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韩委阳 ...
-
第二天,朝堂之上,还有许多朝臣听了昨天的事虽四下打听仍是不明所以,都是一头雾水来上朝。只有季家、袁家等少数几人昨日已经进谏询问过此事,见到那谕字大旗都是惊得连夜把家中为官的叫起来,一再嘱托万万不可参与此事。
所谓明君能够包容的事很多,但造反绝无全身而退的可能。就连袁中郎都有几分犹豫。
“陛下,臣此次随怀王去云州赈灾,期间怀王多次以身犯险,一心为民,关于怀王贪污并勾结云州官员私运赈灾物资一事……”消息闭塞没有经过家中长辈敲打的周良田率先站出来。他虽替怀王说话,却也没敢提豢养私兵的事,因为此事他当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且陛下对怀王的事态度暧昧,属实摸不清他是想如何处置。
赈灾事后,他已升任户部西南清吏司郎中。
“周卿,云州知州曹今夕已经将谕字大旗送回京城,丢失的赈灾粮就在这所谓的怀州谕家军军营,还有什么可辩解的?”午正帝向一边的白十二做了个手势。
白十二打开那面破旧的大旗,龙飞凤舞的谕字呈现在众人面前。
“陛下,既然证据确凿,如何处置怀王,还需尽快定夺。”出列的是大理寺卿郑道昌,此事由他提起也是正当,毕竟怀王就关在大理寺。
但在场文武百官都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以大理寺卿郑道昌、汉高侯韩刚为首的保守一派,向来反对女子为官,甚至继承家业、招赘,百年来他们一直呼吁收回皇室女子继承权,如若实在没有继承人甚至可以在宗亲、贵族之间过继,也好过女子当家。
他们一直坚信,女子当家,祸在千秋。
原本袁家也是其中一员,只是袁小姐出事后袁家改为支持宋霆谕,不再坚持对女子的偏见,这一派算是少了一条臂膀,也消停了好一阵,现在怀王谋反,他们又像是得了召唤似的活了过来,更加肆无忌惮的要求收回皇室女子手中权力,废除皇室女儿不外嫁的规定。在他们眼中,男婚女嫁,天道纲常,都是绝对不能违背的。
但若说他们有多坏,到也未必,他们恪守古礼,不乏忠君爱国之士,上宋皇室女儿虽不外嫁,却一直没有出现过女皇,所以他们虽颇有微词却也没有真正碍了当权者的路,倒也没人故意针对他们。
于是,他们越发猖狂起来。
尤其太子被废后,眼看怀王渐渐被陛下倚重,更是心急火燎的生怕怀王得势。
无论是他们还是宋霆谕都知道双方必定要有一方败下阵去。
“陛下,”袁承运出列,他与周良田同为户部官员,只是身为户部侍郎分量更重一些,“此旗虽绣着谕字却也难说就与怀王有关,乐洲地广人稀,高山大川无数,里面藏了一队人没有被发现也并非全无可能,说到底,此事事关重大,怀王又是老王爷独女,流着皇室血脉,不可凭一面大旗就定罪。”
“陛下,怀王向来处事沉稳,一心忠于陛下,此事还要详查才是。”左都御史范退出列。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时惯于花样拍马屁的居然此时站出来,此人倒也不失为一个明察秋毫的御史,只是面对上官时不知怎么就多了一样拍马屁的技能,把个严肃的都御史弄得像个丑角,只是暂且还没影响到他办案,也就没人管这些。
季家竟然像集体消失了一样无人言语,就连午正帝都下意识地看了几眼季凉匀,而他依旧默默站在原地,好像今日之事与他无关。
“那你说要怎么办?”午正帝面容严肃问袁承运,几乎没有任何神情变化,让人猜不透所思所想。
“至少要彻查一番,把前因后果梳理出来。”袁承运道。
“袁卿说的也有道理,”午正帝既不急着为宋霆谕辩驳,也不定她的罪,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可有可无的小事,“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兵部、户部、吏部协同。”
刑部尚书李瓷、大理寺卿郑道昌、督查院左都御史范退一起称是。
午正帝一句话,半个朝廷都给牵涉了进去。
====
大理寺昭狱,与狱卒们想的不同,王府没有差人送饭过来,倒是醉江南的伙计一天照着六次来,早中晚饭不算,还要额外送两次点心和夜宵。众人都觉得亲王殿下娇贵,也算不得什么,不过是跑个腿送进去罢了。
然而宋霆谕其实没那么大的胃口,除了三餐外其余都给了狱卒们,今日上午的点心送来后,干脆吩咐以后再送他们只管留下,不必拿进来了。
大理寺的狱卒们开心极了,醉江南做的都是大人物的生意,可不便宜,不是他们去的起的。
宋霆谕默默坐在桌椅旁,嘱咐姜彦帮她找的资料还没送到,反倒现在闲了下来。牢房外面只有一堵墙,门那边是两个狱卒站岗,只要她的目光往那边一挪,二人必定僵直了身子,像是看到僵尸入侵似的。
只能琢磨起残红剑法来,这套剑法可以以弱胜强,尤其克制卧龙山的功夫,说不定以后能够用到。说到残红剑法,自己还答应着帮忙找邱老的后人,却除了姓邱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也不一定姓邱,万一是女儿呢,或者儿子入赘了呢?人海茫茫,无处寻觅。
碧落派的秘籍上讲,武功臻至化境可以御使剑气伤人,宋霆谕在半空比来比去,胳膊都甩酸了也没见什么剑气,看来距离化境还差得远。
练的腻了,抬头看房檐与高墙之间的铁网,铁网上分散挂了十几个铃铛,但凡有人触碰必定响做一团,墙壁是双层的,中间装有流沙,就连地面都被巨大的石板铺满,想要在这里越狱几乎没有可能。
窄窄的一道天空湛蓝湛蓝的,偶尔还有鸟儿飞过去,外面时不时有人痛苦的喊叫声传来。
正无聊,忽然大门打开,大理寺昭狱专门关押皇亲国戚的天字号牢房是个单独的院子,当然院子极小,只容一人通过,院门是两道黑色的木门,十分沉重,除了每三个时辰一班的狱卒换岗,平时不会随意打开,送饭送物品都有单独的小门,只容许一个食盒通过。
牢房的门是厚厚的木栅栏,没有真正的门,所以除非躲在床上帷幔里或恭桶处的屏风里,不然狱卒都能一眼看尽。
按理说这个时候不该有人来。
正想着,一个身穿绿色官服的年轻人歪着肩垫着脚进来,看那样子好不得意。
“怀王。”那人走到宋霆谕面前,看什么新奇物件似的细细审视一番,双手在胸前随意的作了个揖,算是行礼,“这大理寺昭狱可还满意?”
