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世有双》俊仔

17、叛徒 如此不清不

　　“颜掌门，不必同他多费口舌。”孟忠又开始以一己之力主持正义。他把我晾在一边，提刀指向裴忘：“魔头！你若不将剑谱还来，今日休想离开！”

　　“哎慢着……”我打断孟忠的慷慨陈词，“人是我杀的，东西是我偷的，脏活累活都是我干的，凭什么他一来就是魔头，我却只是个妖女？瞧不起谁呢？”

　　一时间鸦雀无声，唯独树后传来格格不入的笑声。

　　离得最近的烈焰帮帮主仓促将弟子护在身后，盯着我身旁的树呵斥道：“谁在那儿？！”

　　段如尘收敛了笑意，从树后踱步而出，很自然地与我并肩站着。

　　本就乱作一团的众人见此情景，骚动更甚。而那头的裴忘早已带着剑谱趁乱溜走，连声招呼都不打，这群人只得重新将矛头对准我。

　　段如尘此举无异于坐实了和我之间的关系。我倒是无所谓，但他这么做是何意图？不想混了？

　　“果真如韩廷所言。”

　　“段师兄竟然……”

　　“亏我还一直替他说话，简直是武林败类！”

　　“有其父必有其子，颜掌门当初就不该救他。”

　　句句刺耳，字字诛心。

　　“你想好了，虽然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但你迈出这一步，就回不去了。”我低声对身旁的人说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只后悔过一件事。”他停顿了一下，“就是离开幽鸣谷。”

　　我愣了愣，正想侧头看他，忽然感觉有人在朝我逼近，旋即扬起手夹住了直刺我颈部的剑锋。

　　“小师妹，你应该还认得我吧？”

　　岳潇潇见偷袭失败，使劲想从我手中抽出剑，眼里满是不甘。我逗了她一会儿，突然松手，她冷不防向后连退了几步。

　　“在市集和段师兄一起的人，是你。”她恨恨地看着我。

　　“不错，比武是我让他去的。”

　　她自嘲般地冷笑道：“你从一开始就想给我难堪。”

　　“话可不能这么说，是他自己不愿意娶你，不信你问他。”

　　她心灰意冷地往我身侧看去，得到的是段如尘沉默的肯定。

　　“哦，我想起来了，他说他有个未过门的妻子。”我回忆着昨晚他说的话，“要不然你去找那位商量商量，看她答不答应把夫君让给你。”

　　岳潇潇脸颊臊得通红，气急败坏地再次向我砍来。

　　通过这些日子的学习，她的武功比以往多了些章法，也算是有所精进了，但她心性未定，太容易被情绪左右，这才是她身上最大的要害。

　　我勉为其难地让了几招，用剑鞘接下她蛮横劈来的一剑，她仍旧不依不饶，非要打个你死我活才肯罢休。我不想再耽误时间，挥起一掌击在她胸口，她瞬时被弹开，跌坐在地，从嘴里涌出几口血。

　　“潇潇！”萧舜英冲过去挡在她身前，用袖子替她擦掉嘴角的血，扶着她退回到颜放身边。

　　此时对面按捺不住要把我千刀万剐的人以孟忠为首已经站成一排。

　　“对了，还有件事想请颜掌门通融通融。”我侧头看着段如尘，“我看你这位徒弟在这儿过得也不开心，既然你们不想要，那就给我吧。”

　　“一派胡言！他是我们玄剑派的人，岂能轮得到你这妖女多管闲事！”平日一向深居简出不问世事的彭长老抢在颜放开口前一吐为快。

　　“按辈分，齐烬是我爹的师兄，宋寒川该叫我爹一声师叔，我姑且就当他是我大哥，段如尘是他的儿子，那也算是我半个侄儿了，侄儿受了委屈，我这个做姑姑的总不能视而不见吧？”

　　几位年长的老人连连摇头：“荒谬……”

　　“再者，反正在你们看来他已经同我苟且了，如此不清不白的男子，我索性就带回幽鸣谷好了。”

　　众人听罢皆露出一脸鄙弃，恨不得将“不堪入目”、“有伤风化”几个大字写成对联贴在我家门前。

　　我闻着风里甜甜的香味，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偶然注意到孟忠手上那枚银鎏金扳指——我记得孟义当时也戴了一枚一模一样的。

　　“孟掌门的扳指，可是一对？”

　　孟忠低头看着拇指上的扳指，若有所思地将扳指转动了一圈，抬起头，皱眉问道：“你怎么知道？”

　　看来我猜得没错，他们兄弟二人并非如传言那般水火不容，只不过两个都是争强好胜的祖宗，自尊心作祟，谁也不情愿先让步，才会无端僵持了这么多年。

　　“令弟手上的那枚可能掉在我幽鸣谷了，我回去帮你找找？”

　　“阿义……”孟忠双眸失神，喃喃自语，渐渐握紧了拳头。

　　“师父！”“掌门！”

　　苍峰派弟子们见孟忠丢了魂，忧心地围着他大喊大叫。

　　“弟弟性子倔，做哥哥的总该让着点，我说的对吗？孟掌门。”

