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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转变 劳烦师姐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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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颜卓走回武场中央,他拔出剑,认真叮嘱道:“我先做一遍,你看仔细了。”
我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捣蒜般不住地点头。
只见他提起剑,有模有样地耍了几招,动作流畅无滞,刚柔并济,如果手腕的力道能再灵活调整几分,就可以更好地控制剑身。
我习惯性地摸着耳朵,专注地记下每一个招式,心中暗暗燃起了庆贺的炮仗。只是这炮仗才刚点燃引线,就被颜卓掐灭了——他毫无预兆地停下动作,收起剑,自信满满地走到我面前。
“看清楚了吗?”
我瞪大眼睛,半晌没缓过神来:“没了?”
“没了。”他木讷地点了点头。
“就这?”
大哥,逗我玩呢?街头杂耍的花样都比这多吧!凤天剑谱上要是只有这几招,还藏什么藏,贴在城中的布告栏上都没人看。
我的后脑勺一炸一炸地疼,耳畔却飘来某人微弱的笑声。我缓缓侧身望去,段如尘正倚靠着离我们最近的一棵树,他背贴树干,身体承受着因笑撕扯伤口而产生的疼痛,被姗姗来迟的岳潇潇搀扶着才没摔倒。
颜卓不解地问道:“是哪里不对吗?”
我深呼吸,勉为其难地挤出一个咬牙切齿的微笑,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心急:“师父只教了你这些?”
“他说以我的资质,想要完整练成这套剑法还为时尚早,眼下重要的是先领悟心法。”
“那心法是什么?”我仿佛又看到了希望。
“循序渐进。”
“……”
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若不是亲耳听见,我怎么也不敢相信颜放会连自己的儿子都骗。这叫哪门子的心法?说是祖训还差不多!最令我大开眼界的是颜卓居然真的信了。
段如尘的笑声再次传来,还伴随着他忍痛吸气的声音。
“你笑什么?”我恶狠狠地盯着他。
他虚弱地把手臂从岳潇潇手中抽离,抬头看我时唇边还挂着意犹未尽的笑。岳潇潇怔了怔,失落地收回悬在半空的手。
段如尘轻轻挑了下眉毛:“没什么,就是觉得……师兄教得挺好的。”
“管好你自己!”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颅腔,多在这里停留一刻我随时会被气到暴毙。
颜卓见我情绪不佳,正要开腔,我抢先打断他:“师兄,我也没睡好,练剑的事明日再说吧,我先回去休息了。”
说罢我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武场,生怕克制不住把他们打一顿的冲动。回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服下我从谷中带来的凝神静气的药丸——我也是万万没料到在一堆千金难求的药里率先派上用场的会是最不起眼的安神药。
我调息静坐,待药效稳定才着手收拾余下的瓶瓶罐罐,不经意间翻出了一瓶专治外伤的药。这药与市面上的普通金创药有所不同,愈合伤口的速度极快,最重要的是,它很贵。
我抓着药瓶,段如尘那张痛得煞白的脸瞬间浮现在我眼前。
我要不要把药拿给他……
等等,他受伤又不是我害的,我有什么好愧疚的?再说他有小郡主照顾,也用不着我操心。
我把药瓶塞进布袋扔到一旁,翘着腿躺在床上,双手垫在脑后,静静望着房梁发呆。
可是他会被岳潇潇纠缠,的确是我的原因,这样算起来,他的伤还是和我脱不了干系。要不然待会儿我还是把药送去给他好了。
我闭上眼准备小憩片刻,忽然想起了颜卓提到的家信,便立刻坐起,开始满屋子翻找。书架、柜子、镜台、木箱,能藏东西的地方几乎都搜了,别的没发现,倒是找到一张段如尘的画像。
难道她把信烧了?
我站在床前端详少顷,掀开褥子,床板上赫然铺陈着十多封信。原来所有的信她都留着。
一封封地看下来,展媛家中的状况不难想象:嗜赌成性的爹败光家产,债台高筑,喝多了回到家里打骂她们母女是家常便饭;她上山学武后父亲的恶习更甚,稍有不顺心便对母亲拳脚相加。她曾经专程下山劝母亲逃走,母亲非但拒绝了她的提议,还求她原谅父亲,她一气之下这么多年再也没回过家。
要我说,这样的爹,没打断他的腿就算是开恩了,还敢向女儿伸手要钱,我看送他副棺材都多余。怪不得展媛对颜放夫妇格外亲近,想来是在他们俩身上得到了缺失的父爱和母爱。
我将看完的信又一封封重新叠好,依照原样整齐地放回床板上,铺平褥子,也算是替她保守秘密了。
眼见太阳西沉,我料想段如尘也该回去了,便拿着药去找他,一进门就看见他半死不活地卧床静养。
“都伤成这样了还跑出去闲逛,你还真是会给自己添堵。”我把药瓶摆在桌上,“这药早晚各一次,轻伤两日就能好,你嘛……至多三五日也够了。”
他用手撑着从床上坐起来,一本正经地说道:“师姐也看到了,我行动不便,所以能否劳烦师姐替我上药?”
