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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邱小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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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前行,虽说兵贵神速,但是几万人的行进速度终究是慢的。
余若脸色很难看,她已经连续呕吐了几天,吃不下东西,又要经历舟车劳顿,对于现在的她有点难熬,好在身为此次收复异族的功臣,她可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马车。她面前是一个男人,虽然马车很大,足以坐下两个人,但那个男人还是只蜷缩在地上,他穿的是卧龙派奴仆的衣服,黑色的衣身,棕色裤子,两个胳膊打着赤膊,露出的肌肤上一块青一块紫,还有一些不知怎么伤的血口子,唯一的不同是他带着一个可以遮住整张脸的方面具。
余若试图伸手去解那面具,但手到一半又停住了,她的触碰一定会惊醒对方,但她居然不想这一幕就这么消失。季凉书,这个名字让她心里一阵一阵的翻腾,她已经收到了怀王夫薨逝的消息,从而确定季凉书真的是舍了一切来找她,就算宋霆谕要派卧底也不可能这么大动干戈的连自己的夫君都不要了。
有那么一瞬间余若觉得这感情太沉重了,自己承受不住,于是每每见到季凉书都让她的心愈发难受。
马车颠簸,季凉书醒了。
“抱歉,我睡着了。”季凉书道歉,“一会儿休息我看看周围有没有野果,给你弄点酸的东西?或者看看能不能进城买些什么?”
“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余若恢复了冷漠。
“好。”
季凉书不再说话,隔着面具看不见他的神色,但看他面朝的方向是一直在看着余若。
王府花园,公子皎白如月,余若想起那一晚,那时的她还在受屠渊革的控制,眼前还是一片晦暗,而那个陪着她的公子……
“你……就留在我身边吧。”余若忽然说。
“好,多谢你。”面具下的欣喜被掩盖,但声音里还是能够听出一些。
余若伸手,勾在季凉书下颚上,入手竟然只有骨头的坚硬,余若终于注意到多日的折磨让季凉书瘦的像个人干,衣服松松垮垮的罩着,手臂上一条一掉的青筋清晰可见,可是她的仁慈也就到此结束了。
“你该叫我什么?”
“主人。”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愤怒或不干。
余若松了手,将季凉书甩在一边,“自甘下贱,季凉书,你为何要自甘下贱。”
季凉书只是看着她。
“如果被宋霆麒发现你的身份,我立刻杀了你。”
“他不可能发现的。”季凉书左右摇头,示意自己赤膊的胳膊,谁能想到这样一名奴仆就是昔日的怀王夫呢?
余若挑起季凉书的面具,面具下的人十分憔悴,他面无血色,唯有苍白的嘴唇中间有几道裂开的血口子,双眼深邃而温柔,有一瞬间让余若的心也跟着轻轻一动,可惜那感觉很快就被她压回心底深处。
落魄至此,季凉书的风骨仍在,这让余若又欣喜又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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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昭狱,两个狱卒走在去轮值的路上,自从怀王被关进来,天字号牢房那边时时刻刻都要两名狱卒守着,给他们添了不少事情。
“其实我觉得怀王挺不错的,哪有司狱大人说的那么吓人。”说话的正是那天被关不祝挑出来去王府送衣服的年轻狱卒。
另一个狱卒点头,“是啊,她到现在好像没提过什么要求。一直都是一个人静静地在那。”
“我听说昨天早晨她不到卯时就起来练武了,你说殿下武功高不?我趁着她闲的时候请教一招半式,她会教我吗?”年轻狱卒满脸憧憬。
“她会照着你的脸赐你个鼻青脸肿。”另一个狱卒道,“你这小子,就是太年轻,好好过日子,以后取个漂亮婆娘不好吗?天天做什么大侠梦。”
年轻狱卒多少有点呆呆的,认准了一样绝不会轻易放弃,他叹气,“王哥你不知道,我祖上可是武林高手,我太爷爷很厉害的,可惜我爷爷我爹都死的早,武功没传下来,到我这儿就练了两年扎马步,我不能对不起祖宗。”
“老天爷早早把你爷爷你爹都收走了,你也没招不是?”另一个狱卒道,“那边又在弄陈姑娘了吧?我看是活不久了。”
“陈姑娘够可怜了,她又没什么油水,他们何苦做这个孽。”年轻狱卒说道,皱着眉,似乎不屑与那些狱卒为伍。
“你小子还小,不懂一个娇俏姑娘的魅力。”另一名狱卒笑的有点猥琐,“不过我可没跟他们一样,我还给陈姑娘送过两次药呢。”
说着,已经到了天字号牢房外的漆黑大门,二人打开门,把里面的人换出来,年轻狱卒往牢房内看了看,只见怀王仍在琢磨招式。
之前那妇人送的东西都被拿走了,天字号牢房也寒酸起来,年轻狱卒竟然有点担心起来,不知怀王能不能受得了。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怀王不再研究招式,而是沾了水在地上写写画画,年轻狱卒心跳加速,就是现在,他要趁现在过去!
