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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深吻 而这萦绕在 ...

  •   N市的冬季阴晴不定冷暖难测,似乎为表歉意,是日的她携了霏霏玉雪扬扬洒洒,点万里银装素裹,赠无数雪月风花。便没有人会抱怨她的善变无常——冬有雪,白雪掩去一切,净美到底,令人痴迷。

      暗夜生香,踏雪寻梅。邀恋人同往。

      用卓晋栩的话就是:“老师老师,好大的雪!我们出来玩吧!”

      安书逸放下手中的工作:“可以,不过天已经黑了,不要太晚。”

      “好的!走啦走啦~耶!”

      “这么高兴啊。”

      “那当然,原因可多呢,雪从早晨下到傍晚,可不让南方的人民群众激动嘛,天~时;今天早八到晚八满课,然后才来办公室找您,您竟然还在!地利~您毫不犹豫就答应了我的约会,人和!我高兴的不得了。”

      “我也高兴。”

      他们边说边走出了教学区,卓晋栩边拂手可能及的积雪边笑道:“老师骗人,您的语气就跟上课时对着不听讲的学生讲课一样,‘我也高兴’就是‘我也不在乎’。”

      安书逸轻轻挑眉:“我不在乎,会把某位上课睡美容觉的学生请到办公室谈话吗。”

      卓晋栩立刻认怂:“诶,老师饶命。我这不以后就没睡了嘛。”

      安书逸淡笑着摇摇头:“那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讲。”

      卓晋栩辩解道:“听了!听了听了!老师我也看,课我也听!”

      “你还有脸说。”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咦,老师啊,你怎么这么关心我的上课状态呢。”

      “因为我是老师啊。”

      “只是这样嘛?没别的?你也不会谁不听讲都请去办公室吧。”难道不是因为你特别关心我?你对我是特别的吧?卓晋栩后面想这么问。没出口。

      “有。不会。但是第一节课就在我的课堂上睡大觉,点名也叫不醒,还接连睡了三星期的,就你一个。”

      感觉卓晋栩那双隐形的兔耳朵就耷了下去了。

      安书逸温柔地上去握住了他的手:“好了,不逗你了。手这么凉。”

      老师要转移话题,他高兴地配合——他以后不会再轻易询问老师对他的心意了。

      “手凉,一定是因为雪玩的不够嗨!”

      卓晋栩便没再纠结,少年人总容易被许多看上去美好的事物转移注意力:雪已停,暖色路灯与皎洁月色交相辉映,柔光映雪,轻轻点亮安静的花园,满载沁人暗香浮动。

      可贵的是花园深处依稀传出的笑闹声。

      “嘿,老师接球!漂亮!”

      “我躲~唉!不能接了就打我啊!没打到~”

      “哇!老师你变坏了!你怎么还藏雪球!”

      ……

      “哈——”卓晋栩猛然一摇树干,拉安书逸同站树下,趁银雪纷纷摇落时,拿手机前置对着二人一阵乱拍,然后得意地摇摇手机:“‘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证据确凿,老师,你认了吧,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人啦~”

      安书逸没防备被灌了一衣领的雪,可想而知照片会拍成什么狼狈模样,当即就给气笑了:“臭小子,闹什么,赶紧删了!”

      卓晋栩比个鬼脸:“不删就不删,来抓我呀~”边嬉笑边往梅林深处跳去。

      ……

      他们累了,在腊梅花林间休息。安书逸在一盏萤亮的路灯下堆小雪人,然后带笑转身,招了招手向卓晋栩走过来。

      卓晋栩便看到安书逸被月光与灯光柔镀的身影,不觉就想起了余光中的诗:

      若逢新雪初霁,满月当空
      下面平铺着皓影
      上面流转着亮银
      而你带笑地向我步来
      月色与雪色之间
      你是第三种绝色⑴

      “又在想什么。还累吗。冷吗。”安书逸坐在了卓晋栩旁边,捧起卓晋栩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哈气。

      卓晋栩觉得这丝丝袅袅的雾气不该只停留在他的手上。

      安书逸便在那雾气与香气中微微抬眼,桃花眸能染浸梅花香,轻而易举已摄魂夺魄,沁占心田。

      花香实在暧昧。

      于是转而微微抬起卓晋栩的下巴,无言地与他对视了数秒,修长的睫毛掩去眸中难言的情,开口低言:

      “便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

      然后他如卓晋栩所愿将那雾气渡进了卓晋栩口中。

      这回不再是浅尝辄止,安书逸吻了一会儿便伸舌轻轻舔吮卓晋栩的唇,然后再上下唇间吻咬。

      卓晋栩的呼吸稍稍粗重起来,随着安书逸的吮咬,脑中“嗡”地轰鸣,全身过电般战栗不已,便不管不顾,与安书逸唇舌纠缠,吮咬滑推,仿佛想将安书逸吃进肚子一般。

      是唇齿留香,芳菲缠连;是掠地攻城,贪得无厌;是无法标准的某式深吻;是他爱的人主动,引导他纵容他将小视频中看来的都予以胡乱实践。

      在雪夜,在月下,在花间,莫论如何惊鸿光影,沁香满园,免不了败给一时冲动,一味纵容,一场竹篮打水,一夜好梦难断。

      他们分开时,安书逸口中是浓烈的血腥气,咽下去的液体散发腥甜。

      “老师对不起,我……”当卓晋栩尝出来自安书逸口中的血腥气,察觉到安书逸受伤时,早已太迟。老师能保证他毫发无伤,只享受快感,他却将老师伤成这样,还浑然不觉。

      安书逸捂住嘴巴,将那一阵疼痛忍了过去,缓了缓,低声开口:“别道歉,是我先亲你的。”

      “可是……”

      安书逸接下来的话,卓晋栩当时没有听明白:“记住,是我明知你心意,还是亲了你。这种做法特别恶劣。你可以永远恨我,而永不必道歉。”

      卓晋栩脱口道:“老师,我怎么可能会恨你。”

      安书逸轻声道:“言语如锤,一落千斤,怎么能脱口而出。⑵”

      卓晋栩喃喃:“我不懂,老师,你说的这些话,我都不懂。”

      喜欢一个人,怎么能恨他呢;有心意,为什么不表达呢;有坚定的喜欢和炽烈的心意,为什么不能许出诺言,做出赌注,豪言一生一世,相伴相许,不负不弃?

