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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反水 你们好像认 ...

  •   他目不斜视地握着剑,眼里的决绝无疑昭示着他等待这一日已久。

      雷震天急不可耐,挥着锏暴躁地催促道:“你在等什么!还不快动手!”

      “好。”裴忘干脆地答道。

      他翻手调转剑锋,以疾雷不及掩耳之势向身旁所站之人扬起剑,剑落,一条手臂连同手上紧握的锏一起“哐”地摔在地上。

      在众目睽睽下,他砍掉了雷震天的右臂。

      还未等众人回过神,他将剑往空中一抛,反转剑身,倒持剑柄,用剑柄击打在雷震天的胸口,将雷震天撞退十多步。

      “雷帮主!!”

      “师父!!”

      烈焰帮的弟子冲过去扶起雷震天,一干人等方寸大乱,局面动荡。

      回想起方才他装模作样地朝我举剑,又不着痕迹地冲我眨眼,这般虚晃一招,给了他们一个始料未及的“惊喜”。

      雷震天瘫坐在地,浑身颤抖,手臂断口处白骨清晰可见,且在持续向外冒血。弟子们慌忙将外衫撕成长条,替他层层包扎,但血很快就浸透布条渗了出来。

      “段如尘你……?!”雷震天伤势不轻,痛得龇牙咧嘴,话都说不利索。

      裴忘把剑向后一扔,剑不偏不倚地插回了守卫的剑鞘中。他云淡风轻地负手说道:“只是一条手臂罢了,比起雷帮主拿囚犯练鞭所绞断的手脚,根本不值一提。”

      “既是囚犯,那便罪有应得,如何能相提并论!”有人跳出来仗义执言。

      他点了点头:“也对,自然是比不上我们雷帮主高贵。”

      “莫要狡辩!你分明是与这妖女狼狈为奸!”

      “狼狈为奸……”他认真品味了一番,侧头看了我一眼,“这个词我喜欢,不过你们好像认错人了。”

      颜放提高警觉,大义凛然地质问道:“你究竟是谁?”

      裴忘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面含笑意举在身前,颜放看见他手里的东西,不禁慌了神。

      “裴忘?!”

      不用想,能让这只老狐狸着急的,除了凤天玄剑,就是凤天剑谱,儿子丢了他都未必会有这般上心。

      “颜掌门果然对裴某念念不忘呢。”

      “你为何假扮尘儿?”

      “颜掌门是不是误会了。”裴忘垂手放下剑谱,“裴某这张脸货真价实,何来假扮一说?”

      “荒唐……”颜放听得糊里糊涂。

      颜放的反应印证了我之前的推测——他从来就不知道裴月还有另一个孩子,否则他绝无可能留下祸患,更不会在一连串事情发生后仍未怀疑到他的身份。

      孟忠奋勇当先冲到前面,像母鸡护崽似的把雷震天等人护在身后,与裴忘对峙:“无胆鼠辈,你是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吧!”

      裴忘无奈轻笑道:“我说了,这就是我的‘真面目’。”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孟忠的倔劲又上来了,二话不说便要动手。他的隐曜刀上回被我砍断,如今只能以普通长刀暂代兵器,气势上难免短了一截。

      裴忘双手背后,从容接招,孟忠的每一个动作仿佛都在他预料之中,被他不费吹灰之力地避开。

      即便让了两只手,他依旧占尽上风。

      孟忠不甘示弱,使出了苍峰派的独门刀法,以刀刃自下向上铲起,直取裴忘命门。裴忘以退为进未伤分毫,踩着刀身一跃,从孟忠的头顶空翻过去,轻盈地落在他身后。孟忠正准备转身,裴忘卷起剑谱,一把抵在他的颈侧。

      四周寂然,人人噤若寒蝉,不敢轻举妄动。

      没有人料到这个“段如尘”的功夫竟会突然精进到如此地步。

      孟忠缓缓放下刀,神情复杂。他心知肚明,倘若裴忘手中拿的不是书册而是任何一件利器,此时自己只怕已是个死人了。

      “你怎么会我苍峰派的武功?!”

      “你猜。”裴忘嬉皮笑脸,一副欠揍的语气。

      我低着头笑了起来。

      原来这家伙的不正经是一贯如此。

      他移开剑谱,往篝火盆走去。孟忠不死心,不动声色地抬刀,意欲从后面再次反攻,刚迈出一只脚,裴忘头也不回地甩手丢出一枚飞花镖,清脆的一声响,孟忠的刀被弹开。

      裴忘不以为意,甚至未曾停步,经过雷震天面前时,烈焰帮弟子们慌不择路,扶着帮主向后撤退。雷震天原是满脸的不服,一心认为自己是横遭暗算才会遇此一劫,现在却不敢吱声,想必正庆幸自己被削掉的不是头颅。

      裴忘走到火盆旁,朝里面看了一眼,似在思考什么,随后举起手,捏着剑谱的一角悬在火焰上方。

      “住手!”

      颜放急了。

      “舍不得?”裴忘不紧不慢地收回手,拍灭剑谱上已经燃起的小火苗,“也对,毕竟这东西得来不易,是吧?”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这剑谱是我玄剑派的重要之物,岂容你放肆!”颜放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紧盯着裴忘手里的剑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哦?对你重要,对我可没那么重要。”裴忘随手将剑谱扔进火盆中,火舌迅速蹿起,凶猛地包裹剑谱,从四边向内蚕食。

      “剑谱!!!”

