

　　“你可以是姜夫人，我养着你。”姜彦的目光熠熠生辉，看起来还挺期待的。

　　呵，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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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王府，季太妃的屋子里，袅袅熏香，厚重的门帘，紫檀家具上幽暗的光泽，一片死气沉沉。

　　“霆谕她怎么样了？”季太妃问身边的嬷嬷。

　　这嬷嬷姓徐，跟了季太妃多年，季太妃陪嫁的店铺、房产多半都在她手里管着，她儿子、侄儿都在为太妃效力，别看只是一个王府下人，她们家在京城也是小有资产。怀王回京之日当街被抓，关押至大理寺昭狱，她不可能不知道。

　　几乎当晚，季太妃就已经知道宋霆谕的处境了。

　　“来顺在门外盯了几天，宫里、王府都给送了不少东西，说是关在了天字号牢房，里面什么都有，太妃无须担心。”徐嬷嬷安慰道。

　　“不担心？你这老货是越活越回去了，谋反啊，那是什么罪？若是真定了谋反之罪，连你儿子都要死！”季太妃并非危言耸听，徐嬷嬷的儿子来顺名义上依然是王府的下人。

　　“老奴一家为小姐生，为小姐死，绝无怨言。”徐嬷嬷道，小姐未出嫁前她对太妃的称呼。

　　季太妃忽然也想到了年轻的时候，想起了老怀王，如果他还在，又何必她们母女苦苦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