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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幽兰节 傻呀你,他 ...

  •   这几日谷中所有人都在为幽兰节做准备,唯独我忙里偷闲,快活地歇了几日。闲久了又无聊得紧,某人没来烦我,倒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大过节的,一早我便孤零零地在谷中转悠,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着,路过的守卫和丫鬟无一不是步伐匆匆。我犹豫再三,拦下了一名丫鬟。

      “看到暮雪和司宁了吗?”

      “回主上,暮堂主应该在稚园附近,司堂主正在炼药房煎药。”

      “药?”我听得一头雾水,“什么药?”

      她摇了摇头说道:“这……奴婢也不知,但司堂主这两日的确都会亲自去煎药。”

      “好,我知道了,下去吧。”

      待丫鬟走远,我左思右想,还是折转去了炼药房。

      司宁素来不喜欢干煎药的活,每回都是能推则推,怎么会突然主动去煎药?

      我一路埋头沉思,到了炼药房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临门的灶上摆着一个药罐,正小火煎煮着。

      “人呢……”

      我在房里绕了一圈,听见后院有动静,便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道缝,透过窗缝看见院子里站着一排人,还堆了十多箱物品。

      “这些是待会儿要送去稚园的,这些是给当值的守卫和丫鬟的,你们几个再清点一遍,然后送过去。”司宁手里拿着清册,井井有条地分配着任务,“你们两个把这几箱东西分开装好,送去给谷里的居民,一家一份。剩下的箱子里是每人都有的,你,还有你,去找几个人把东西抬到灼华殿,通知大家去领。”

      平日里这些杂事都是她在处理,我也没什么要操心的。

      我掩上窗户,转身向门口走去,瞥见灶旁的地上放着一个小木桶。我蹲下身,用手拨了拨,桶里装的是刚倒掉不久的药渣,甚至还能感觉到一丝热气。

      我从里面抓了一把放在手上,大致翻看了几眼,荆芥、防风、柴胡、紫苏叶,都是解表散寒的药材。

      昨晚她明明还活蹦乱跳的,估计这是替别人煎的药,也不知是谁有这么大面子能请得动她。

      我拍掉沾在手上的渣滓,用抹布擦了擦,又等了她片刻,见她迟迟没回来,我便先走了。

      走着走着,竟然不自觉地走到了不该来的地方。

      我对着段如尘紧闭的房门踌躇不决,门外的守卫捉摸不透我的想法,一个个站得笔直,喘气都不敢大声。

      要不要叫他?但是见到他我应该说什么呢?问他为何这几日没来找我?不行不行,这么问搞得好像我很想见到他似的……要不然我还是回去吧?

      我正欲转身,门居然从里面打开了,他站在门后望着我,似乎早就知道我在这儿。

      “你——”

      “咳咳……”他猛地撇过头咳嗽了几下,嘴唇干白,倒有几分像初次见到的那个段如尘的模样。

      我眉头一皱,走上前去抓过他的手腕——脉象浮紧,体内尚有寒气,是风寒之症。

      好端端地怎么会……啊,我想起来了,肯定是因为那晚在外面他喝酒睡着之后受了凉,怪不得后来早晨在膳房里他就无精打采的。

      屋里飘出一阵药味,我侧头看去,桌上放着几个碗,看起来并不像是膳房盛饭用的碗。

      风寒……难道司宁煎的药……

      他低头看着我的手,任由我抓着,狡黠地笑道:“没事,已经无碍了。”

      我迅速松开手,背过身去:“既然没事了,就出来走走吧。”

      我一言不发地带着他四处乱转,虽然是我把他喊出来的,但我的心思已然不在他身上了。

      司宁的事让我格外在意。

      连我都不知道段如尘身体有恙,她是如何知道的?况且她给段如尘煎药,又为何要瞒着我?不对,更关键的是,她怎么会亲自给段如尘煎药?这种小事吩咐其他人去做就行了,何必亲自动手?

      我心头一沉。

      她该不会是对段如尘……

      “小心。”

      话音刚落,我已经来不及注意脚下的台阶,一脚踏空,被段如尘从身后扶住才得以站稳。

      我推开他的搀扶,抬手把头发甩到后面,佯装淡定:“失误。”我听见他微不可闻的笑声,即便不回头,也能想象得出他此刻的神情。

      “主上!主上!”

      远处传来的呼喊声将我从眼前的尴尬局面中解救出来。

      我循声望去,紫菀高举双手,兴奋地朝我挥舞,小身板又蹦又跳,白苏在一旁安静地站着,暮雪也在——自然就少不了墨砚那个跟出跟进的家伙。

      谷中收留的孩子不少,但只有白苏和紫菀是自打入谷便跟着暮雪的,他们俩无论是练功还是做事,都比其他孩子更胜一筹,因此暮雪对他们二人的要求也更严格。

      我缓步走去,紫菀等不及,飞快向我跑来,扑闪着大眼睛说道:“主上,师父方才夸我射术进步了!”

      “嗯,不错。”我点了点头,“那你想要什么奖励?”

      “什么都可以吗?”