他刚一动,怀王就注意到了,但是他仍旧继续往前,没有后退,他知道这或许是他唯一的机会。
“殿下,您、您是武功高手吗?”年轻狱卒刚问完脸上就一片通红。
宋霆谕正无聊,脑袋里虽有千头万绪但连纸笔都没有,一时也理不出来什么,忽然看见那年轻狱卒脸红的苹果似的走过来,结果是问她武艺。
“还行吧,能跟陆铁骑打个平手。”宋霆谕站起身,说。
“陆统领?”年轻狱卒惊呼,陆铁骑的骁勇人尽皆知。
宋霆谕点头。
“那、那您能教我几招吗?就您闲来无事的时候,随便教几招。”年轻狱卒头压的低低的不敢抬起。
宋霆谕觉得这个狱卒挺有意思的,也许是独自闷了两天憋坏了,她饶有兴致的问,“你叫什么?”
“邱小春。”年轻狱卒回答。
“邱?”邱可不是什么大姓,宋霆谕不禁多看邱晓春一眼,算不上什么美男子,眉目之间倒也有几分凌厉,只是被年轻单纯给盖住了。
“恩,”邱小春点头,诚恳之中有点失落,“我爷爷和爹爹都会武,族谱上记载我太爷爷是个大高手呢,不过我爹死的早,所有传承都断了,不然我现在应该也是个高手了。”
“你知不知道你太爷爷叫什么?”宋霆谕问。
“不知道,”邱小春摇头,“我太奶奶名字里有个红字,别的就不知道了。”
太爷爷是武林高手,太奶奶名字里有个红字,这不会就是师父的后人吧?毕竟那谷底没有别人,也没人知道她答应邱老帮忙找后人的事。宋霆谕想着,得来全不费工夫倒也是好事。
不过现在还不能肯定,就算能肯定,也要考较一番才是。
“你今年多大了?”宋霆谕更有耐心几分,既然是师父的重孙子,那也就是自己的……孙子?宋霆谕被自己吓一跳,她可不打算认这么大个孙子。
“十六,还差几个月十六。”邱小春回答,生怕宋霆谕嫌他年纪大。
“你若是想学我可以教你几招,不过能不能学会就看你自己了。”宋霆谕道。
“好,好,谢谢殿下!”邱小春没想到这么顺利,惊喜不已。
另一名狱卒见邱小春竟然真的说动了王爷叫他武功,自己也是心痒不已,可是又不好这个时候跑过去抢现成的,一时间尴尬的在原地不知怎么才好。
“你也可以跟着学,但你年纪大了,能学会多少只能看你自己。”宋霆谕对另一名狱卒说道,“记住,此事务必保密,不能告诉任何人。”
“是,是。”另一名狱卒欣然答应。
自古穷文富武,想找个师父学武对平民百姓家孩子而言只能是靠机缘,像富家公子那样专门找师父学是学不起的,现下有机会自然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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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王府变成了一片素白,府内也是一派凄怆景象,王夫薨逝,王爷下狱,太妃仍在病中,迎送前来吊唁客人的只剩了姜彦自己。
素白的王府大门处,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也只有知理馆还有些人气。
姜彦独自完成过三十次任务,再怎么孤寂的场景他都见过,可是这次不同,这一次是他用全部力气换回的一次真正的人生,他要活的更认真一些。
夏日花开的娇艳,温度也一天比一天高,京城的热,热的辣人。忙碌中他竟然开始丝丝缕缕的想起宋霆谕,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想着她在昭狱内过得如何,可有受苦?有没有受欺负,受刑?纵然他也知道,宋霆谕也已经经历过三次任务,而且三次都很难,寻常的辛苦对她而言不算什么,可是心思还是管不住的往那边飘。
是该去看看她了。
姜彦想着。
“这下他了得意了。”
耳边忽然传来说话声,是两个侍女。
“可不是,天天摆一张臭脸给谁看,谁不知道王夫没了,整个王府都成了他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怀王呢。”另一个侍女也十分尖酸刻薄。
“看他能得意几天,若是殿下真出什么事……”
“殿下会出什么事?”姜彦从转角过去,正出现在两个侍女面前。相比于之前的温和无害,现在的姜彦更显得清冷。