　　我的每句话都在狠狠剜着他内心溃烂的伤口，他浑身颤抖，鼻翼翕动，眼睛里布满血丝，配上他魁梧的身材，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牛。

　　“拿命来！”

　　孟忠提着刀不顾阻拦冲了上来，以排山倒海般的攻势迫使我一路后退，眼见就要将我逼到墙角，我借助墙的推力翻身一跃，脚尖踩在刀脊上，打断了他的单方面进攻。

　　摸清了他的路数，我拔出剑，改被动为主动，招招压制他们苍峰派的刀法，他很快便招架不住，只能凭蛮劲对抗。我找准时机朝他的刀拦腰砍去，刀身在一声脆响中断为两截，刀尖应声孤零零地掉落在地上。

　　“哇……”在一片惊惶中，只有我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我只是出于好奇想试试凤天玄剑是否真的如传说的那么厉害，谁想到竟然能把大名鼎鼎的隐曜刀都砍断。隐曜刀在江湖上虽不能说是数一数二，但也是难得一见的上乘兵器，一直为历代苍峰派掌门所持。凤天玄剑能轻而易举砍断隐曜刀，果真是名不虚传的绝世宝剑。

　　我将剑收回鞘中，鞘身被岳潇潇砍中的那几处几乎没有痕迹，称得上是完好无损，这样的宝贝我当初怎么就还给颜放了呢？我还真是善良啊。

　　孟忠怔怔地看着手里的残刀，由愤怒变为了狂暴，孤注一掷向我袭来。大概是被气昏了头，他的出招也变得漏洞百出，我抬起一脚踢在他腹部，他失去平衡，后仰倒下，拄着半截刀慢慢爬了起来。

　　心急如焚的弟子们这才集体过去扶住他。

　　其实我不懂为何刚刚没人出手帮他，是觉得他能一个人打赢我？还是认定了他们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打不过我，所以干脆不动手？

　　颜卓默不作声地走到我面前，我反手举起剑抵在他颈边，即使是隔着剑鞘，只要我稍稍用力，也足以敲折他的脖子。

　　“卓儿!”颜放面如土色，却不敢轻举妄动，半步都未曾上前。“玉无双，你放开他，有什么事冲我来！”

　　好浓厚的父爱。

　　颜卓看上去反倒不那么害怕，他神色黯然地望着我，轻声问道：“展媛在哪儿？”

　　“师兄这么快就关心起别人了？”

　　“你把她怎么了？”

　　“放心，她好得很，等我走了她自然就会回来。”我一边跟颜卓说着话，一边盯着他身后的动静。

　　只见孟忠仍不死心，夺过弟子手中的刀，挣脱搀扶又一次冲过来。我用鞋尖将脚边的那半截刀尖挑起，向上踢到空中，以掌风疾推，刀尖直直飞向孟忠，一把刺穿了他的大腿，他当即跪倒在地，咬牙呻吟。

　　一群人赶忙围住孟忠，替他止血疗伤。四周鸡飞狗跳的景象好不热闹。

　　颜卓不动声色地将手放在剑柄之上，随时准备拔剑。

　　“看在这段时日你关照过我的份上，我就饶你一命。”我移开架在颜卓脖子上的剑，转而压住他蠢蠢欲动的手。

　　他身体一僵，定在原地。

　　我抿嘴笑了笑：“作为报答，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向前迈了一步，贴在他耳边说道，“你教我的那几招根本就不是凤天剑法，回去问问你爹，他是从哪学来的。”

　　说完我退回原位，方才明明还在树边的段如尘不知何时出现在我旁边，板着脸把我和颜卓之间的距离又拉开一段。

　　我一头雾水地看着段如尘：“你干什么？”

　　“没什么。”段如尘撇过头。

　　“莫名其妙……”我斜了他一眼，又转向颜卓，“走了。”趁颜卓脑子还混乱着，我客气地打了声招呼，大摇大摆地转身往正门方向走去。

　　“妖女！你休……休想……”

　　“怎么回事……我浑身都使不上力气……”

　　“你们也都……”

　　“什么味道……”

　　“糟了！快屏息！”

　　后方气势汹汹意欲追讨我的人接连败阵，说话有气无力。我回身望去，他们像一帮残兵败将，四肢瘫软，虚弱不堪。

　　“晚了。”我遗憾地说道，“从你们走出来的那一刻起，毒性就已经开始渗入脏腑了，只是到现在才完全发作而已。”

　　“卑鄙……”

　　“没错啊，我就是卑鄙，不然怎么对得起你们这么辛辛苦苦地对付我呢？顺便说一句，你们有什么遗言就赶紧写下来，免得别人来收尸的时候都不知道你们谁是谁。”

　　欣赏到了这群人无力回天的含恨神情，我惬意地领着段如尘下山去了。

　　走着走着，段如尘的脚步声忽然停了，我回头不见他的踪影，往高处看去才发现他歪倒在一棵树边，看样子应该也是药效发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