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霞》Pythagozilla

13、第 13 章

　　周遐的音乐课一共十二节，每个年级每周一节。织烟经手过需要托运的物资清单，虽然早知道周遐托运了吉他和一个小电子琴来，第一次看到周遐背吉他的样子还是觉得很新鲜。周遐意气风发地对站在教室门口的织烟一笑，那神情是“没见过我这么帅吧”，织烟对她吐舌头，拿手指刮脸羞她。

　　“孩儿们！”周遐一脚跨上讲台，俨然山大王作风，“今天周老师上音乐课了！”

　　她虽然是为了织烟才报名的这个项目，准备工作倒做得不含糊，只见她调好弦，豪气十足地对学生们说：“这节课是这样：你们教我一首歌，我教你们一首歌。”这些是四年级的孩子，虽然没上过周遐的课，早就和她混得脸熟，就有人大胆问她什么意思。周遐说：“你们先唱你们会的歌，我来伴奏。不信的话，听听这是什么？”

　　周遐用吉他模仿月琴的声音，弹了一小节前奏，哼唱几句，就有人反应过来：“是《阿荷》！”周遐笑道：“对啦！教教我怎么唱？”渐渐的全班一起唱起来：“我要去看，沼泽地边，芦苇花开……”

　　素莉、月芸和织烟在一旁看，都一脸震惊。月芸说：“我的妈，周学姐也太用心了……”素莉点头称赞：“真好听。”仿佛为了炫耀，周遐看了她们一眼，变了调子。很快又有学生说：“《依依》！”

　　“依依，依依，我们来交换东西……像鹰翅一样的头帕你戴上，走在山间那么美丽……”

　　她们几个都不懂民族语言，只能听个调调，周遐倒也不是全都那么娴熟，有许多第一次听的歌也是勉强才跟上的。饶是如此，素莉两个学妹已经崇拜得五体投地，当时不上课的学弟学妹都跑来教室一起观赏。等五六首童谣唱罢，这群小孩看周遐的眼神里都溢满了星星。时间剩得不多，周遐就教他们唱王维的《相思》，只四句词翻来覆去的，特别简单，掐着点下课的时候，几乎人人都学会，包括旁听的小老师们。

　　大家对周遐和织烟的关系看在眼里，本来也是把这个大三学姐看成划水赚学分的，没指望她起什么作用，这下周遐可算“一雪前耻”，摆脱了“吃软饭”的不良印象。周遐功成身退，拂衣而去，惹得教室里人声鼎沸，下堂课演示实验的两个学弟差点控制不住场面。

　　周遐出来不见了织烟，就背着吉他颠颠地跑去找她。织烟坐在院子里陪两个小姑娘翻花绳，阳光照得她像个透明的瓷娃娃。周遐乐呵呵地在她身边蹲下，等着听赞赏的话，织烟抿着嘴笑，冲她比大拇指，果然天花乱坠地吹捧起来。周遐听得醺醺然，最后织烟说：“周学姐真神人也，晚会上至少准备十五分钟的节目吧，不然大家哪看得够呢？”周遐正人来疯呢，二话不说就翘着尾巴答应了。

　　很快，她发现晚会的节目十个有八个都是歌舞类的，几乎每个人都得上场，也几乎所有人都来找她指导排练。最后织烟开会时大气地一挥手：“这样，晚会就全权交给周遐学姐来统筹，你们都听她的，不必问我。”周遐就想装个逼而已，她不像织烟那样，她天生就是个不会操心的命，人人都为琐事来找，搞得她一个头两个大。何况她本来就承包了最长的一个节目，自己排练时间都不大够呢，周遐咬牙切齿地暗骂织烟这妮子真会安排事儿，却也无法可想。

　　周末的安排是上午上课，下午自由活动，给孩子们时间自己商量着排练晚会节目，晚上看电影。周遐本想喘口气休息休息，跟织烟去山间散散步，结果织烟压根没给她这个机会，让一堆学弟学妹簇拥着她去县里采购晚会用品。采购从下午两点多持续到晚饭前，六个人拎得大包小包的，周遐还得操心找地方管饭。川渝美食无人不爱，众人大快朵颐，周遐却无心吃喝，只想赶紧坐车回去找织烟，吃两口就看看表，看得素莉都眼晕了：“学姐，你急什么呢？”

　　周遐挠挠头，决定还是说出来：“7月12号，明天，织烟生日。”