“侧王夫!”侍女吓得瑟瑟发抖,跪地不敢起来。
“自己去领罚,若再胡说,就不必留在王府了。”姜彦低沉着声音,多事之秋需用重典。
“是。”两个侍女下的嘤嘤的哭了,可是她们也不知怎么回事就是不敢央求侧王夫饶恕,明明平时性子温吞的人,今日竟然这么可怕。
只能说,小侍女还是太小了,看人不准。
宾客散的差不多了,其实来的人也不算多,管你什么世家大族一旦落寞必然是墙倒众人推,怀王府也不能例外。
姜彦带了宋霆谕要的一些资料,她想要的是汉高侯韩家,大理寺卿郑家相关的,但姜彦找不到吏部或户部的记载,只能在黑市上去寻,或四处打听,两三天下来,风流韵事打听了不少,有用的却不多。
还有姜彦觉得用得着的通通带上,宋霆谕不愿王府过多的来往大理寺昭狱,索性趁一次带齐。
马车很慢,在京城喧闹的街道上,姜彦觉得亲切又陌生,等手头的事都处理好,一定跟她好好逛逛这个京城。
大理寺昭狱的门永远是紧闭的,寻常百姓路过这里都要道一声晦气,尤其半夜没人敢到这附近来,说是有鬼,还有源源不断的哀嚎。
姜彦报了家门,没有人阻拦,一个蓝色官服的人出来迎接。
“侧王夫,在下大理寺昭狱司狱关不祝。”关不祝行礼。
“关大人。”姜彦赶紧还礼,“姜彦这次来……”
“下官明白,殿下她就在里面,下官这就带您去。”关不祝说着,带着姜彦往里走。
过了二门便是男监,姜彦到时正有一男犯被五花大绑,一个狱卒拿着长鞭狠狠抽下去,那人已经浑身是血,狱卒却并不手软。
往里是女监,一名女犯正在被施以拶刑,哀嚎不已。
按理说姜彦并不怕这些。第十七个任务时他做过锦衣卫,每一样刑具都用的特别好,最后十八样刑具挨个用在自己身上一遍,活生生被折磨死了,饶是如此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任务而已,吃点苦受点罪,对他自身没什么影响。
可是这次不同,这次每一声鞭打和惨叫都让他战栗不已。
还好再往里走声音就渐渐小了,直到过了两重大门,一个单独的牢房呈现在姜彦面前。
里面的人看见姜彦一喜,笑道,“你终于来了。”
姜彦见宋霆谕一身囚服,头上只有一节树枝当做钗挽住头发,心里更是难受。
“侧王夫,你们聊,下官就先退下了。”关不祝送到了姜彦,打开牢门,就识趣的退下。
“没事,穿着还挺舒服的。”宋霆谕转了个圈给姜彦看,“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
“恩,”姜彦点头,“非常时期,不宜大肆操办,已经下葬了。”
“可惜我的墓还没修,季凉书只能搁在外面了。”宋霆谕到不介意,就是不知道季凉书看见了什么心情。
狱卒彻底走了,姜彦进去抱住宋霆谕,把额头贴在她的头上,“不是说皇后娘娘送了吃穿用度吗?怎么这里什么都没有?”
连被子都只有薄薄一床。
“没事,遇见了个老对头,小时候我差点把他喂王八,现在就当是还他了。”宋霆谕道。
“还是快些把事情了了吧,这种地方终归是身不由己,”姜彦不舍的松开宋霆谕,“我若能替你该有多好。”
“不都说了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不在乎的,你看我好不容易接个能当皇帝的任务,不折腾够了怎么行。”宋霆谕的双眸璀璨如星。
姜彦知道她在安慰自己,“我知道,殿下最厉害。”
宋霆谕了然一笑,看着姜彦哄孩子似的,收了玩笑的心思问,“可有人有什么异动?”
“暂时没有,只有汉高侯那些人叫的欢,想来真正的幕后之人见他们这么卖力也乐得坐收渔利。”
“真是一群蠢材,得想办法灭一灭他们的气焰,不然永远找不到真相。”
“恩,”姜彦道,他看到宋霆谕床上有很多书册,有些疑惑。
“陛下差人送来的,都是宫里的绝密,还有些你找不到的,我看了一天多,暂时没找到头绪,不过对汉高侯那一家倒是有点心得。”
姜彦等着宋霆谕细说。
“汉高侯有一子一女,儿子是妾室所生,现任大理寺正,吃喝嫖赌无恶不作,女儿虽比哥哥小几岁却是正室所出。”宋霆谕道。
“你的意思是……”姜彦双眸一亮,“我明白了,我和岩厚去办!”
宋霆谕拿了那些书册叮嘱一番,姜彦答应着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