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霞》Pythagozilla

10、第 10 章

　　“学姐！”部里一个大一的女生跳上车，“人应该差不多齐了，这是名单，你对对。”

　　织烟从素莉手里接过名单，站起身环顾车内作最后一次核对，然后点头道：“出发吧。”车内加上老师一共十二个人，坐得满当当，她坐在最后一排，尽量将前面的位置让给晕车的同学。其实她自己也不喜欢坐大巴，好在这是清晨五点半，去机场的路顺畅无比，忍忍就到了。她望着窗外昏昧的天空，夏季日出早，天边微露嫣红，今天将会是个阳光遍撒的日子。她想起上一次看这样的天色还是高中赶着上早自习，然后又强行将脑子里的这个念头塞了回去。一定是因为周遐也在这里，让她总回想过去。

　　他们是出发去四川某地参加支教项目，这也是知行部每年具体操作的重要活动之一。报名的有真关心山区儿童的，也有的只是为了拿学分，或抵充毕业要求的志愿时长。参加的多是大一大二的同学，像周遐这样大三了还来的很罕见，即使是为了学分也不划算。不过管她呢，织烟没自作多情到往自己身上想，耳机一戴眼睛一闭，专心补觉。

　　织烟心里有事的时候，就格外警觉，快到了就自动醒来，第一个下车给大家开门取行李。几个大一新生见状忙主动搭手：“学姐学姐，我们来就行。”织烟就帮着将拿出来的行李箱递给各人。轮到她自己的箱子，周遐抢先伸手接过：“我行李轻，咱们换着拿如何？”

　　织烟确实带了个大箱子，不过一半都是给同学们准备的各种药品、杂物，以备不时之需。周遐自己凑上来，织烟乐得省事，就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同意了。织烟等人都齐了，和司机师傅道了谢，缀在后面看着前面的众人，周遐趁机在她身边赖着：“坐飞机会不舒服么？我带了药。”

　　“还好。”

　　“你也在Q大上了两年学，真奇怪我们之前没有遇见，连院里的课都没选过同一门。”周遐见她不躲不怵，赶紧套近乎，“等这趟回来，我请你吃饭，咱们聊聊？”

　　“好啊。”织烟笑着睨了她一眼，“是呢，之前不巧没遇见，现在可不处处有缘了。”

　　周遐厚脸皮地附和，还想多说几句，已经到了机场大厅门口。织烟不动声色地取过自己的行李箱，吩咐周遐道：“学姐，我看有几个大一的孩子不大熟悉机场，你去前面指引一下，别让他们走丢了。”

　　周遐还能怎么办，只能灰溜溜乖乖跑到十几米外的队伍前面，引着他们分批办值机托运行李。织烟一路也没闲着，不停地数人数，还一直和此次带队的老师聊天免得冷场，总算顺顺利利过了安检，众人聚在登机口休息。飞机上，织烟坐在周遐斜后一排，隔着过道，一坐下就拿出本书来看。周遐一路都不大安静，时不时悄悄瞟她的侧脸。织烟和以前大不相同了，可用的耳机还是之前周遐送她的那一副，多少让周遐心里好受了一点。

　　下了飞机还得坐几个小时的大巴，众人在机场草草吃顿午饭，织烟一直忙着联系对接，时不时打电话，饭也没好好吃两口。等全员上了车，东倒西歪地补觉，周遐递给织烟一角在机场买的三明治。这次她学会了也坐在最后一排，和织烟挨在一起。织烟皱皱眉，说：“吃不下。”

　　周遐收起三明治，又掏背包掏出一盒布朗尼，拿出一个撕开。织烟面无表情地看了两秒，伸手接过，小口咬了咬，将头扭在一边。周遐想起很多Q大猫也是这样，不熟的时候从不当着人面吃东西，摆弄了一下手里的盒子，心里暗笑：不熟有什么关系，再次熟起来就好嘛。

　　自从第一次约会的冰淇淋事件，周遐本以为织烟不喜欢甜食，后来住一起了才发现她是只喜欢特定的甜食，都是微带苦味的种类，比如巧克力、提拉米苏、布朗尼。这种布朗尼是当年织烟最爱的零食之一，周遐见现在还奏效，不禁又得意起来。

　　晚饭是当地政府请客，来了一堆油腻腻的老头子。周遐看织烟进退有度轻松应付，和她心里那个天真羞怯的小萝莉相差甚远，瞠目结舌。不太妙的是他们劝酒，好在领队老师主动拒绝了。大一的学生其实只是半熟的成年人，本质上仍是一群孩子，又经一天颠簸累坏了，除了织烟和领队老师，席间几乎没人说话。周遐仗着自己是学生里年纪最大的，也帮织烟热热场子，分担一二，不想织烟太费神。