      除非……这喜欢寡淡,情义缥缈,不做承诺,无有负累;稍不留神便会错过,万般谨慎亦于事无补。

      而这萦绕在唇齿间的浓重血气又算怎么回事呢?

      卓晋栩猛然抱紧了安书逸,力道之大,仿佛这样便能更接近怀中人的内心一般,仿佛这样听清对方的心跳,便能听懂对方的心声。

      他明知这样没有用。尽管安书逸丝毫不推半分不躲,尽管对方甚至抬手也拥住了他。

      玻璃迷宫。卓晋栩轻易迷失其中,晕头转向,患得患失,稍不留意便会处处碰壁,头破血流。

      他却一头扎进去,横冲直撞。竟只受了些轻微的伤。

      安书逸只是将卓晋栩护紧了些。顺便为他理了理衣服,拂落了卓晋栩肩头的残梅落花。——落花也无意,何必为赋新词强说情。拂落便是了。

      只是不远处莹莹路灯下,皑皑白雪中,悄悄堆起了两个相拥的小雪人,它们将点点梅花装饰在对方身上肩头,很多,很香,一瓣也未曾落下。

      明知风雨欲来,冰雪会融,莫若隐秘在不可言说的某处,永不见天日,方保存永久。

      它们是见不得光的。而他却如此光芒万丈。

      安书逸几乎被卓晋栩抱得喘不上气,气息有些乱:“晋栩,很晚了,我们回去吧。”

      卓晋栩没动,闷闷道:“老师,我真的喜欢你。”

      安书逸轻轻拍着卓晋栩的背:“我听到了。”

      那你呢,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真心喜欢我?

      卓晋栩没再问,他怕问出口后,自己再没立场这样肆无忌惮地拥抱,热情洋溢地亲吻。他无法接受。

      倒不如这样心照不宣。卓晋栩暗暗告诫自己,从今开始再不能这样口无遮拦肆意表白,老师说的对,言语千钧,易出难挽,不如只牢记于心,但付之于行。

      他就努力追求安书逸真正愿意接受他,主动回应他的告白,为他打开心门的那一天,此前种种,万勿复乱言。

      他便努力去做就好。

      卓晋栩便放开了安书逸,与他十指相扣,满载幽微花香而归。

      便没有人注意到,在暗夜深处,有照相机镜头闪过一丝惨白的光。

      静夜踏雪,“咯吱”的响动听来格外触人,正见证他们走过这里,虽幽微,然一步一烙,有声有痕。是成长的印记,是光阴的咬轮。

      “老师。”

      “嗯。”

      卓晋栩舌尖抵触上颚,让什么词在心间默念数遍,然后自齿间珍重呈现:

      “书逸。”

      安书逸怔了怔。

      卓晋栩将安书逸的手扣得更紧了些:

      “有次微信聊天,你和我说过一个信托失信受益人反成受害人的案例。我想多听听他的事。”

      那位信托中的受害人,他经历了什么呢,让他变得这样疏离冷漠,却又温柔到令人心碎。

      卓晋栩将前路的矮枝拨开,避免它们碰到安书逸,目不转睛看着眼前人:

      “我总觉得,我们小时候,是不是认识。”

      依稀的故人,究竟还是没有参与进他的过往,没有在那错失的时光中像今时今日这般彼此拥抱。若令光阴倒退十五年,若令自己早生十年,断断不会在懵懂中看不清他经历的伤痛,然后一个不留神,心门重枷深锁,冰雪厚裹伤痕,无论多么努力地相拥也早已无济于事,无可挽回。他们着实年轻,但他们已然相逢太晚太晚。

      ……也罢!也罢。那便和我说说吧,说说你小时候的事,说说我们。

      安书逸没想到卓晋栩竟然还能有一点印象,连他都快不记得了,指尖微动:“你那时只有三四岁,见了面你就叫我……”

      “‘大哥哥’。”卓晋栩接过安书逸的话,变戏法似的从贴心的口袋中拿出一根西柚味的棒棒糖,“‘大哥哥,你别哭了,我请你吃全天下最好吃的西柚味棒棒糖。以后谁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来保护你。’。”

      安书逸笑道:“是这样说的,记忆力确实好。”

      卓晋栩将棒棒糖塞到安书逸另一只手里:“我小时候认为‘西柚’是‘喜you’就是喜欢你的意思,只送给喜欢的人。”

      “哦,现在才知道。”

      卓晋栩看着他:“原来一直是你。”

      又道:“然后呢?糖你要了吗。之后怎么样,我真不记得了。”

      “不记得不记得吧,不打紧。”

      “不行,我要听~”

      “大哥哥~”

      ……真是认真不过三秒。

      安书逸想,那都是十五年前的旧事了。你还真是与从前一般无二——好到任凭伤害,还捧送真心,天真依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深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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