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下界找老攻》宗无念

7、第 7 章

　　秦王与明钰刚回到王府，天色就阴沉下来，不多时，下起瓢泼大雨。
　　走廊外风雨飘摇，雨水飞进走廊溅湿了衣袂，冷意袭人。明钰跟在秦王身后，秦王转身，面上有些不耐，“你跟着我做什么？”
　　“殿下没有什么打算想对我说的吗？”
　　秦王转过身继续向前走，明钰听见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其实方丈说的对，隐姓埋名一辈子，未尝不可。”
　　明钰一怔，沉了脸色，反问:“殿下说这话什么意思？”秦王仿佛没有听到他这句话，继续向前走，越走越快。
　　明钰停了跟随的脚步，提高声音，“那殿下是在害怕？
　　秦王站定转身，缓缓道：“不应该是你害怕吗？你要想好了，你现在决定，我也可以送你远去塞外，保你一生平安无忧。”
　　明钰盯着秦王的眼睛，忽而笑了笑。
　　秦王心中一动，道：“你就不觉得是我与太子和镇国公有矛盾，正愁没有起兵之名，想要利用你？有了你，我就出师有名了。”
　　明钰又问：“那殿下功臣之后，可会杀了我？”
　　“绝对不会！”秦王脱口而出。

　　雨下得更大了，啪啪地打落在地上。
　　明钰慢慢走向秦王，道：“对于我来说，这便是殿下与太子的不同，冥冥之中，有股力量让我相信，殿下永远不会伤害我。”
　　明钰站在秦王身前，他知道，方丈的一番话，让秦王开始纠结，这个男人即使失去了记忆，也依然会担心他的安危。
　　秦王盯着他，郑重地道：“你若答应我，就绝无反悔的可能，你不必现在给我答案，回去多考虑几日吧。”
　　“不需要。”明钰道：“考虑多久答案都一样。那么，殿下的计划是什么？”

　　秦王望向天空，雨势渐收，阴霾的天空露出一丝阳光，人心中的阴霾却愈加浓重。
　　“陛下病体沉疴，今年开春以来才逐渐好转，马上又要到春猎了，今年春猎必然举行。镇国公谋反之心已久，为人狂傲自大，太子又沉不住气，他们知道你活着，又和我联系在一起，现在他们必然像热锅上的蚂蚁，等不及了。”
　　“你的意思是说，这次春猎他们要对皇帝下手？可皇帝不是只有这一个皇子吗？只要他们阻止我与皇帝见面，熬到皇帝病死，这皇位不就是他们的了吗？”
　　秦王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无奈的笑意，一口一个皇帝病死，“你这话，若是叫别人听见，怕是小命不保。”
　　明钰捂了捂嘴，道：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准备？”
　　秦王道：“春猎时制造些意外很容易。他们既然要在春猎动手，肯定想要先除掉我，以防我坏他们的好事，顺便将你也除了，一举两得。”
　　明钰问：“那他们要用杀手，像前几次一样刺杀我们？”
　　秦王摇了摇头，“会用杀手，但绝不止杀手。陛下出猎，左神武军驻守京城，右神武军跟随陛下出猎，我前日得到消息，右神武军大将军吴诚的七岁幼子不知所踪。”
　　明钰皱起眉头，“这八成是太子动的手，想必他们此时已威胁吴诚帮助他们逼宫，这可如何是好？”
　　秦王看着他神秘地笑了笑，明钰看他从容的模样，恍然大悟，知道他留了后手，就问:“那你打算怎么对付吴诚？”

　　此时走廊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渐停，天上黑云散去，阳光终于透露出来，天空蓝的无暇剔透。
　　秦王拉住了明钰的手，明钰仿佛被烫着似的缩手，又被秦王用力拉着向前走去，只好放弃挣扎。
　　“你这是要带我到哪儿去？”明钰问道。
　　秦王没有回答，二人走到书房门口，秦王松开了手，示意明钰开门。
　　明钰疑惑地走到门前，准备伸手推门，门忽然被人从里面用力打开，露出方丛神色惊喜的脸。
　　“殿下，你们终于回来了。”方丛侧身让开。
　　秦王和明钰进去，就看见凳子上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小孩脚尖离地，伸着短胳膊去拿桌子上的点心。
　　方丛连忙咳嗽了一声，跑过去把小孩从凳子上抱下来。
　　明钰看了看那个小孩，又转过头去看秦王，不可思议道：“这是吴诚的那个孩子？”
　　那小孩被方丛牵着嗒嗒走过来，虎头虎脑地行礼，“吴同见过秦王殿下。”
　　房方丛在一旁眉开眼笑，道：“殿下，我把这孩子带回来了。太子可真缺德，把个小孩子捆了仍柴房，找到他的时候这小孩一脸泪。”吴同听着瘪了瘪嘴。
　　方丛问：“殿下，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秦王只说了一个字，“等。”

