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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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遐本就自矜自傲，追织烟的行为已是有史以来最用心最诚恳的，这下也将心冷了几分。晚上开例会，大家发现部长板着脸，毫无热情，周遐则坐得远远的，气场冰寒，都知道她俩大概有点问题。周遐原就长着一张冷峻的脸，尤其是眼睛，平常爱笑则显得风流温和，不笑时就过于锋锐，像能剜人。例会一般也没大事，十几分钟后就散了，织烟这才出声：“周遐，留一下。”
月芸自从周遐第一次音乐课就成了她的粉丝，跟向雪、素莉三个边走边悄悄说：“哎，都住一屋啦，有话干嘛不回去说？”
素莉轻哼：“肯定是周学姐得罪部长大人了！织烟人那么好，只可能别人惹她生气。”月芸一击掌：“我靠，是不是表白失败了！”向雪比较实际，问：“那明天生日会怎么办啊？”
周遐等人都走远，从教室边缘走到织烟面前坐下，慢慢地说：“什么事？”
织烟还坐在原位，腰背挺得直直的，悄悄深呼吸一次，才说：“抱歉，傍晚的事是我过度反应，我给你道歉。不过，我们是来支教的，可能无意间就会对小朋友产生不良影响，还请注意形象，保持风度。”
周遐仍在气头上，不过看宋部长借教室环境给自己壮胆，但公事公办的外表下掩藏着的手都有点发抖，说话声音也显得飘忽，不像平时沉稳镇定，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内里还是她熟悉的那个小织烟，气就消了，也自我反省一番：“是我一时玩闹，不得体了，以后定不会再犯。”她还有点放不下面子，就听织烟轻轻地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别动不动抱来抱去的嘛。”
这句话说得似嗔似娇，周遐心里就算有滔天气焰也得熄灭，连忙去看织烟的神情。果然织烟微微鼓着腮帮，小鹿般的眼睛暼着她，凶凶的，却是虚张声势。周遐嘴上讨好卖乖，心里却有点叹息，织烟是真的长大了，不比从前。
Z城算是偏北的南方，十一月初还是深秋的尾巴，校庆那天清晨，最后的枫叶将几条柏油铺的主路填得满满的，风里飘着干燥的枯枝败叶的味道。周遐抵着门，让织烟先走，织烟则踮脚给她挂上围巾。“好了，不冷的。”周遐嫌弃地看了一眼身上的校服，觉得实在配不上这条围巾。六中秋冬不强制穿校服，今天是为了校庆才统一着装。织烟戴着顶薄呢贝雷帽，头发扎成两个马尾垂在肩头，配校服裙正好看。两个人嘻嘻哈哈地下楼，织烟手里捧着没喝完的热豆浆，是周家的王阿姨一早煮好的，织烟挑嘴不喜欢豆制品，喝得慢，阿姨就要求她拿着，路上必须喝完。
她记得自己看见徐梓云的时候，嘴唇上还沾了小半圈豆浆沫儿，窘死了。少女之间的气场总是很微妙，美女尤甚。徐梓云身材高挑丰满，气质也是成熟挂的，不大像高中生，而织烟恰好又格外像初中生，见到徐梓云这款的总有点发怵。这天徐梓云有节目，大大方方化了艳丽的妆，大衣里是红色舞裙，织烟则改做了另一个节目的钢琴伴奏，不需要演出服。织烟拿纸巾擦擦脸，有意无意地就落到了周遐身后。
周遐见到徐梓云，也没太大反应，只是平常地笑笑：“呦，巧啊。”
“你说要给我什么东西？快点吧，我那边要集合了。”
周遐从包里拿出什么样的小礼盒，织烟已经不大注意了，她装作看风景，冷淡地目视前方。周遐和徐梓云闹过分手，这事大概只有当事人和钱秋琦知道，至少在织烟眼里，两人的背影亲亲昵昵，情爱甚笃。周遐的手不老实地搭在徐梓云腰上，没人的时候还亲了徐梓云一下。徐梓云娇笑着推她：“哎呀，粉都亲掉了！”
“没亲掉口红么？”周遐嬉皮笑脸的，挨了徐梓云一巴掌。
快到校门口，两人也不见怎么收敛，一直到进了校门，周遐才想起来回头看看织烟，却根本找不着她人影。“哎，这丫头跑哪去了。先走了吧。”周遐没在意，反而摇头轻笑，“说起来她还不知道咱俩的事，这就出柜啦。”
“你怎么跟她合租啊？”徐梓云也不当回事，随口就问。
