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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内讧 他是不是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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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再耽误时间,拉起颜卓就走,岂料段如尘一把握住颜卓的另一只手,导致匆匆往前的我也被拽得后仰。
“师兄这是打算去哪儿?我也去。”
颜卓被这个古怪的场面吓得不敢乱动,说话也磕巴起来:“我们……”
“我也要去!”岳潇潇从段如尘身后冒了出来。
我抓着颜卓,把全身的怒气都汇集在了手上,捏得他拧紧眉头一声不吭。
“你们俩故意的是不是?”我表面平和,手里的力气却没减少半分,“存心和我——”正在气头上的我话音戛然而止。
段如尘顺着我的目光转身看去,与不远处路过的韩廷撞上了视线。
我来了玄剑派之后鲜少见到韩廷,本以为他靠踩着段如尘就能在这里继续混得风生水起,结果他倒好,由于害怕段如尘找到证据翻供,整日过得提心吊胆,也算得上是个十足的废物了。
颜卓和岳潇潇纷纷转头,韩廷见状大惊,心虚地低下头,掉转方向疾步走开。段如尘松开握着颜卓的手,一眨眼的工夫站在了韩廷面前。
“你跑什么?”段如尘轻蔑地笑了笑。
周围的弟子们敏锐地发现情况,都停下手里的动作,朝这边看了过来。
韩廷左右张望,怕生出事端,便想绕开段如尘。段如尘轻轻横跨一小步,再一次堵住韩廷的去路。
“谁跑了?”韩廷见躲不过,假装硬气,“我只是看见丧门星觉得晦气,绕道走罢了。”
段如尘脸色一沉。
没等段如尘开口,岳潇潇便冲了上去,狠狠地推了韩廷一把:“你说谁是丧门星!”
“我说的是谁,谁自己心里有数。”韩廷站稳揉了揉被推的肩膀。
“立刻道歉!”
“道歉?我说错了吗?他是不是丧门星大家心里都清楚。”韩廷愈加有了底气,“郡主费尽心思讨好他,也不看看人家领不领你的情。”
岳潇潇霎时被激怒,不由分说与韩廷动起手。武场上的弟子们连忙退离十数丈,识趣地让出了一块空地。
内讧这么精彩的大戏我怎么能错过。我放开颜卓,情不自禁地踮着脚溜到近处围观。
岳潇潇下手不轻,招招都试图制服韩廷;韩廷武功虽不及颜卓和段如尘他们,但好歹也是正统受训的弟子,基本功还是有一些的,两人你来我往地比划了半晌,打了个平手。
段如尘始终一动未动,对这场骚乱漠不关心。
奇怪,若说是报复,明明之前他都没有对韩廷做什么,为何今日好端端地他会去找韩廷的麻烦?而且他的言行也和以往截然不同,这种感觉不止一两日,准确说是从他受伤那时起,他就好像变得完全不一样了。难道他真的伤到了脑子?或者……压抑了太久,幡然醒悟,叛逆了?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看不透他。
我悄悄望着他的侧影,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武场上凑热闹的人围成了半圆,有的在押胜负,有的在隔空指导招式,有的在讨论前因后果,哄闹声一片,不多时便把颜放引来了。
颜放从人群中挤进来,一眼就看见仍在缠斗的岳潇潇和韩廷。“还不住手?!”他勃然大怒,“同门之间大打出手,成何体统!”
四周弟子们赶忙噤声。
比起初涉江湖的岳潇潇,韩廷更识时务,他躲开岳潇潇的一剑便收了手,但岳潇潇是倔脾气,把颜放的命令当耳旁风,不依不饶地追着韩廷砍。
颜放颇为不悦,一个闪身从侧面靠近岳潇潇,用力击中她的手背,打落了她手里的剑。
“既然你们两个精力旺盛,那就罚你们每人从山下挑五十桶水上来,挑不完今晚不准吃饭!”
议论声顿时四起。
五十桶水意味着要上下山来回至少二十趟,就算不断腿断脚也得脱层皮,看似是小惩大诫,实则是酷刑加身,够狠。
“凭什么!是他先胡说八道的!”岳潇潇委屈得直跺脚,指着敢怒不敢言的韩廷嚷道。
我在一旁暗自偷笑,极力克制也压不下嘴角,只可惜在这么多人面前不方便有什么大动作,不然我一定鼓掌庆祝。
颜放权当没听见,转而走向段如尘:“此事因你而起,你也同他们一道受罚。”
段如尘神情淡然,不置可否。
戏看完了,甩不掉的麻烦也被解决了,总算可以安心去吃东西了。
我美滋滋地抬脚,脚掌还未落地,身后幽幽传来一声“站住”。
……在叫我?
我心下疑惑,徐徐收回脚,转过身,颜放正不苟言笑地看着我。
“你身为师姐,见到他们争吵打斗却不制止,也一并罚。”
“我……”
关我什么事?!我冤不冤啊!你还是掌门呢你怎么不先罚自己!
