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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韶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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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书逸听到动静立刻跑到了家门前:“老爸,你回来了。妈妈做了很丰盛的晚餐,等着你一起吃,快过来。”
安思宁边脱下外套边往餐厅方向瞟:“哇,你妈妈亲自下厨?那我们可有口福了。”
安书逸拉着安思宁走往餐厅,大声道:“妈妈,老爸回来了!可以开饭了。”
赵槿湫将一直保温着的晚餐一道道摆上餐桌,听到父子俩的话,笑道,“大馋猫和小馋猫。”
“我才不是馋猫……我就是……”安书逸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抬起了漂亮的眼睛,眼神清澈,只望着安思宁。
安思宁故作轻松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将原本服帖柔顺的头发揉成一团乱麻。直逗得安书逸气鼓鼓别开了脸,这才收手,道:“你干妈回去了没。”
安书逸:“干妈回去了,夫人没走。”
“什么夫人?”安思宁失笑。
“我的夫人,卓晋栩,你们给我订的娃娃亲。”安书逸撇了撇嘴。“我悄悄看过了,他都不是女孩子。干嘛许给我。”
“什么时候的事儿?”安思宁笑着看向妻子。
赵槿湫无奈道:“妍妍怀孕以前很久的玩笑话罢了,书逸,你怎么会记得。那时候你……最多两三岁吧。”
安书逸郑重道:“记得很清楚。”
“嗯,好吧。其实以前说的那些话,都是你很小的时候干妈和妈妈跟你开玩笑的。后来就不说了,不是吗。”
安书逸十分认真道:“可我一直记得。我没把它当玩笑。”
赵槿湫忍着笑意,也十分认真道:“那妈妈给你道歉,妈妈和干妈后来认真想了想啊,还是需要你自己去找到你真心喜欢的另一半,这样包办婚姻是不对的。对不起哦,我的小书逸。现在,卓晋栩不用必须是你的夫人啦。”
安书逸不可思议道:“真的?摆脱宿命就这么简单?”
赵嫣然看着早已乐不可支的安思宁,觉得自己不好再表现太明显,强忍笑意道:“真的。”
安书逸失落道:“那岂不是白白教他这么久‘夫人’这个词。”他说着,转身回儿童房,将沉迷玩具不发一语的卓晋栩抱起来。而卓晋栩看到他,也竟然立刻便丢下玩具,转而朝安书逸张开藕似的手臂,仿佛最喜爱的玩具并比不上小男孩儿一个简单的拥抱。
“走了,吃饭了…”安书逸想了想适合对方的称呼,道:“…晋栩。”
卓晋栩脆生生道:“好~夫人——”
“……”安书逸听了这汇聚了自己辛勤教学成果的一声,略感惊喜,略感无措,半晌反应,最终化为了男孩儿唇畔与眸中的笑意,低低道:“学得倒挺快。”
虽然这脆生生的几个字连起来听有那么些容易误会吧……小孩子懂什么啦。安书逸收了笑意恢复酷酷的清冷脸,表示很镇静。
那边厨房中安思宁从后轻环上赵槿湫腰:“还没告诉我,怎么亲自下厨了,云姐和兰婶呢。”
“我给她们放些假。”赵槿湫说着,端着一盘烧烤肉转过身,却正被身后的橱柜和安思宁撑着柜沿的双臂围住了去路。赵槿湫看了看对方的动作,顿了顿,无奈揶揄道:“怎么?老夫老妻的,好看呀。”
“想尝尝你手中的菜。”
“我端上餐桌,和儿子一起吃。”
安思宁不依:“自从有了儿子,我在你心里的地位可是大不如前。”
赵槿湫笑:“吃儿子的醋?”
安思宁也笑:“破例吃一次。”
赵槿湫听了这回答,感到心弦被撩动一下。
难以想像,赵槿湫双十之龄嫁与安思宁,至今算来,已有七个年头。都说七年之痒,是夫妻感情易出现裂痕的时期。但感恩彼此,万般有幸,他们相爱如初。
赵槿湫散去脸颊微微热意:“唔,总被你打岔,我还没问你,今天找卓怀风谈得怎么样。”
安思宁敛了笑意。
赵槿湫觑着安思宁神色:“不顺利?”
安思宁极尽全力,控制好了自己情绪,答:“不,很顺利。”
赵槿湫看不出异样,只能揣测:“没骗我?”
安思宁替妻子将碎发撩到耳后:“我何时骗过你。”
赵槿湫因这话感到温暖,她知道她可以相信对方,便接着问:
“卓怀风怎么说?”