      “你先说,我考虑考虑。”

      她毫不客气地用手指着我身旁的段如尘:“我要他来当箭靶。”

      暮雪和白苏紧跟而来,听见她的要求,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气。

      “不行。”我笑容凝固,伸手把段如尘拉到身后挡着。

      “为何?!我听说主上也拿他练过箭……”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换一个吧。”

      墨砚叮铃哐啷地拖着脚镣姗姗来迟,还没站定,紫菀闻声转头,指向他说道:“那就他。”

      我的目光快速掠过暮雪,尽管她没有任何反常表现,可我还是看见她眼珠子转了转。

      “也不行。”

      “又是为何!”紫菀嘟起嘴,气呼呼地冲我撒娇。

      我朝着墨砚扬了扬下巴说道:“他可是你们未来的师娘。”

      暮雪慌乱地低下头,墨砚还没反应过来,茫然地杵着。

      紫菀被我一言震住,小脑袋思忖了一番,隐约觉得我说得有些道理,转而又看向段如尘,问道:“那他呢?”

      “傻呀你,他是教主夫人。”白苏一本正经地说道。

      “……”

      我的笑容再一次凝固。

      这死孩子平常不见说话,这会儿倒是嘴快。

      暮雪察觉不妙,对两人厉色道:“不准胡说!统统去加练一个时辰!”

      小孩子始终是小孩子,一听加练,脸色骤变,白苏尚且还能沉得住气,紫菀瞬间蔫头耷脑,圆圆的小脸上写满了委屈。

      “算了,过节嘛,准你们一日假,去玩吧。”

      “谢主上!”

      两人得了特赦,欢天喜地地跑了。

      回想起来,爹娘离开的时候,我差不多也就是这么大吧。我无数次天真地以为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也许是一日,也许是一月,也许是一年,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等来。

      墨砚挪动脚镣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斜眼瞪着他,他向后退了一步。

      “我看你戴着脚镣自由得很,是不是该把你的两条腿给卸了?”

      他机警地往暮雪身后站了站。

      暮雪急忙让开,铁面无私地将墨砚全然暴露在我的视线内,轻声说道:“属下告退。”

      墨砚像是魂被拴在了暮雪身上,一边高喊着“等等我”,一边拖着沉重的脚镣跌跌撞撞追了过去,根本没把我当回事。

      我感慨着这臭小子日渐胆肥,猛一转身,险些一头撞在段如尘胸前。他不说话,嘴角却一直止不住地上扬。

      “笑什么?”我冷着脸。

      “我竟不知自己还有这么个头衔。”

      “什么头——”

      “衔”字还没出口,我忽然明白了他话中所指,气氛变得空前诡异。

      解释?还是不解释?

      不解释,万一他觉得我默认了怎么办?解释,那也不像我的作风啊!

      不管了,随他怎么想好了。

      “主上!”往常负责置衣的丫鬟提着裙边,气喘吁吁地跑来,“常……常婶让您和……和段公子过去一趟……”

      “我……和他?”我不太确信耳朵听到的话。

      丫鬟惶恐地点点头。

      我顿时有种不安的预感。

      果不其然,我们一进屋,常婶便不由分说地替我们量起了尺寸,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量了足足三遍,看她满面春风的样子我就知道她在打什么算盘。

      “姑爷想要什么样式尽管告诉我,我去做!”常婶哼着小调在纸上记下尺寸。

      段如尘微微一笑,答道:“好。”

      ……他倒是一点都不避讳。

      “姑爷有什么喜欢的颜色?”

      “常婶……”我无奈地出言提醒。

      常婶连连点头:“哦哦!段公子,段公子。”

      她表面改口,实则笑得合不拢嘴,哪里把我的提醒放在心上了。

      量完尺寸常婶热情地留我们吃饭,吃完饭又让我们试新衣裳,非说是过节要穿新的。我不忍推辞,挑了一件换好后在厅堂等着,段如尘还在房里试衣试鞋。

      “常婶儿——常婶儿——”吆喝着走进来一位年轻妇人,她看见我,颇为惊喜,“主上也在!我来找常婶取衣服。”

      她朝屋里张望了半晌,没找着常婶人,也没找着她要的衣服。

      “是那个吗?”我指着角落箱子上摞着的一叠衣裳。

      “对对!就是这个!”她走过去拿起衣裳,“常婶呢?”

      “她去厨房收拾碗筷了。”

      她将衣裳一件件抖开查看,都是童衣,一共两套,但却是完全相同的样式:布料、花色、大小,都别无二致。

      确认完衣服,她又一件件叠好了抱在怀里,恭敬地对我说道:“既然常婶在忙,我就改日再来谢她。”

      “哎等等!”我还是没忍住好奇,拦下了她,“两套衣裳都是你的?”

      “是呀。”

      “为何是一样的?”

      “哦是这样,我家里呀两个女娃,就相差一岁,所以穿的用的都是一样的,省事!不过有时候俩娃娃穿得一样,单看背影还真分不出谁是谁,有一回我家大妹调皮,我错认成了小妹,把小妹骂了好一阵……”

      接下来她说的话我已经一个字都听不清了,我的脑子一片混沌,但我分明又很清楚自己想到了什么——是那个应该不可能存在的“一模一样”的可能性。

      ——“属下还有个弟弟。”
      ——“不过已经失散多年了。”

      原来非衣所说的身世,是真的。

      所以,裴忘并不是易容成了段如尘,而是本就与段如尘长着同一张脸——因为他们是孪生兄弟。

      我忘了自己是如何离开常婶家的,只觉得耳边都是嗡鸣声,待我重新冷静下来,已是独自坐在了溪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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