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二个世界 ...
-
一阵头晕目眩,明钰忍耐着浑身的疼痛睁开眼,眼前一片黑暗。身下不停摇晃颠簸,血腥味和恶臭熏得他咳嗽起来,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和人低声交谈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耳中。
他伸手向前去触摸这片黑暗,手腕上传来冰凉沉重的叮当声,手掌继而转向手腕,铁器粗糙冰凉的感觉从手上传来,明钰忽然明白了这是什么——镣铐!
他动了动脚,果然,铁器碰撞的叮当声传来。
明钰不由疑惑,这身体的主人正在经历什么?
身下摇晃忽然停止,还没待明钰深思,倏地天光大亮,久居黑暗的双眼被光明刺痛含泪,明钰眯起眼睛,眼前一片白茫,一个讥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哟,终于醒了,本王还以为你撑不过去,要死了呢?”
明钰尚未弄清此时情形,闭口不言,待眼前白芒散去,才看清眼前之人。
这人穿着一副铠甲,红色披风犹如一抹烈焰在他身后随风起伏,面上骄矜狂傲,看着他的眼神却充满厌恶嫌弃,仿佛在看一个脏乱不堪的乞丐,他不怀好意地笑道:“你可要支撑下去啊,我们北齐可有许多人等着见你,给你一份大礼呢。”
明钰闭上眼睛,面对此时的羞辱,不明情势的他只能选择沉默面对,这也是最好的对付这种人的方式。
果然,那人见明钰不理他,不再自讨没趣,冷笑一声,“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伸手一甩,将手中的黑布再次罩在了囚笼上,明钰重新陷入黑暗之中。
不一会,囚笼再次颠簸摇晃起来,明钰仰躺着靠在囚笼的栏杆上,闭上眼睛,沉入识海之中。
一个血人正立在那里,他不像子觉那样在他的识海里到处游荡,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一座石像,只有当明钰向他走进时,他才微微动了下眼睫,朝明钰看来。
明钰一见他,心中一惊,原来萧濬大半张脸上尽是烧痕,看去丑陋无比可怕异常。
萧濬看着眼前姿容绝艳风华绝代的凤凰真身,古井无波的神色波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他对着明钰一拱手,直言道:“多谢这位神仙相救,神仙若有什么要求需要萧濬去做,萧濬义不容辞。”
明钰不由对这个萧濬起了兴趣,他很爱这种直爽的性格,于是也不拐弯抹角,道:“我是神仙不假,我也没有救你,你已经死了。”
听见他已死了,萧濬神色暗淡一瞬。
明钰接着道:“我现在也确实需要你的帮助,你虽死了,但魂魄还在体内,我需要借你的身体一用,待我完成了事,便送你入轮回。你有什么要求或者心愿尽可向我提,我尽力满足你。”
萧濬思索片刻,无奈地笑了笑道:“我半辈子为了南梁百姓,什么都尽力做过了,最后还是输了。要说愿望,只希望我南梁百姓能在北齐皇帝治下安居乐业,生活富足罢了。这愿望不知神仙能不能替我实现?”
“哦?你不替你自己提个要求吗?”明钰没有回答萧濬的问题。
萧濬愣了片刻,“我?我没有……我是个被亲族背板流放的罪人,这世间也没有什么牵挂之人。”
明钰道:“我给你时间,你好好想想,我还会在这世间待些时日,足够你想了。现在你和我说说你身边的情势吧。”
五十年前,大雍末代帝王骄奢淫逸暴虐无度,又有天灾降世,百姓民不聊生流离失所,各地纷纷爆发暴动,自此群雄割据天下大乱。萧家据守澜江以南,凭借澜江天险,被末代雍帝封为梁王,守护一方百姓。等到萧濬父亲这一代,萧家自认为只要不过江,便可高正无忧,于是追求奢侈繁华,开始鱼肉百姓。
萧濬的母亲出生于高门大户,他的父亲还不是梁王时,为了能继承王位,娶了萧濬的母亲,只是升米恩养斗米仇,梁王继承王位后不久移情别恋,到后来因为在政事上的不和,甚至对王妃和王妃的家族起了恨意。在萧濬七岁那年,梁王灭了王妃的亲族,王妃郁郁而终,而萧濬则被流放在南疆。
南疆瘴气弥漫,毒物丛生,萧濬靠着当地百姓的照料才长大,因此萧濬十分感谢南梁百姓。他在南疆读书习武,训练百姓组成的军队以抵御猛兽,渐渐地,南疆百姓也崇拜起了他。
萧濬一直知道自己的母妃和外公舅舅们是含冤而死的,他一心想为他们讨个公道。于是十六岁那年,他隐瞒身份参军了,就在短短几年间,他重挫齐王的军队,固守澜江,名声很快传入了南梁朝中,直到梁王传他入朝,众人才惊觉,当年那个被贬为庶人的孩子已经成长为了一名让人无法忽视的将领了。而此时,梁王已立那个他移情别恋的女子的儿子为世子了。
后来北齐国力突然之间强盛起来,对南梁的侵略也越发频繁,南梁朝中无人能敌。梁王纵然再想冷落萧濬,此时也不得不把兵权交给萧濬,萧濬将澜江防守的丝毫不露,北齐将领常常隔江怒骂,却无济于事,只能望江兴叹。
孰料不久梁王竟召萧濬回朝,待萧濬回朝等着的居然是牢狱之灾。萧濬不明白他错在哪里,狱卒只说他通敌判版的罪证已被梁王发现,梁王为表仁慈,只将他圈禁于此。
萧濬觉得可笑至极,他在狱中浑浑噩噩,不知外面时日过了多久。
“我后来才知道,我被下了大狱没多久,梁王就病逝了,世子继位,我没有等来赦令,反而等来了北齐的魏王。我与他交战时,他常常输于我,因此对我怀恨在心,你可要小心些。”萧濬说着他的过往,神色悲戚,配上他脸上的烧痕,状若厉鬼索命。
明钰想到他用的是萧濬的身体,此时脸上也必然有着烧痕,不过无所谓,男儿何必在乎容貌呢?
