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下界找老攻》宗无念

6、第 6 章

　　二人一路无话，到了王府，秦王拉住准备落荒而逃的明钰，道：“先别走，我有事跟你说。”
　　明钰垂着眼帘，他总感觉自己的睫毛上湿漉漉的，沉重地垂了下来，压在他心上。

　　到了书房，秦王也不说话，只盯着他，眼中神色明明暗暗。明钰被他这样奇怪地看着十分不舒服，问道：“殿下叫我来，又不说话，那我猜猜，是杀手的事情有进展了吗？”

　　秦王点了点头，“他们是太子的人。”
　　明钰一愣，太子？
　　秦王问：“你认识已故的皇后吗？”
　　明钰疑惑道：“我从小就在安国寺长大，唯一一次下山还是被太子的杀手追杀下来的。”
　　秦王沉默不语，二人视线相对，明钰道：“殿下与太子和镇国公关系不好吗？”
　　秦王笑了笑，“你倒是敏锐，因为兵权，我素来与他不和。”想到今日镇国公打的如意算盘，不免阴了脸色。
　　明钰看他脸色跟个染缸一样变来变去，道：“殿下不妨说说，今日他用了什么手段，我看看能不能帮殿下一次。”
　　秦王脸色更阴沉了，心道，你要帮我，难道做我的王妃让别人无可乘之机吗？忽得为自己的想法感到讶异，他转移了话题，“也没有什么大碍，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明钰道：“我明日回安国寺一趟。”
　　秦王道：“我和你一起去，太子或许会在沿途设下埋伏。”

　　翌日，天光熹微，二人骑着马带了一队侍卫出发。
　　从京城到安国寺所在的落霞山骑马需一个时辰，一路平坦，落霞山下有一片树林，秦王猜测太子可能会在这里设伏，果然，在经过树林时，一阵箭雨射来。他们提前做好了准备，没有多大伤亡。

　　天光大亮时，他们来到了安国寺前。
　　落霞山上的红叶碧桃鲜艳夺目，如一朵朵红色的云漂浮在山腰上。安国寺作为皇家寺院。气象庄严，庙宇幽静。此时香客稀少，寺中已结束清晨的诵读经书，僧侣们各司其职。

　　一个和尚挑着担出了寺门，见到门外有许多人，他惊愕地站立在原地。明钰和他目光相视，那和尚又是惊讶又是欢喜地跑了过来，扁担掉在地上也没管。
　　子觉的记忆如浮光掠影一般重现于脑海，明钰微笑着称呼道：“子静师兄。”

　　子静挠着自己的光头，看着明钰神色从容，十分健康，松了一口气，激动道“子觉，你去哪儿了？方丈这几日担心极了，在山中寻了数次都不见你的踪影。”
　　明钰道：“我让方丈担心了，这就去找方丈说明情况。”
　　子静看了看他身后站着的一群侍卫和气势不凡的秦王，有些害怕，道：“这位是？”

　　秦王多年驻守边疆，甚少踏足安国寺，他们这些干活的小和尚更认不得这位稀客。明钰道：“这是我的救命恩人，仰慕方丈已久，特来拜见。”
　　子静道：“方丈刚用完早膳，现在应该要回僧舍了。”
　　明钰道：“那我先过去了。”

　　道别了子静，明钰带着秦王走向方丈的僧舍，侍卫被留在寺外，只方丛跟着他们进去。一路上遇到的众僧人好奇地看了他们两眼，就专心致志的做自己的事情了。
　　明钰来到方丈的禅房外，敲了敲门。
　　“进来。”门内想起方丈苍老的声音。
　　方丈在榻上打坐，看到进来之人，站起来走到明钰眼前，观察到明钰毫发无伤，道：“孩子，你去哪儿了？”

　　明钰被刺杀那日，寺中众人中了迷药，沉沉入睡，第二日醒来时已经过了早课时间，后来又发现子觉不在了，居所里到处是打斗的痕迹，地面上甚至有血迹，方丈立刻叫人去报官，又带着人在山上找了两次还是没有找到子觉，众人都以为子觉已经遇害了。

　　明钰道：“那日我逃到落霞山下，正是被秦王所救，没有及时回来，劳烦方丈担心了。”
　　方丈对着秦王行了一礼，秦王甚少来安国寺，但方丈对这个孩子记忆深刻，“见过殿下，多谢殿下对子觉的救命之恩。”
　　秦王连忙扶起方丈，道：“方丈客气了。”
　　明钰道：“方丈，我有一事，想请您为我解惑。”
　　方丈道：“何事？”
　　明钰盯着方丈的眼睛，问道：“我的父母是谁？”