　　饭后，漫天的火红晚霞烧得像点燃了整个世界，不知谁带头欢呼了一声，众人这才有精力观赏当地的美景。再上车是真奔着深山里的村落去了，一路七拐八绕的山道颠得很多人差点把吃进肚的美食吐出来。织烟席间没吃两口东西，光顾着给领导捧场，这时确实恶心，但也吐不出什么。周遐心疼，却不敢表现出过度关心，只将胳膊垫在织烟身前，怕她磕到前面的座椅。织烟疲倦万分，于车里数十种混杂的气味里分辨出周遐袖子上的香气，还是熟悉的她闻到就觉安心的那一种，心里叹息，伸手握了握周遐的胳膊。

　　周遐就见织烟终于第一次正眼看着她，轻轻地说：“你自己也当心，我没事。”

　　周遐乐得想蹦到车顶放烟花。

　　他们这次支教的目的地是一所小学，校舍的一小排房间特意空出来给他们住，两人一间。到时天都黑透，学校里孩子们早就回家了，只有几个老师等着他们。织烟强打精神笑脸相对，安排众人进房间休息。她打开自己的箱子，将里面各种物品取出来分发，公用之物统一放在一间半作储藏半作议事用的小教室，钥匙交给专管物资的部员。等四处团团转地忙完，看着一小排宿舍的橙黄灯光，织烟心下稍慰，也顾不得脏，就地坐在水泥台阶上歇口气。

　　“水。”周遐也在她旁边坐下，“嘴唇都起皮啦，这帮崽子真不给人省心。”

　　织烟抿了一口当地的茶，累得说不动话。和她同屋的素莉从她们的宿舍跑出来，支支吾吾地说：“学姐，我的床好像有点问题……”

　　每间用的是上下铺的竹床，比大学宿舍的单人床还宽，看着也挺稳当。素莉领着织烟进屋，三只甲壳虫就爬出来迎接，吓得素莉惊叫一声躲在织烟身后。她还比织烟高半头呢，周遐在一旁看见织烟板着小脸不动如山，轻轻一笑。

　　织烟随手拿了扫帚将虫子扫出去，打量一下她俩的竹床，说：“什么问题？”

　　“喏……”素莉掀开学校准备好的凉席，露出下面参差断片的竹面。其实各个床多少都有点，织烟睡的下铺也有，只是不严重，但素莉这个确实太可怜了，用手轻轻一按就痛苦地吱吱响，让人不禁担心睡着睡着会塌。

　　“我们换，你睡下铺。”织烟温柔地笑笑，理了理素莉毛糙的碎发，这孩子一直尽心尽力的，做事最多，今天实在也是累坏了。

　　周遐怎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忙对素莉说：“素莉呀，要不你跟我换，和我一屋的向雪和你是朋友吧？她和我一大三老学姐也不熟，怪尴尬的。”说着周遐试探地看了织烟一眼，素莉也眨巴着眼睛跃跃欲试地对织烟使眼色。织烟一向不喜欢在这种无聊小事上费神，爽快地答应了。

　　“谢谢部长！部长人美心善仙女下凡！谢谢周学姐！周学姐芝兰玉树一表人才！学姐们早点休息，明天见明天见！”素莉拖着行李溜得飞快，给织烟逗笑了。

　　周遐笑着推她在床上坐下，说：“我去拿我的东西，你太累了就躺会儿。”

　　织烟躺下的时候觉得骨头缝里都发酸，听着不远处田里传来低吼般的蛙鸣，跟牛叫一样，怪道吃的那种蛙叫牛蛙呢……她一天神经紧张，此时没事了，一时还停不下来高速运转的脑子，东想西想，过一会儿还是身体的疲惫战胜了思维的活跃。周遐不过出去重新收拾了东西，前后十几分钟，就见织烟没用学校准备的被子，而是裹着自己飞机上用的长外套睡着了。

　　周遐也有点累，但总体上精神不错，怕自己拆行李吵到织烟，就搬着小竹凳坐在外面候着。一盏盏橘黄灯渐渐熄灭，周遐简单洗漱完回来，也关了灯。没想到就是这么一声按开关的轻响惊醒了织烟，她动动睫毛睁眼，却还不想动弹。

　　“起得来么？”周遐重新开了灯，“水池没人用了，你怕不怕黑？我陪你去？”

　　织烟心想，周遐一富二代跑来这地方确实是下血本了，坐起来没说话。“织烟？”周遐拿手在她眼前晃晃。

　　“学姐。”织烟笑道，“要是我半夜睡着睡着，上面摔下个人怎么办？”

　　“嘿嘿，不会。”周遐见她还有心情开玩笑，就跟竿儿上地接话，“小龙女怎么睡觉的你知道不？我会轻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