但他仍是好奇问道:“你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萧濬苦涩一笑,也不隐瞒,“有次府中不知为何着了大火,直烧到我的住处,我躲闪不及,被掉下的烧着的木头砸到了脸上……”
明钰觉得萧濬也太倒霉些,他觉得这十分不对劲,“你没有怀疑过这火是有人要害你吗?”
萧濬迟疑了一下,道:“有是有,只是……”
明钰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萧濬道:“我也没有证据,还是不说为妙。”
“行,等你想好了再与我说。”
明钰感觉身下的颠簸又停止了,“我先出去看看,你有事可直接在我的识海里对我说,我能听得到。”
明钰睁开眼就看见了一张满眼嘲讽的脸。
“你还有闲心闭目养神?!”魏王咬牙切齿的说,他用刀劈开囚笼上的铁链,伸手进去一把揪住明钰的衣领,将他拖了出来,扔到了地上。
周围爆发出了一片哄然大笑,明钰这才注意到周围嘈杂的环境。
北齐帝都的百姓今日都围在皇宫前,来看这位被俘虏的将军,不知有多少北齐男儿死在他的手中,今日总算轮到他们报仇了。
“这就是那个南梁的萧濬?果然长得与恶鬼一般。”
“怎么那日见着被俘的梁王长得风光霁月的,这个萧濬不是和梁王是兄弟吗?他怎么这么丑?”
“这个人真该死!我兄弟就是在澜江死的,绝不能轻易绕过他!”
“杀了这个人!杀了他!”
百姓齐声嚷道:“杀了他!杀了他!”
明钰听着周围七嘴八舌的谩骂,深吸了一口气,面上维持住平淡,看向魏王,魏王还要向皇帝复命,绝不会让他轻易死去。
魏王见他看过来,冷笑一声,上前揪住明钰的衣领,大步向皇宫走去。
明钰暗暗咬牙,虽说他不该跟凡夫俗子较真,但被这般对待,也不由得记恨上了魏王。
明钰一路跌跌撞撞来到了北齐处理政事的太极殿内,此时北齐文武百官都站在殿上看着这个被魏王俘虏来的将军,不由快意笑道:“心腹大患已除,恭喜陛下一统江山!”
魏王手一甩,将明钰摔落在地上,明钰疼的深呼吸了口气。该死的魏王!
他闭上眼睛等待疼痛过去,也不知道这些北齐的官员七嘴八舌的说了些什么,等待疼痛缓过去后,他抬起头来,看向这金碧辉煌的宫殿,不经意间目光与台阶上坐着的威严冷峻的北齐皇帝对上,皇帝的脸被垂旒遮挡,他看不清皇帝的长相,立刻垂下了眼睛。
此时皇帝心里却是惊涛骇浪,不能平静。谁也不知道当他的目光与下面那个人的眼睛对上时,浑身如同被雷电劈了一般,全身酥麻,脑中空白。
他是谁?他究竟是谁?!
“陛下?陛下!”
大太监林升压低了声音,小声提醒皇帝,“魏王叫您呢。他要处死萧濬。”
皇帝回过神来,群臣百官都看着他,出乎众人意料,他道:“有什么事情稍后再议,来人,将萧濬收押入皇宫地牢,来日再审。”
明钰倏地抬起头来看向皇帝。
魏王神色变化,焦急道:“陛下为何不杀了这人?”
皇帝沉吟片刻,大殿上立即鸦雀无声,片刻后,才听到皇帝的声音从玉阶上传来,“萧濬虽被抓获,其党羽还散落在南梁,若不一并抓获,来日必成大患。”
众臣恍然大悟,有萧濬在手,何愁对付不了他的党羽?立刻齐声道:“陛下英明。”
魏王却是脸色铁青,他出气似的踹了明钰一脚,早已不堪重负的明钰终于放心的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