宋霆谕当即认出这人,心想怎么是这个傻子,倒是忘了他在大理寺任大理寺正。
此人正是汉高侯的儿子,名叫韩委阳,因年纪与她相仿,倒也是从小就认识的老熟人了,不过作为汉高侯独子,韩委阳比他爹蠢笨多了,他爹是因为恪守古礼认为女人就该如圣人所言那样卑微,但韩委阳的骄傲完全就是因为下面多了一根东西。他向来看不起女人,在家对亲生妹妹非打即骂,新娶的媳妇也常常被他虐待,在外除了皇后、太后对别的女人都是趾高气昂,从不放在眼里。
不过,能与他计较的女人确实不多,一般官宦人家也不会因为小儿女的几句拌嘴就去得罪汉高侯。宋霆谕算是不怕他的一个,小时候没少揍他,有一次联合周迎锦、曹今夕把他推下水,差点喂了水里的王八,此人一直暗恨宋霆谕。他也是个不怕死的,就算如此也一样看不起一众女子,每天在她们面前说什么男人是天,女人是奴。
如今宋霆谕落难还栽在他手里,当然少不得要来奚落一番。
“韩大人好大的官威。”宋霆谕踱步到栅栏门处,讥讽道。
“一般一般,男人嘛,做起事来就是比女人得心应手一些,你们女人啊,这里不行。”韩委阳指了指脑子,随即靠近木栅栏,指了指□□,“这儿也不行。”
话音刚落,韩委阳只觉得被一股大力拉扯,整个人直接贴到了木栅栏上,衣领被人死死揪着,一口气喘不上来,憋得满脸通红。
“你!”韩委阳只说出了一个字。
“殿下,快松手吧殿下,韩大人他不会武。”两个狱卒见这牢门外的居然能被牢门内的给欺负了,也是诧异,可是两个都惹不起,还能怎么样呢?一个赶紧去找钥匙,试图打开牢门,一个怕牢门一旦打开,三个人也不是宋霆谕的对手到时出什么披露,又拦着不让开门,一时之间混乱一片。
宋霆谕到也不能真勒死韩委阳,看他憋得面红耳赤,终于松了手,冷笑,“韩大人还是同以前一样娇弱,不枉了你这名字!”
韩委阳的脸犹如一个涨得通红的猪肚,也不知是憋得还是气的,他又不敢再惹宋霆谕,忽然瞥见牢房内桌上还有糕点,以及不属于昭狱的厚实被褥,立刻来了气势,“本官前来巡查牢房,为何此间牢房有许多特殊之处?大理寺昭狱的规定难道可以随意践踏吗?”
别的监牢可以送东西、送饭,但按规定,大理寺昭狱内不可,事实上,昭狱内甚至不可随意探望。然而这昭狱关的都不是普通人,设立以来就没几个人守过这等规定,送来的东西只会比普通监牢多得多,大家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怎么还有凶器!你们不想活了不成?”韩委阳也是眼尖,立刻看到了桌子上一根试毒的银针。
那是皇后昨天送来的,宋霆谕在昭狱内的所有食物必要经过狱卒之手,这些狱卒什么人都有,不再验一便毒她哪里敢入口?
“你们还不去拿走?再不去扣三个月月钱!”韩委阳朝着狱卒道,也不管官帽歪歪斜斜的几次差点掉下去,只张牙舞爪的呼喝着。不敢惹宋霆谕,他却敢对狱卒发火。
狱卒们再不敢惹宋霆谕,她现在毕竟是犯人,不能立刻把他们怎么样,但这三个月月钱若是真被扣了,只怕一家老小都要挨饿。两个狱卒咬咬牙,还是打开了门。
“殿下,对不住了。”
“没事,傻子要挟你们,本王岂能跟傻子一样?”宋霆谕坐回桌前,看着狱卒们把皇后送来的东西又一样一样搬走,心里也是一阵哀叹,这下更无聊了。
狱卒虽不敢说,心里却是千恩万谢。
韩委阳看着空荡荡的牢房,心里渐渐得意起来,“殿下,坐牢就要有坐牢的样子,别拿大理寺昭狱当王府。”
宋霆谕点头,不再与他争辩,笑着看韩委阳得意的离开。
两个狱卒满头大汗也跟了出来,仔仔细细的把两道黑色大门关好,悄悄在韩委阳耳边一边擦汗一边道,“韩大人,何必得罪殿下啊。”
“殿下?”韩委阳很是不屑,拍了拍狱卒肩膀,“你以为她还能当几天王爷?过几天,就是真正的阶下囚了。”
“大人,这可是真的?”狱卒指了指里面。
韩委阳在脖颈间用手一抹,“我爹说的,还能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