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世有双》俊仔

22、又逛街 路遇神棍

　　掌柜其实对我的身份也不甚了解，只道我是个普通的富家小姐，其余的一概不会主动过问。听到那几位的闲谈，他自知两头都开罪不起，便佯装耳背，岔开话茬：“连下人都能穿得这般体面，谭小姐果真大方！”

　　“我们家下人都这么穿。”我顶着不耐烦的微笑，握紧背在身后的拳头。

　　掌柜哑然，窘迫难当，讪讪地抬起袖子轻拭额头。

　　“东西也买过了，我们就不耽误掌柜做生意了，先告辞了。”司宁上前打起圆场，拉着我下了楼。

　　段如尘姗姗跟来，脸上还带着一抹若隐若现的浅笑。他这个罪魁祸首非但不知检点，反而满面春风、悠然自得，走在外面别人恐怕会以为他是少爷我是丫鬟。

　　司宁站在成衣铺门口伸头望了望药铺的方向，说道：“药铺那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们先逛，我去去就回。”

　　“是账目上的事吗？那我和你一道去吧。”

　　“这种小事我自己跑一趟就行了，结束之后我到微雨楼等你们！”她边说边快步往药铺走去。

　　转眼间又剩下我和段如尘两个人。

　　今时不同往日，上次带他来这里我不过是想逗逗他，而现在我只想揍他一顿。

　　说起来……我留着他干什么？他对我明明已经毫无用处了，我还供他吃供他喝，让他穿我的用我的，我是不是中邪了？

　　他那些花花心思我也不想追究了，干脆就趁今日把他给扔了，一了百了，省得我再为了他费心劳神。

　　我心不在焉地在每个摊前晃悠，一走就走完了半条街。

　　“二位要算一卦吗？”

　　我停下脚步侧头看去，一名衣衫褴褛的男子坐在包子铺和烧饼摊中间，年纪左右不过三十岁，面前支了张小方桌，桌上横七竖八地摆着几枚铜钱和一把蓍草。若不是有这张桌子，我当是街边坐了个乞丐。

　　他懒散地从身后拿了张矮凳出来放在桌边，拍了拍凳面，邀请我坐下。

　　“好，算！”我走过去坐到小板凳上，兴致盎然地敲敲桌子，“算吧。”

　　我是向来不信这些故弄玄虚的神棍的，但既然碰上了，索性就听听他是如何装神弄鬼的。

　　他随手从桌上抓起一枚铜钱，正反瞧了瞧，朝我咧嘴一笑：“嘿嘿，这都是道具，装装样子的。”说罢他将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脑收进布袋中。

　　……他这是什么意思？我看起来好骗到他连样子都不用装吗？

　　我耐着性子问道：“不用这些，你要怎么算？看相？测字？”

　　“这相嘛，我已经看到了。”他抖了抖腿，摩挲着蓄了层胡茬的下巴，看了眼站在我身旁的段如尘，又望向我，“至于字，我倒是可以送你一个。”

　　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面粉，用食指蘸了蘸，开始在桌上写起来，写完后端起桌子调转一圈，将字正对着我：

　　——祸

　　深褐色的桌面上赫然写着一个白色的大字。

　　看来他是打算走破财消灾的套路。

　　“大师的意思是，我会有灾祸？”我十分配合地顺着他往下演。

　　“嗐，什么大师呀！”一旁烧饼摊的摊主娴熟地用铁钳从炉子里夹出烧饼，拿油纸包好递给客人，“姑娘你别被他骗了，他呀就是吓唬吓唬你，千万别当真。”

　　他拍拍手，掸掉手上的面粉，振振有词地说道：“哎老徐，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我这怎么是骗呢！”

　　“行行行，您啊，活神仙！那神仙老爷把面粉钱给我结了吧？”

　　“不就一把面粉嘛，瞧你那小气样儿。”他从布袋里取出一枚铜钱，抛到摊主装钱的盒子里，“够不够？再给我来俩烧饼！”

　　摊主摇摇头，哭笑不得，包了三块烧饼递给他。“多送你一块，留着晚上吃。”

　　他美滋滋地收下烧饼，拿出一块放进嘴里，一口咬掉了大半。“是祸，亦非祸。”他狼吞虎咽地嚼着烧饼。

　　“请大师明示。”

　　“祸之根本，在人。”

　　他一句接一句地说着些虚无缥缈的废话。

　　“那可有什么避祸的方法？”

　　他把剩余的两块烧饼揣进怀里，朝我捻了捻手指，贱兮兮地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依我从前的脾气，这张桌子此时早已扣在他头上了。

　　“你这么会算，怎么没算到我会不给钱呢？”我平心静气地看着他，站起身，却瞥见段如尘面色阴沉，眉宇紧蹙，直直地望着那个神棍。

　　“看在你不给钱的份上，我再送你一句吧！”他从背后大声喊住我。

　　我转过身，看见他把桌子又转回了面对自己的方向。

　　他双手搭在桌沿两侧，盯着桌上的字：“祸之于你，是为祸，你之于人，亦为祸。”