“他说他以后会好好对妍妍,也会尽力救治温伯父。让我们都放心。”安思宁知道妻子关心的是什么,至于其他,可以不提。还是不提吧。
“害,亏他还知道欠妍妍!”赵槿湫说到这个就来气,想到卓怀风最初和妍妍在一起的时候,承诺得多好,演得也有够好!好嘛,把她的妍妍骗到手了,却开始这么作贱,他怎么敢这样呢!愤然,堪堪维持礼貌道:“老公,你怎么劝的他。”
安思宁看着爱妻满眼信任的俏丽的脸庞,心中竟倏然一恸。然而他的话语终究是显得轻松的:“他做这么多不过是想要竞标一个项目,但其实,项目竞标成功的前提是真的有这个能力,不然日后会出多少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赵槿湫思考一下,皱眉道:“卓怀风……不会是拿着温伯父的钱去做什么假账了吧。”
安思宁点了点头。
“他糊涂啊!他怎么能这么混蛋!”
安思宁眼神一黯:“他不糊涂,我相信他会想明白的。”
“你不能只指望他自己想明白呀,这个项目千万不能放任他去强征硬抢。”赵槿湫因身体原因久居家中,已经很不了解生意场上的规则禁忌,可还是知道,做假账去抢资质,是多么不可取的行为。
因为她知道,既是假账,便没有百分百的完美,若是深究下去,极大可能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而卓怀风竟然还要去竞标,等于给自己找了多少双带刺的眼睛,树立了多少个有心查卓峰账的竞争企业,商界总共这么大地儿,好的竞争项目就这么多,他凭什么能瞒天过海独自享受整块蛋糕。那些竞争企业指不定怎么盯着对家公司呢,无风也起三尺浪,何况是假账这么大的漏洞!
她不用说出来,安思宁已知她所想。但安思宁没有告诉妻子,其实已经有竞标对手找到卓峰的漏洞了,是他花重金,请专业团队销毁证据,并将整件事压了下来。
可他能护住卓怀风一次两次甚至更多,直到某一天呢?怀风,以后怎么办?欲望是个无底洞,当他花费再多的时间和精力也打捞不起深渊中的青年,当真有那么一天……他只是想想,就觉得背脊发凉,愧疚与悔。
愧其亲自将对方领入这个是非地,教他许多经验方法,对方却用错了道;悔其未曾对离开了安宁的卓怀风多加关怀,时至今日才觉察对方歧路已深。
这些明明都无有关安思宁任何一点过错,可因为什么原因,他将这沉重的一切大包大揽至自己身上。
或许归根结底只是一词,那深入骨髓的,极致的——善良。
因此种种,安思宁知道,自己必须阻止卓怀风接下来对竞争项目的争夺,不惜一切,也要阻止。
或许用的办法欠妥,可惜青年并不聪明更非精明,怀风说得没错,他不是能但当得起这样成功的大企业、所谓合格有能力的生意人。不是就不是吧,至少他问心无愧。
安思宁只是笑笑:“我会阻止怀风再犯错的,相信我。”
槿湫眼眶微润,剪水秋瞳蕴着水光:“卓怀风疯狂至此,他会听你的吗。”
“他,会。”安思宁只是略微迟疑,就简单给出了安定人心的答案,“他毕竟是我带出来的。”
虽然卓怀风从未称他一声的前辈或老师,但这又如何,他不是好为人师的人,也从来没有简单将卓怀风当一个后辈对待。
总之,有些祸端,能替他免就替了吧。
赵槿湫终究是对丈夫有着极致的信赖,又察觉到丈夫的不愿多言,便也不再多问,只是不忍地转过头,却见到儿子抱着小小婴儿,早就坐在了餐桌旁,小脑袋不时转向夫妇二人,显然是再等他们。
只是不知,妈妈微湿的双眼,爸爸轻蹙的眉头,还有他们口中所谓的生意场,男孩看到了多少,听懂了几分。
赵槿湫立刻调整好情绪,和安思宁走到安书逸身边,将菜放得离儿子又近了些,柔声说:“书逸,爸爸妈妈在随意说些事情,你怎么不先吃呀。”
安书逸将筷子分别递给二人,这才轻快道:“爸爸妈妈要陪我一起吃。”
安思宁刮了下儿子翘挺的小鼻子:“听你的就是。”然后看看吃奶瓶的卓晋栩,揶揄道:“不过这不是有小夫人陪你吃饭吗,不满意?”
卓晋栩立刻奶声奶气得跟着学:“满意~”
安书逸警告道:“好好吃奶,不许说话!”
卓晋栩抱着奶瓶,大眼睛朝着安书逸眨巴眨:“夫人?”
“我、不是、你夫人!”
