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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挑衅 亲眼看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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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议事堂外的树上,悠闲地荡着腿,一字一句听着各路人对我的谩骂。
他们的商讨过程就是细数我的“丰功伟绩”,从烧杀抢掠到荒淫奢逸,每一桩每一件都描述得绘声绘色,比话本里还要详实三分。若非亲耳所听,我竟不知自己有这么多闲工夫在外面为所欲为。
“诸位掌门掌教都是武林中响当当的大英雄,颜某在此恳请大家,助我玄剑派一臂之力,铲除魔教。”
“颜掌门这是哪的话,匡扶武林正义乃我等不让之责,自然是要鼎力相助!”
“苍峰派义不容辞!”
“蓬山派定当竭尽全力!”
“算上烈焰帮!”
“天河宫听候颜掌门安排!”
“还有我们!”
一屋子人争先恐后向颜放表露决心以及忠心。
“那位从幽鸣谷逃出来的小兄弟呢?颜掌门,能否请他进来再跟我们说说当日的情况?”
话音落下,颜放便让颜卓叫韩廷进了议事堂。
韩廷似乎早料到会有此一出,将谷中发生之事又润色一番,讲得凶险万分,就连逃跑也被说成是拼了命的结果,忍辱负重吊着一口气回来只为把魔教的秘密公之于众。
这小子倒真没有辜负我当初对他的冀望,编瞎话的本事不输他求饶时的果决,把在场所有人都糊弄得团团转。
“段如尘不是也活着回来了吗?为何不见他在?”
“他当真是毫发未伤回来的?”
“还能有假?这位韩兄弟都说了,亲眼看见玉无双与他有苟且。”
我笑了笑,从手边摘了片叶子,大声说道:“亲眼看见,是哪只眼睛看见了?”
守在堂外的各派弟子们闻声聚了过来,仰头议论;堂内众人见有异常,也陆续出来察看。
颜卓率先循着堂外弟子的视线发现我,他走到树下,疑惑地望着我:“师妹,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下来!”
“师兄,希望待会儿你还能像这般关心我。”我低头冲他笑道。
“你在说什么?”他欲向前,却被颜放喊住。
“卓儿!你过来!”
颜卓看着我,又看了看颜放,犹豫不决:“爹……”
“过来!”
颜卓无奈,听话地回到颜放身边。
“我的问题还没有人回答呢。”我扫视了一眼从议事堂出来的人,最后将目光停留在韩廷身上,“韩师弟,你说呢?”
韩廷自以为安全地躲在人后隐藏着自己,突然被我点名,有些不知所措。
“究竟是哪只眼睛看见了?”我双指并拢,指间夹着树叶,先指向他的一边眼睛,“左眼?”接着又偏向另一边,“还是右眼?”
“师妹!别胡闹了!”颜卓朝我摇摇头,挤了挤眼睛,焦急地想要劝阻我。
我瞥了眼颜卓,当作没听见,又继续盯着韩廷:“挑一个吧。”
“颜掌门,这……是你的徒弟?”孟忠和其他同僚面面相觑,错愕不已。
“劣徒惊扰到各位,颜某有愧。”颜放抱拳赔罪,继而抬头看向我,“你还不下来?!成何体统!”
“既然你不选,那我来替你选吧。”
我翻转手腕,飞出树叶,叶尖直直扎向韩廷的眼珠,他来不及反应,呆在原地。就在树叶离他不足半寸之际,颜放挥剑将叶片斩断,救下了韩廷的一只眼睛。
顷刻一片哗然。
我失望地叹了口气,双手撑在身侧,上半身微微前倾,懒洋洋地在半空中晃起了腿。
颜卓的眼神由担心逐渐转为了陌生:“师妹,你……”
“展师姐今日这是怎么了?”
“她方才分明是要毁了韩廷的眼睛吧……”
“此女子竟对同门都能下此狠手!”
“我听闻这展媛素来是玄剑派得力弟子,为何会是这番模样?”
猜疑、诘问、斥责、妄议,各式言论不绝于耳,混乱的场面令我大悦。
韩廷还未从惊险的一幕中回过神来,整个人绷得僵直,脸色煞白。
“韩师弟,我听你在里头说得煞有其事,那你不妨再仔细讲讲,你是看见段如尘上了我的床,还是看见我脱了他的衣裳?或者……还有别的什么更刺激的?”我慢悠悠地说着,一点点看着韩廷的脸上浮现出熟悉的惊恐表情。
他缓缓抬起头跟我对视,我意味深长地勾起唇角朝他微笑,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双目圆睁,情不自禁向后退了几步。
我欣慰地打趣道:“记起我了?我还以为,这左右不过一个月的工夫,你就把我给忘了呢。”
孟忠感觉到蹊跷,走过去抓住韩廷的手臂,将他揪了出来,厉声问道:“小兄弟,她这话是何意?”