　　方丈怔了一怔，随即叹息，终于还是来了，“孩子，你为什么这么问？”
　　“这次在山下，我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人和事。方丈，我从小待在寺中，从来没有和人结仇，是什么人想要杀我？您知道吗？”
　　方丈转身坐回榻上，闭目打坐，“孩子，你回去吧，我不说是为了你好，那些人你斗不过。”
　　秦王冷冷道：“若是太子登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要杀一个他，方丈可能保住他的性命？”
　　方丈倏地睁开双眼，道：“你说什么？！”

　　明钰也转头去看他，看来秦王已经推测出他的身世来了。
　　秦王依旧冷淡道：“混淆皇家血脉，罪同谋反，方丈为何要替他们隐瞒？”
　　“我不是想要隐瞒，我……”
　　“那我竟不知，闻名天下的得道高僧不过是虚有其表，也有贪生怕死之时。”
　　明钰拉住秦王的袖子，拽了拽，秦王瞥了他一眼，明钰咬了咬牙，还是这副老样子，明明已经知道一切却总是跟他打哑谜，不过明钰也看出来了，这八成又是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戏码。
　　明钰上前一步，道：“方丈莫要生气，我在秦王府中，不过呆了两日，便有两波杀手前来，纵然我想要苟且活着，他们也不会放过我，方丈您要看着我走投无路吗？”

　　房间内一时无语，片刻后，方丈从衣袖里拿出了一件制作精巧的玉质长命锁递给了明钰。
　　明钰抚摸着这块晶莹剔透的长命锁，上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和精美的寓意吉祥如意的图案，忽然手指在锁的侧面感觉有凹陷，举起一看，发现是一个秀雅的“灵”字，这样精妙的雕刻手法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

　　方丈道：“这是我捡到你时，在你的襁褓中发现的。”
　　他停了停，又接着道：“那年京城暴雨，皇后殿下身怀六甲，陛下怕皇后有所闪失，就让她来山上静修，一起来的还有镇国公夫人，那时夫人也怀有身孕。
　　听说皇后与镇国公夫人是闺中好友，她们在寺中也常常一同赏花喝茶，谈论诗集。巧合的是，皇后与夫人是同一天生产的，我那个时候还不是方丈，就负责给你和那个孩子念诵经文，祝福你们的出生。后来……”

　　方丈闭了闭眼睛，回想到，后来京中暴雨治理完，因为镇国公夫人也在寺中，陛下就派镇国公来皇后娘娘回京。那日他刚好去山中取水，就见皇后的贴身丫鬟提着一个篮子一直往深山里走去，他很奇怪，皇后娘娘已要回京，她身边的丫鬟来山里做什么，一个姑娘家，不怕遇到危险吗？于是他跟在了那个小丫鬟身后。
　　就见那个小丫鬟把篮子放到一棵树下，她看起来想是要挖个土坑，找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工具，便对着篮子跪下，嘴里不知道小声地念叨着什么，又对着篮子磕起头。
　　他等着那个小丫鬟走了，上前去看那篮子里究竟是什么，揭开蒙在篮子上的那层布，里面赫然躺着一个不足月的婴儿，他惊疑不定。婴儿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他，“呵呵”的笑起来。

　　方丈叹息道：“那个婴儿就是你啊，子觉。我把你抱回寺里，我不敢跟别人说你是怎么来的，毕竟宫闱秘事，事关重大。后来，我听说镇国公夫人的孩子在路上发高热夭折了，皇后娘娘回宫没几天便倒在了病榻上。
　　那块长命锁是我捡到你时在身上挂着的，侧面刻着一个“灵”字，我听闻皇后娘娘闺中的名字便是一个“灵”字。你越长大，越与皇后相像，我已知道，我抱回来的这个孩子不一般。但是，孩子，我不想让你去卷入权力斗争的漩涡，你留在寺里，我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保护你！”

　　明钰想到了他在镇国公府遇到的那个疯了的老妇人，他道：“方丈，我知道您担心我。但实际情况是那些人发现我并没有死在深山之中，现在他们想让我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反抗，才能有一线生机。”
　　方丈心中知道只有反抗成功，明钰才能光明正大的活着，却仍想劝说，“可是你没有证据，这该如何是好？”

　　秦王在一旁接道：“我们没有证据，那就让他们自己说。”
　　明钰和方丈看过去，秦王却不再说话。
　　方丈终于妥协道：“也罢，你们的事情，我无力去管，若你们有难，那便来寺中寻我，我尽力而为。”
　　明钰撩起衣袍跪了下去，道：“方丈，您不只抚养我长大，也是我的救命恩人，请受我一拜。”
　　“你走吧。”说完这句话，方丈转身闭上了眼睛，掩饰自己眼角洇出的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