　　“你是说，我就是这个‘祸’？”

　　他抬眼看着我，摇了摇头。

　　我环看四周，指着一声不吭的段如尘问道：“他？”

　　他又摇了摇头，而后抬起右手，伸出两根手指，分别同时弯向我和段如尘。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他好像真的知道些什么，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他看似随和的眼神仿佛一把无刃之刀将我洞穿。

　　“姐姐，又是你啊！”

　　我从与那人的对视中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是在小郡主比武招亲那日收了我一根糖葫芦的少年。

　　“好巧。”我点点头。

　　少年握着弹弓，歪头看向我身边的段如尘，问道：“姐姐换了个护卫？”

　　“没有啊。”

　　“是吗……”他挠了挠头，“我怎么瞧着不像一个人……”

　　“你是不是记错了？他只是换了身衣裳。”

　　“可是真的不一样……”他反复拉扯弹弓上的皮筋，疑惑地盯着段如尘喃喃自语。

　　我抬起头朝神棍看去，他拿了块抹布盖住眼睛，坐在破烂竹椅上呼呼大睡。

　　果然还是我想多了吧，这种游手好闲的邋遢鬼胡诌的话我竟然差点就信了。

　　少年指着斜前方的一间铺子：“姐姐，我家的店就在前面，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我想着时候还早，反正也要顺道等司宁，便答应了。他兴高采烈地拉着我走了几步，被段如尘一把拎起来丢到一边。

　　“你走前面。”段如尘冷冰冰地看着他说道。

　　我愣了愣，诧异地问道：“你发什么疯？”

　　“保护小姐的安全。”

　　“……”

　　噎得我接不上话。

　　小少年倒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一溜烟窜到一家玉器店门口，连蹦带跳地向我挥手。我跟着走了进去，店里陈列着的都是一些廉价玉器，色泽暗淡，做工粗糙，仅有的几件品质稍好些的都摆在了掌柜身后的架子上。

　　“爹！”

　　“小远，你娘正找你呢，你回家一趟。”掌柜头也不抬地拿着刷子拂拭玉器表面。

　　听掌柜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我连这孩子叫什么都还没问。

　　“姐姐，那你自己慢慢看，不买也没关系！”说完他又蹦蹦跳跳地走了。

　　掌柜听见他的话，抬头望来，赶忙放下刷子走过来：“公子和小姐想买什么？随意挑，我们店里各种玉器玉饰都有！”

　　我扫了眼手边的玉雕，实在很难昧着良心委婉评价。

　　“啊对了……”我从怀中取出玉坠，递到掌柜眼前，“你见过这样的玉吗？”

　　掌柜接过玉坠，眯着眼睛仔细端详，又对着门外的光亮照了照，“这……如此贵重的玉，小店还真没有……”

　　“依你看，这块玉值多少钱？”

　　“这我不敢保证，但单看质地和品相，绝对是上品。”

　　“市面上能找得到和这个一样的玉坠吗？”

　　“小姐说笑了，即便能仿得出玉，也仿不出这样的雕工，若真有一模一样的，那也是少之又少。”

　　我拿回玉坠，谢过掌柜，转身往店外走。出门时又觉得两手空空地走有点过意不去，便从饰物盒里胡乱摸了块玉佩，给了他几枚碎银，权当是在行善了。

　　“不是说这玉坠除了你的未来夫君以外不能让其他人看见吗？”段如尘调侃道。

　　“那我第一个就该挖了你的眼睛。”我蹲在杂货摊前搜寻着新奇玩意。

　　他笑了笑，跟着蹲下来，拿起一个拨浪鼓转了转，鼓面上画着两个孩童在玩耍，整个摊前对这东西情有独钟的只有他和另一个小男孩。

　　“喜欢这个？”我看他对着拨浪鼓若有所思的样子，慷慨说道，“送你了。”

　　他也没推辞，一路就这么捏在手里，时不时摇两下。

　　不知不觉我们又走到了当时遇到姚五的那位阿婆家，我站在院子外，看见里面照旧晾着一排排衣裳，那张穿了洞的桌子还原封不动地摆着。这里一点都没变，也不知后来还有没有其他人再来打搅过。

　　阿婆端着盆从挂满衣裳的竹竿后面走出来，一眼就发现了我。她紧张地杵着，不敢看我，忽然放下盆跑进屋里。

　　她大概是还没从之前的惊吓中完全恢复，而我的出现又一次勾起了她并不愉快的回忆。人年纪大了往往只求能安稳度日，对我这样的疯子自然是避之不及。

　　虽是意料之中，但我还是微微叹了口气，或许是对这种一成不变的结果厌倦了。

　　“姑娘等等！”

　　我正要抬脚往回走，阿婆气喘吁吁地又从屋里跑了出来，手上还端着一个盘子。

　　“家里没什么可招待的，这是我刚做的糖饼，还热乎着，你尝尝！”她两手颤巍巍地托着盘底举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