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清了,但连起来似乎不像是人话。我向前迈了一步,侧耳对着他:“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劳烦师姐替我上药!”
这次我确定自己听清楚也听明白了。
我不知该作何反应,气得笑了出来:“先是让我扶你回房,现在又让我帮你上药,是不是还想让我给你端茶倒水、伺候你沐浴更衣呀?”
“可以吗?”他眼睛突然一亮,来了精神。
“想死?”
要不是安神药的药效尚存,我此时恐怕已经冲上去拧断了他的脖子。
他没有反驳,只是咧着嘴笑,边笑边轻按伤处。
“师兄!”岳潇潇人未到,声音先进了屋子。
“正好,伺候你的人来了,让她帮你上药吧。”
我转身往外走,和岳潇潇在门口擦肩而过,她手上提着食盒,想必是来送饭的。
她充满敌意地斜视着我,亲眼目送我走远才放心进屋,然而我走了没多久,她又追上来拦住我。
“你去找段师兄做什么?”
“我连这个都要向你汇报?”我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你有空还是多想想怎么才能让他早点康复,别总盯着我了。”
“他的事不用你管!”岳潇潇心有不甘,冲着我离去的背影忿然叫嚣。
我停下来,闭上眼长舒一口气,转过身朝她莞尔一笑:“有件事我原本不想说的,段师弟没有留你吗?你是不是,被赶出来了?”
“你……”她恼得涨红了脸,终于没了辩驳的说辞。
虽然她屡次挑衅,但就事论事,她性格就是如此,总比暗地里耍阴招来得让我省心。
我不再理会她,径自往女寝去了。
说来也是我自作孽,原以为颜卓不会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谁知他不仅没忘,甚至比我还上心,日日主动来督促我练剑,反反复复就那几个招式,他唯恐我学不会,坚持一招一式地教,我怕暴露了身份,只得配合他,装作悉心学习的样子。
这一耽搁就是好几日,初十转眼将至,我却还在这儿陪他们演戏。
不过这几日也并非全然没有收获,颜放命人加强巡逻,反而无意中透露了他最想掩藏的秘密——戒备最森严的地方必定有他最担心丢失的东西。
我四处留意过,校场附近放眼望去空无一物,只有一座孤零零的石亭,既躲不了人也藏不了物,颜放偏偏在那里加派人手,未免太可疑。若我猜得没错,凤天玄剑和凤天剑谱应该就藏在校场周围,极有可能与那座石亭有关。
“师妹……师妹!”
颜卓的声音在我耳边放大,我猛地打了个寒颤,思绪被拉了回来。刚刚想事情想得太入神,差点忘了自己手里还举着剑。
“你在想什么?”他站在我身旁,微微弯腰,侧过头看着我,脸刚好与我视线平齐。
他的突然靠近令我措手不及,我放下剑,身子向后倾,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咳!”我清了清嗓,“或许是饿了吧!”
“午饭不是才吃了没多久吗?”
也不看看你们给弟子吃的都是些什么……
自从来了这个鬼地方,我连一顿像样的饭都没吃到过,不是青菜豆腐就是韭菜鸡蛋,搞不懂这帮人到底是来学武的还是来出家的,日子过得那么寡淡。
我把剑插回剑鞘,耸了耸肩:“许是近日练得太累了,想吃点好的。”
颜卓仰头望了望天,稍加思索说道:“这样吧,时候还早,我带你下山去吃,正好我也许久没出去了。”
“真的吗?!”我的喜悦之情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
太荒唐了,谁能想到我玉无双有朝一日竟然因为别人能带我去吃东西而得意忘形。
他看着我高兴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我们早去早回。”
我也管不了什么尊严和脸面了,一想到马上就可以加餐,我恨不得立即飞下山。
其他弟子们都还在刻苦练功,我却昂首阔步准备离开武场,这种偷懒的快感无与伦比。
正走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拦在我们跟前。
“师兄,我有几处没看明白,你可否给我指点一二?”。
“这……”颜卓犹疑道,“明日吧,明日我单独教你。”
段如尘显然是伤愈了,整个人生龙活虎,面色红润,气息平稳。这几日他总是准时蹲守在武场,在颜卓教我练剑时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不时凑上来问这问那,像只苍蝇一样围着我们转。
而他的出现从来不是孤身一人——岳潇潇如影随形、寸步不离,就差连他如厕也跟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