“她……”韩廷支支吾吾,“她是玉无双……”
围在树下的人闻言哄然散开,避如瘟疫,统统举起兵刃严阵以待。
我抬手从耳后揭开脸上那层假皮,顿时自在了许多,连身体似乎都变轻盈了。
众人伸长脖子,看清了我的本来面目,证实了韩廷的话,于是纷纷又往后退了退。
“妖女,你竟敢自己上门送死!”孟忠走到最前面,对着我张口就骂。
“我有什么不敢。”我拿起放在一旁的剑和剑谱,纵身跳下,“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近看这孟忠长得还真是一言难尽。
他与孟义虽是亲兄弟,两人却大不相同:孟义莽是莽了些,看上去倒还像是个正直之士,谈吐也不算太粗鲁;而孟忠这人不仅说话粗野,面相也凶神恶煞,往那儿一站活脱脱就是来阳间收魂的阴差。
他们兄弟俩年轻时便因性格不合而屡生嫌隙,后来分道扬镳,一个去了玄剑派,另一个则去了苍峰派。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个人连面都没见过,更别提握手言和,可惜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了。
“她手上拿的是……”萧舜英紧张地望向颜放。
颜放瞠目。他震惊的恐怕不止是我拿到了剑,他很清楚我找到了剑意味着什么。比起丢剑,他应该更担心丢人。
“那个就是凤天玄剑?”
“我也是头一回见着。”
“那剑柄和剑鞘一看就知道绝对是把好剑。”
“可是剑怎么会在她手里?”
“你们看,她那只手上拿的是什么?”
“该不会是凤天剑谱吧……”
“看来她是有备而来,我们要小心。”
我听着周遭的窃窃私语,惬意地欣赏着颜放面上一闪而逝的心虚。
“颜掌门,这么好的剑何必藏起来呢?反正你放着也是放着,刚好我缺件趁手的兵器,这个就借我用用呗。”我晃了晃手里的剑,笑盈盈地说道。
“妖女!休要胡言!”孟忠的情绪比颜放还激动,唾沫星子隔了八丈远仿佛都能溅到我脸上。
“我说孟——”
“掌门”二字还没出口,我手里的剑谱倏然飞走,只余掌心和书册瞬间摩擦的温热。
我回头望去,屋顶上孑然站着一人,头戴纱笠,与在街上那日一般无二。
他收回细丝,将劫去的剑谱抓在手中,非但没有立刻逃走,反而居高临下地当起了全场的主角。
抢我的东西就算了,连我的风头都要抢。
不能忍。
“喂!你懂不懂先来后到啊!”
话音刚落,一枚粉色的暗器袭来。我轻轻偏头避开,暗器打在了我身后的树上。
这……谁家的暗器是粉色的?
我满腹狐疑地转头看向树干,插在上面的并不是什么破铜烂铁,而是一片花瓣。
花……
飞花镖?
难道是飞花门?那他就是裴忘?
我正思忖着,一抬眼便看见段如尘站在树后。他背倚树干,双臂环抱胸前,悠闲得犹如一个局外人。
说来也怪,今早从密室出来后段如尘便跟着我到了这里,但他既没有去告状,也没有阻止我捣乱,只是安安静静地躲在树后听戏。
这么一想,从昨晚他就有太多让我百思不解的举动:他帮了我,却从未问过我“为何去密室”、“为何偷剑”,甚至对我的反常没有表现出哪怕丝毫的意外。就好像,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看过来,片刻的对视后他又望向屋顶上的那个人。
不管了,当务之急是速战速决然后回家。
我回过头,大度说道:“罢了,送你了,就当是见面礼,反正我已经看过了。”
那人并不理会我,心安理得地杵着。
“你就是裴忘?”颜放警惕地问道,握剑的手愈发用力。
“能被颜掌门记挂,裴某不胜荣幸。”
果然是他。
原来飞花门的“飞花”指的是暗器,我当是他们出场会自带漫天花雨呢。白期待了。
“飞花门既已收手多年,倘若不想再与武林为敌,还请裴公子归还剑谱。”
裴忘无动于衷,冷冷地说道:“颜掌门,这剑谱从何而来,需要我提醒你吗?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别伸手。”
他明摆着话里有话。
颜放本就因我偷了剑而心神恍惚,裴忘的几句话让他的脸色更加难看,萧舜英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夫妻俩如同被踩中了尾巴,叫也不是,跑也不是。
四下观察了一阵,我总觉得有些别扭——不是颜放夫妇,而是裴忘。
尽管之前那个人只对我说过一句话,可无论是声音还是语调,都和眼前这个裴忘不太一样。
以裴忘刚才使出的飞花镖来看,他的确有几分功夫,但内力和腕力不足,花瓣扎得不深,风吹几下就落了。他来时踩着檐上砖瓦的轻微动静我全都听见了,脚步不稳,可见轻功也远不如那个人。
如果飞花门人人都是这身打扮,那勉强还能说得通,如果不是,那他们两人中间必然有一个是冒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