　　此次春猎皇帝极为重视，宫里挑选宫女太监陪驾，大宫女大太监们一直教导嘱咐规矩和忌讳，右神武军作为此次负责陛下安危的军队，军中上下一片肃穆气氛。
　　此时，右神武军大将军家中却一片愁云惨淡，将军夫人以泪洗面，粉拳捶打着吴诚的胸膛，哭诉道：“你这杀千刀的，你还我儿来！”
　　吴诚一脸悲怆。
　　“老爷。”门房站在门外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吴诚此时什么也不想管，可正值陛下春猎出行，由不得他伤心，只能问道：“什么事？”
　　“外面有一位客人说要见您，让我给您看一样东西。”
　　“进来。”
　　门房双手捧着一块令牌呈在吴诚眼前。
　　吴诚皱了皱眉，拿起令牌一看，神色一变，忽地站了起来，道：“快，将人请进来。”
　　将军夫人抹着泪，幽怨道：“这是什么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你快别说了，是东宫。”
　　“啊？！”将军夫人抹泪的手绢停在脸颊上，结巴道：“这，这，那我回后宅去？”
　　吴诚来不及回她的话，赶忙迎了出去。

　　太子披了一件黑色兜帽，见到吴诚出来，未待他行礼，一手扶住吴诚的胳膊，笑道：“吴将军，有劳你出来一趟，走，我们进屋说。 ”
　　二人进屋，吴诚道：“不知殿下寻臣，是何事如此紧急？“
　　太子笑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父皇此次出猎，孤放心不下他的安全，特来向将军询问。”
　　吴诚拱手道：“殿下放心，臣等心无旁骛，誓死保护陛下圣体安康。”
　　“心无旁骛？”太子笑了一下，吴诚心中发慌，总觉得太子来者不善。
　　仆从端上茶来，太子摆了摆手，待仆从出去，房间里只剩他们二人。太子盯着吴诚，神色端肃道：“将军一心为国，孤知道，可是父皇历来病重，竟然让朝中滋生出秦王这等奸佞之辈，父皇年老了，识人不清，孤担心社稷不保，不除秦王难保天下安宁，不知将军可愿助孤一臂之力？”
　　吴诚呆立当场，脑中急速旋转，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自然是知道朝中波云诡谲的兵权之争，只是他作为右神武卫将军，是天子亲卫，理应忠于陛下，因此素来对这些斗争不闻不问，没想到有朝一日太子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
　　他嗫喏道：“殿下，这……臣恕难从命，没有陛下的旨意……”
　　他话还没完，太子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父皇百年之后，孤才是大梁天子，将军怕什么呢？”
　　吴诚沉默不语，不知该如何是好。
　　太子看他还是犹豫不定，从袖中拿出了一样东西，道：“将军，你看看这是什么？”
　　吴诚一看惊立而起，那是他幼子戴在身上的金锁，上前一步就要夺回手镯，忽地想起这人身份贵重，立在当空，不知该如何进退。
　　太子站起身来，将金锁十分轻柔地放在吴诚手中，却是冷笑道：“你要想好了，他一个孩子，可等不得你深思熟虑。”
　　吴诚眼中含泪，终是跪了下去，道：“殿下何苦为难一个孩子，臣愿为殿下马首是瞻。”
　　他又安抚道：“你追随孤，不光你的孩子会回到你身边，待孤登基之后，你就是从龙之功，孤封你为一品国公，光宗耀祖，荫庇子孙，这不好吗？”

　　太子从将军府出来后，脚步轻快，洋洋得意，吩咐影卫道：“这两天多派人去秦王府问候问候秦王，别让他清闲了。”
　　影卫看他心情不错，道：“可是，秦王府守卫森严，我们的人都一去不复返，这是不是太消耗人了？”
　　太子勃然变色，眉目间立刻充满了压抑的戾气，一脚把影卫踢倒，“你杀不了秦王，杀不了那个贱种吗？秦王府总有疏漏，杀不了他们也要让他们睡不了好觉！”
　　影卫跪倒在地。垂着头，“是，臣这就去秦王府。”
　　太子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夜黑风高，明钰忽地睁开了眼睛，悉悉窣窣的微小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被放大了数倍。
　　一道凌冽的寒光劈向明钰所在的床铺，陷入一片柔软之中，杀手感觉不对，来不及反应，后脑勺忽然一痛，他伸手摸了摸，举到眼前，在黑暗中只能看到一片深色，眼白一翻，昏了过去。
　　屋顶的杀手看到屋内情景，踩碎瓦片，跳入屋内，趁着瓦砾翻飞，视线受阻，明钰破门而出，大声呼救。
　　巡逻的侍卫闻讯如潮水般涌来，很快就将杀手制服。
　　秦王披着一件外跑，站在月色下，沉着脸看侍从收拾残局。方丛上前在服毒自尽的杀手身上摸了摸，转身对秦王道：“是太子的人。”
　　秦王怒道：“怎么回事？”
　　众人屏声敛息，不敢说话，方丛请罪道：“是卑职失察，让太子的人混进来了，我立刻加强守卫。”
　　秦王道：“下去领罚。”
　　明钰伸手拽了拽秦王的衣袖，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秦王府这么大，他们人手有限，不怪他们。”
　　秦王沉默片刻，忽然道：“收拾收拾东西，你跟我一起住吧。”
　　明钰愣住，秦王不待他反应，吩咐仆人收拾了明钰的东西，又命令方丛加强守卫，看也没看明钰一眼，就往走了。
　　在微弱的月光下，明钰眼尖地瞥见了秦王耳垂爬上的红晕，他暗自哼笑一声，这个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