安思宁哈哈大笑,对赵槿湫道:“你和妍妍可是订了门好亲事。”
赵槿湫也笑了。是啊,她们曾是闺中密友,亲密无间无话不谈,连不卡性别的娃娃亲这种级别的话,不管是玩笑话还是玩笑包装下的认真期愿,总之都能轻易道来,可自从温妍遇到了卓怀风,整个人身心仿佛都被卓怀风占了去,虽然她们仍时常联系,可渐渐再无之前的亲密熟稔,她为了所谓爱情奋不顾身,她要相夫教子操持分内。她们都有了自己的生活。赵槿湫想,她到底还是和她的妍妍渐渐疏远,远到偶尔相谈,浅浅显显;远到妍妍托付一生与不值的人,她却未曾在婚前及时察探。妍妍当初说喜欢卓怀风,她为什么就没能替对方擦亮眼睛呢?
实在是,悔之稍晚。
多思已无益,奈何不由己。
赵槿湫只是给卓晋栩盛了些精心制作的宝宝辅食,耐心纠正道:“小晋栩,这是书逸哥哥,不是夫人。乖。”
卓晋栩眼睛亮亮的,伸手将五颜六色的小点心抓一个,塞进嘴里,鼓着软乎乎的腮帮子笑起来。
“算了妈妈,他又听不懂,两天不提就把什么都忘了,没事。”
赵槿湫秀眉微挑:“书逸不也专门纠正?”
“我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唉,听这笑声,准是爱好坑娃的爹的。
“好啦好啦,不给你儿子找个台阶呀。哪有娘损爹更损的道理?”赵槿湫克制住,嗯,笑得声音不算大。
安书逸郁闷答道:“有啊,不就是父母是是真爱,我就是意外呗。”
安思宁开怀道:“原来你这小脑瓜里是这么想得啊,”
安书逸冷酷道:“难道不是吗。”
安思宁摸着下巴道:“有待商榷。”
安书逸一言不发闷了一大口饭,虽没说话,俊秀的脸上却明明白白写着:我早已看穿一切。
抱着奶瓶的某只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哈哈哈,并在儿童椅上挥臂做奶瓶手舞,几颗牙齿歪歪斜,大方展示不露怯;手舞半点没美感,卖力舞动刷存在,一言以蔽之,还怪可爱。
安书逸于是看在他萌萌哒份儿上,整顿饭没有抢他五颜六色的点心,并在饭后送给他一根西柚味棒棒糖以示好感。
安书逸今晚又是好梦的一天,因为他感到幸福,被父母真正深爱的孩子,少有噩事入梦。何况枕头旁边还有一个穿着尿不湿,乖到极致的小家伙。
“妍妍家里人不来接晋栩吗?”安思宁一边说,一边手痒难耐得对着大小两只团子揉揉戳戳。
赵槿湫拿毯子过来,见状立刻轻轻打开丈夫不安分的手,细心将毯子为两个孩子盖好,警告道:“不许影响他们休息。”
安思宁不甘地又揉了揉团子们的脸。在手上再挨一下前收了回来。
赵槿湫没好气地使了个无奈的眼色,回答安思宁刚才的问题:“温伯父病情依然紧急,妍妍抽不开身,我们这些天就帮忙带一带晋栩吧。”
安思宁若有所思道:“正好让两个小家伙培养培养感情。”没多久就沉重起来。毕竟卓晋栩是因为他的外公病危才被迫留下的,这并非好事。
赵槿湫贴心上前道:“没关系,温伯父一定能逢凶化吉。”然后低声道:“这个卓怀风!怪我,我真后悔,当初为什么不阻止他们在一起,平白苦了妍妍这么些年。”
安思宁温言道:“这哪里怪的着你,你不要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真要算起,还是我让他们有了的初次见面。”
“我看他根本就是没安好心,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温家的钱和势去的。”
“他未必不是真的喜欢妍妍。”
赵槿湫苦笑一声,没有直接反驳,转而道:“思宁,你会为了自己的目的做伤害我的事吗。”
“怎么可能。即使害苦自己,我也万不会伤你分毫。”
赵槿湫轻轻道:“我是幸福的,遇上了真正的爱情。”
接着道:“可妍妍没有,曾经最宠爱她的父亲与她反目,再到如今的病入膏肓。桩桩件件,都伤妍妍至深。而这些,皆拜卓怀风所赐。你觉得呢。”
安思宁没法反驳。他只是沉默,让妻子先回房间休息,独自又回到温馨儿童房中。静静地看着睡梦中一对儿可爱的孩子。窗外子时星光依旧,今夜难得良宵,醉人晴晚。暖白月光清透流银,映上孩子们的面,勾描出柔软发丝被微醺柔风吹动的影,挠得小家伙睡梦中笑,糖果般甜。
奈何良辰美景,奈何天。
安思宁没有多说什么,轻轻拉开座椅,铺开一张素稿,执笔点墨,借着微微灯光与皎皎流银,沉思几许,笔锋缓转,在纸笺上落下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