      颜放再顾不得惺惺作态,仓皇冲向篝火盆,伸出剑去想要勾回剑谱。裴忘挡在他面前,阻断一切他企图接近火盆的可能。僵持少顷,剑谱被吞噬得精光,颜放恼羞成怒,使出全力对抗,欲杀之以泄心头之愤。

      激怒了颜放,裴忘反倒更加兴奋,颜放所有的招式都被他抢先一步,他借力打力,如恶作剧一般戏耍颜放。颜放有气撒不出,情急之下动用了别派武功,露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

      裴忘得逞地扬起嘴角,一招移花接木顺走了颜放手中的剑,将剑对准颜放的喉咙。颜放稳住呼吸,战战兢兢地垂眸看着剑,他们二人无论是谁,只要再多往前半步,他必会被剑刺穿。

      “没想到颜掌门不仅精通自家的功夫,其他门派的绝学也是颇有造诣。”他举剑望着颜放狰狞却无从辩解的怨愤神色,似乎相当满意。

      颜放咽了口唾沫,重整情绪,收敛了扭曲的表情,刚毅说道:“你既已烧了剑谱,何故还要出言污蔑颜某?”他如同承受了天大的委屈,抱着随时以死明志的决心,若非我看出了他的招式,否则还真会被他精湛的表演骗到。

      装傻充愣于颜放而言不是什么新鲜事,但他胆敢当着众人的面信口诡辩也并非全无把握。他刚才使的那几招是月见山庄的独门剑法,而月见山庄早在十六年前就已绝迹江湖。月见山庄一直为皇室铸造上等兵器,不常在江湖露面,因此很少有人领教过他们的剑法,再加上过了这么多年,能认得这套剑法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与飞花门的隐退不同,月见山庄的消失伴随着一个多年未解之谜——毒杀庄主萧万里一家、纵火烧毁山庄的凶手迄今无人知晓,萧家世代相传的碧霄剑、剑谱和铸剑宝典也都不知所踪。

      我若是早生十年,这个屎盆子铁定要扣在我头上。

      我虽然被排除了参与资格,爹和娘却是完美人选:一个杀人,一个偷盗,好一对般配的奸人,刚好适合顶罪。

      父债子偿,于是这口锅最后还是传给了我。

      但这些人不知道的是,萧家其实还有一个活口:萧万里的长女。她在萧家灭门前几日赶巧被老仆人带去祖宅见叔伯长辈,躲过一死,之后便隐姓埋名地过了十几年。前不久她曾来找我寻仇,那时我才大致了解了事情原委。

      萧舜英与萧万里是远房堂亲,关系并不熟络,纵然与萧家有些往来,也断不会得到萧氏剑谱。尽管不能证明颜放就是凶手,但他密室中的抄本定然是用了些手段。

      裴忘摇摇头,啧啧称奇:“孟掌门的那句话该送给你。”

      不见棺材不掉泪。

      确实很适合刻在颜放的坟头永世流传。

      颜放是没打算老实交代,裴忘也不指望他会悔过自新,剑锋下移,一剑划在他的膝盖上,颜放失去平衡,当即跪了下来,却又因曲腿撕拉到伤口的剧痛而痛苦地卧倒。

      裴忘毫不留恋地扔了剑,朝我走回来。

      “看来颜掌门上了年纪,记性不太好。”他走到我旁边,转身对着群龙无首的人群说道,“那我就帮你回忆回忆。”

      颜放和我一样虚弱地歪倒着,颜卓急忙上前替父亲包扎止血。

      “可还记得你那位‘死有余辜’的师妹?”

      萧舜英抬起头,瞳孔扩张,比起震惊,更像是多了几分畏怯。颜放惊慌推开手忙脚乱的颜卓,挺直上身:“你……你与她是何关系?!”

      “这话就见外了。”裴忘握着右手手腕,悠悠地转了转,“当初你抱回玄剑派的若是我,此刻我恐怕还要叫你一声师父呢。”

      “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是她不可能还有一个孩子,还是你不可能大意错过了一条漏网之鱼?”裴忘笑中带着阴森,手却暗暗握紧成拳。

      如此看来,裴月的死果然有蹊跷。

      “不可能……”颜放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难以自拔。

      不明所以的人们在黑夜中交头接耳,火焰的光影肆意捕捉着每个人脸上细微的变化。

      我倚着剑,放眼望向他们身后那片幽深的树林,轻声笑道:“尉迟统领,戏也该看够了吧?”

      众人彼此相望,对我的怪异发言茫无头绪。

      风穿透树林,沙沙作响。

      忽然,林中传出一声短促而清脆的口哨声,余音回荡。片刻沉寂后,一排接一排的黑影从林子深处冲了出来,将浑然无知的客人们团团围住。

      尉迟丰身形魁梧,浓眉方脸,不苟言笑,姗姗走在末尾,后面跟着被押解的岳潇潇。

      岳潇潇双手被缚,极不情愿地被两名黑羽卫推着走,她嘴上捆着麻布,只能不断发出“呜呜”的声音,想来也不会是在说什么好话。

      “潇潇……?”萧舜英正当恍惚,看见宝贝女儿落入他人之手,顿时又失了理智,“潇潇!!”她竭力朝岳潇潇跑去,不出几步便头晕腿软,栽倒在地。

      发觉不妙的众人连忙运功调息,但为时已晚,即使内功深厚也架不住药性发作。

      两旁炽热的篝火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香骨散的药效发挥到了极致。

      “糟了,我们中计了!”

      “这妖女一直在拖延时间……”

      他们互相搀扶,深恶痛绝地看着我,俨然一群残兵败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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