　　“啊！”在座一片惊呼。素莉作为织烟忠心的小秘书，恍然道：“是了，记得统计身份证号统一买机票的时候，我看到部长大人是七月份生日。说起来，部长跟我们是一年的……”六人一合计，得准备个小生日惊喜，也都匆匆扒了饭，出去订蛋糕的订蛋糕，买礼物的买礼物。

　　盛夏天黑得晚，回去的时候夕阳刚落，明光未消，天色淡蓝澄澈的，人也映得格外温柔清新。周遐回去的时候，看见织烟在水池边帮一个三年级女孩用凉水拍脖子，女孩仰着头，应该是流鼻血了。织烟似是刚洗了头发，还来不及吹干，脑袋上顶着干发巾，沉甸甸的一大颗，衬得脸儿格外小，露着长长白白的脖子，又倍显袅娜。

　　织烟确实忙，趁下午盥洗室没人用赶紧洗了澡，晚上还得组织看电影和排练节目。她刚出来就看见负责三年级的学弟手忙脚乱地给小姑娘擦鼻血。很多大一的男孩子见了女生就脸红，话都说不流利，也不好意思接触小姑娘，这学弟就紧张得不行，甚至忘了叫个女生帮忙。织烟抓着头发往脑后一扔，利落地包好，接手道：“我来吧。”

　　女孩叫琳琳，见了织烟灿然一笑：“老师，我没关系的，我会处理。”

　　织烟微笑着陪她到水池边，琳琳自己仰着头，眼睛眨巴眨巴的。织烟一边给她拍凉水，一边问她：“这种情况很经常么？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经常流鼻血可能不是小事，织烟担心没人教过孩子这些。琳琳说：“不经常不经常，有时喝水少了会这样。”织烟笑着点点头，又和她随意聊聊天。周遐回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琳琳很喜欢周遐的音乐课，见到周遐，小脸红扑扑的，喜笑颜开地问好。周遐蹲着问她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要多喝水，跟织烟唠叨过的几乎一样，琳琳咯咯直笑。周遐拎来两把椅子给她们坐，自己提着个塑料袋，蹲在地上一件件往外掏东西。“我顺便买了些小玩意，你看看喜不喜欢。”她说着，叮叮当当地拿出一堆银饰，琳琳抢着说：“老师，我帮你戴！”周遐理出一件，琳琳就给织烟戴一件，她拉着织烟的胳膊，给她扣上手镯，又把织烟原本戴着的小碎钻耳钉摘下，给她戴银耳环。当地很多小女孩早早就打了耳洞，说话时银耳环晃晃悠悠十分灵动，现在织烟和她搂在一起，就像一对姐妹。

　　三个人玩了一会儿，琳琳说自己没事了，要继续排节目，就跑去教室。周遐在她空出的椅子上坐下，打量织烟说：“还不吹头发，小心头疼。”织烟这才想起，“哦”了一声，将头发散下来：“大夏天的，转眼就干得差不多了，算啦。”她用手拨弄着头发，微微的发香随着四散的小水珠扑面而来。

　　周遐抖抖手里的裙子，笑着说：“我们买齐了舞蹈穿的衣服，这是我给你选的，不知道大小合不合适。”织烟点点头，随口说“晚上试试”，专心梳头发。周遐抬手一摸发尾，还湿漉漉的，就说：“去吹吹吧。”

　　“不用。”织烟坐得舒服了，懒得动。

　　周遐拽了她一下，拽不动，就自然而然地伸出两臂去抱她起来。这是下意识的动作，高中时织烟犯懒，不想吃饭不想睡觉的时候，周遐就蛮力抱她起来。织烟会一边被她摸得发痒，一边笑，像小猫一样蜷在她身上，乖乖的被拎走。现在织烟虽然长高了点，可也褪了婴儿肥，瘦得没二两肉，说不定比当时还轻，周遐没过脑就故技重施。谁知这次像踩了织烟的尾巴，抱起来的瞬间，织烟恼怒地说：“放手！”

　　两人都愣住。周遐本来也只是轻轻使力，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而已，织烟在地上站稳后，她就讪讪地松了手。织烟也知道自己反应过激，扭过头找补一句：“咳，让学生看到不合适。”说完就快步回了房间。

　　周遐有点委屈气愤，心想女孩子的心思真是捉摸不透，当年她为什么不理人还没弄清楚，又来这一遭。出发前织烟拒人于千里之外，相处了一个星期已经有说有笑的，怎么突然就触了逆鳞？不会真是恐同吧。周遐苦笑，想起钱秋琦的论断，也有点理解了钱秋琦对岑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