我着急上前理论,被从后面赶来的颜卓拦下,他朝我摇了摇头,示意我不可轻举妄动。
“我作为师兄,没有管教好弟子,理应和他们一起受罚。”颜卓主动揽下罪责。
如他所愿,最后五个人统统提着木桶下山打水。
尽管天气还不算很炎热,可徒步负重爬山终归是体力活,有这么多双眼睛在看,我既不能用轻功,又不能借助工具,三两趟折腾下来就送了小半条命。
其实我倒也能坚持,毕竟以往练功时比这辛苦得多,不过岳潇潇就不同了,她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粗活重活轮到谁也轮不到她来干,今日这一罚对她而言称得上是致命打击了。
她每走几步便要放下木桶甩甩手捏捏腿,再迅速提起桶追上段如尘,桶里的水还没到半山腰就洒了大半,即便如此她依旧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韩廷不愿再与我们有纠葛,一个人拎着桶走在最前头;段如尘一言不发地走在中间,丝毫没有要为岳潇潇放慢脚步的意思;我隐忍随行,颜卓默默跟着我走在后头。
我边走边在心里咒骂颜卓,他这个倒忙帮得真不错,不但不替我解释,还把自己也给搭进来了,逞英雄也分下场合吧大哥!
路中央横躺着一块半掌大的石头,我看了糟心,一脚踢开,石头顺着我的脚尖飞起,不偏不倚砸在了段如尘腿上。
踢得准不如踢得巧……
段如尘身子一僵,原地回头,我登时把脸转向另一边,佯装看树,回避了他的视线。
“师妹,是不是累了?”颜卓敏锐捕捉到我的异样,快步走到我身侧。
我对这个蠢货的气还没消,他倒直接往我眼皮子底下钻。
“你要是实在累了,我来替你拎吧。”
“好呀!”我一口答应,开心地把水桶放在地上,重获新生般放松胳膊,浑身都舒坦了。
颜卓果真老老实实俯下身,伸出手指勾住桶的把手,将地上的两个桶也提在了手里。他左右两边各提着两个桶,稍不留神水就会洒出来。
段如尘风风火火冲了过来,“咚”地一声把自己手里的桶也扔在地上。颜卓懵然,愣愣地眨了眨眼睛。
“师兄,我也累了!”
段如尘近乎娇嗔的语调让我胸口一窒。
我没听错吧……他这是在干什么……
颜卓同时拎着四个桶的双手抖了抖。
我逐渐失去耐心,厌倦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刚要开口,岳潇潇箭步向前,站到段如尘旁边,把她的桶也丢在了地上。
“师兄!我也累了!”岳潇潇有样学样,语气宛如在指使自家仆人。
“累就忍着!”我对着他们俩劈头盖脸一顿骂,然后暴躁地从颜卓手里拿回我原本的木桶,“自己拎!”我翻了个白眼,硬是从两人中间找道缝撞了出去。
段如尘果断提起桶追了上来,岳潇潇不肯落后,一路小跑跟上。两个人一左一右挨着我,莫名其妙非得和我挤在一排。
我怀疑自己是上辈子欠了他们的。
岳潇潇针对我,我倒还能理解,但段如尘是几个意思?我也没惹他啊!何况他受伤我还送了上好的药给他,有他这么恩将仇报的吗?处处跟我作对,颜卓教我练武他要盯着,颜卓带我出去他要跟着,颜卓帮我提桶他——
慢着……该不会……他喜欢颜卓?!
我如梦初醒。
难怪他对展媛的体贴关怀无动于衷,对岳潇潇的死缠烂打也不为所动,原来是早就心有所属,确实难为他了。
我尚在感慨中,余光瞄到了岳潇潇的小动作,她不安分地调整着拎桶的姿势,桶口向我倾斜,看起来是没打算让我好过。
她做足了准备,忽然撒手,我及时退下一个台阶,留他们两人并排,飞出的桶落了空,重重地砸在地上,而桶里的水则尽数洒在了另一端的段如尘身上。
岳潇潇意识到计划出了纰漏,急忙丢下另一只手里的桶,慌慌张张地用袖子替段如尘擦拭衣裳。“对不起师兄!我不是故意的!我本来是想——”她猛然停住手上的动作,诧异地转头看向我。
我歪着头,无辜地冲她一笑,饶有兴致地期待她如何收场。
“反正大家也都累了,不如坐下歇会儿吧。”颜卓打起圆场,“段师弟你把鞋脱了,晒一晒,应该很快就能干。”
上山的这条路和后山相比俨然是天差地别的两幅光景,后面荒山野岭,前面却一派繁盛——草木丰茂,山泉潺潺,鸟雀踩着树枝扑腾翅膀,微风裹挟暖阳蹭着脸颊,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除了我手上的两个大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