“哦，她算我表妹吧，家里亲戚七拐八绕的能连上。”周遐似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变得有些惆怅。
其实织烟根本没走远，周遐快回头的时候她兔子般地跳到某个早餐店的招牌后面躲起来了。也许因为这一略带惊险的躲藏，织烟的心跳得她想吐，手上的豆浆泼了出来，皮肤烫得红通通的。本就讨厌的豆制品的味道在口腔里发酸发涩，校服裙下露出的腿被风吹得冰冷，书包肩带沉沉下坠，硌得她肩骨疼痛，总之浑身不舒服，哪里都不舒服。眼前的两人，相处间有一种浓郁的油滑世故，和理想中的恋爱差别太大。织烟不明白为什么周遐的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轻佻，口吻那么轻浮，那么让她讨厌，不明白为什么她们可以用这么随便的方式讨论自己，忍受不了徐梓云看她的眼光、评价她的语气，更忍受不了对这一切视如平常的周遐的应答。反而周遐喜欢同性这件事激起织烟的复杂感情退到最末的位置。
周遐是有那么一瞬间有点担心织烟的反应，故而中午放学路上顺手给她买了杯热巧克力。推门进去，阿姨正在炒菜，热油哗啦啦的，织烟已经摆好碗筷，坐在饭桌边戴着耳机看漫画，等阿姨开饭。见到周遐，她抬头粲然一笑，又低头专心地接着看。周遐松了气，把热巧克力塞到她手里。织烟就乖乖地捧着，将下巴抵在温暖的杯盖上。
“哎呀小遐，你怎么又给小烟买这种东西，她本来就吃不了两口，喝了还怎么吃饭呀。”王阿姨是周家多年的厨娘，周遐口味挑剔，又正是高三，非得王阿姨陪读不可，因此王阿姨在饮食方面说一不二。她端着一盘鲈鱼走过来，温柔地对织烟说：“宝贝儿，外面那些东西不好的，不要吃！阿姨给你做的鱼，你多吃点。”织烟乖巧柔弱惹人疼，周遐习惯了这种区别对待，也不当回事，就笑着说：“听王阿姨的，拿着暖暖手就好。”
那杯巧克力，织烟果然没有喝一口。
织烟似乎毫无障碍地接受了周遐和徐梓云的关系，甚至周末两人约会的时候，还会笑嘻嘻地给周遐参谋梳妆打扮。只是她再不肯和周遐一起上学，总是找借口赖在后面出门。有一天，她问周遐：“你很喜欢徐梓云吗？”
“还好吧。”周遐那时在查一个游戏关卡的攻略，不走心地说，“恋爱谈久了都那样。”
织烟当时什么也没说。
周遐的高三不是在学校赶作业，就是回家吃饭打游戏。虽然她主观上没把高考太当回事，但一周一轮考试也折磨得人够呛，打游戏只是为了发泄情绪。她下自习晚，回来时偶尔能见到洗漱完毕准备上床睡觉的织烟，两人随口打个招呼就错身而过。周末，有时周遐看了电影回来，织烟自己关在房间里，客厅空荡荡的，虽然留着灯，也清冷无比。十五六岁最敏感的青春期，风大了点雨小了点太阳烈了点，任何小事都可能摧毁心情，可织烟这样的小孩从来不给人找事，脸上总挂着笑，大人们也就习惯了忽略她有什么需求，无论是物质上的，还是情绪上的。何况周遐自己就还没长大，更没义务当织烟的保姆，所以几个月一晃而过，两人正经说的话加起来竟还不超过十句。
周遐不知道的是，十八岁生日那晚她确实喝得比想象中多，确实醉了。她是歪倒在织烟身边的，已经无力起身回房。织烟在她不知觉的时候，悄悄睁开眼看了她许久。最终，织烟从被窝里伸出两只胳膊，像个毛毛虫似的爬到周遐耳边，跟念咒似的又问了一遍：“你很喜欢她么？”
“谁？”
“徐梓云。”
“哦。”周遐不耐烦地说，“不喜欢。喜欢别人。”
织烟张着嘴，觉得鼻塞得喘不过气，那种熟悉的恶心之感又涌了上来。“那为什么还要跟她在一块儿？”
“因为她不会和我在一起……”
“谁？”
周遐不答了。织烟觉得头晕目眩，躺倒的时候眼泪滴在枕头上，静谧的春夜里，那声响格外大，格外清晰。她没办法不爱周遐，她生命里的爱太少了，各种爱都缺，周遐是最接近给她全部的爱的那个人，她的爱细腻又宽厚。可织烟也清楚地知道，周遐太不把爱当回事，她可以任性地遍撒她的魅力，炫耀她的温柔，分配她的体贴，别人的好感，对于周遐来说是最不稀缺、最无价值的东西，可以随手抛弃。织烟珍视自己的感情，害怕将它交出去再被撕碎，周遐这样的初恋情人，对她来说是最不该沾惹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