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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一、恩怨 他被物欲裹 ...


  •   “安总相邀,真是受宠若惊。”卓怀风随意一瞥,“安总办公室装修得好生低调。用不用我给你介绍个更好的装修公司。”

      安思宁没有理会这些话:“怀风,坐。”为对方递上了一杯上好新茶。

      卓怀风却没接:“茶可差了些味道。”

      安思宁顿了顿,还是将茶放到了卓怀风面前:“工作时间,不宜饮酒。就喝茶。”

      卓怀风一讽:“我倒忘了,以前在安宁做实习生,安总从不允许我工作时间喝酒。发现是要扣工资的。”

      “你会明白,不用喝酒的工作,其实才是好工作。”

      “安总到如今还在诲人不倦,我是不是应该说一声谢谢啊。”

      安思宁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不过没表现出来:“怀风,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对我句句带刺,在我一直以来的印象中,我们并不是敌人。甚至是很好的朋友。”

      “是啊,安总从不把我当敌人。毕竟敌手讲究势均力敌旗鼓相当,而安总只是把我当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至于‘朋友’,”卓怀风咀嚼着这最后两字,哂道:“恕桌某不敢高攀。”

      “你对我误会有点儿深。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是么。你不用否定,我说的也是事实,以前那个大学没毕业的穷小子,当然比不了世家贵公子。”

      安思宁摇摇头:“你竟然一直这么想,这么看待你我?”

      “事实如此。我不至于可笑地幻想。”

      “所以你离开安宁,自己创业,”安思宁心中不受控制涌上悲哀,“为了有一天,超越我?”

      “当然要。安思宁,你除了投了个好胎,你比我强在哪里呢?凭什么,两个年龄差不多的人,一个就是大集团的总裁,另一个却只是他手底下的实习生?真他妈可笑。”

      安思宁蹙眉:“你怎么还会有这么不成熟的想法?这样比较,岂非世间太多不公,岂能怨恨得过来?”

      安思宁,听听你说的话,卓怀风心中无不阴暗地嘲着,当你自己下凡指点迷津普渡众生的活菩萨吗。若是由与卓怀风同等出身之人来说,卓怀风还可能不会有这么深的恶感。可安思宁说这些算什么呢,身为世间不公的极大受益者,却反过来教育他卓怀风不要怨恨?!

      卓怀风恻阴□□:“别再来教育我。安思宁在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高高在上又好为人师的样子。”

      安思宁黯然:“我没有。我当你至交好友才对你说。”

      “打住吧。安总今天找我来,如果纯粹是为煽情和说教,那实在不好意思,卓某人比不上云端俯瞰的闲在公子,实在没功夫奉陪。”

      卓怀风说着起身,将茶水原样推回去,意有所指道,“这茶安总自己留着,相信不久以后,我会另送好酒,那时再请安总亲自倒与我喝,希望到时候我们都不要推辞。”

      “卓怀风,我们能好好说话吗。”安思宁说着拿出带来的文件夹,用手轻轻抚过,心下叹息,有些事还是需要及时纠偏的,即使有风险。

      “安总沏的茶不合我口味,还有什么好说的?”

      安思宁拨通专线:“……对,最久的那瓶,现在送来。”

      “试一下。”安思宁这次推过来的是一只高脚杯。

      卓怀风眯了眯眼:“安总可是刚刚说过,工作时间,不宜饮酒。”

      安思宁也给自己倒了杯,一饮而尽后,答:“对你,我总是例外。”

      “哦,我终于有资格得到安总的格外关注了?好事。”

      “温荣伯父的身体,什么时候突然变得这么差了。”安思宁以最平静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细品效果却堪比一石激起千层浪。

      卓怀风果然不受控制发怒:“安思宁,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医院里有个医生朋友,另出了份医疗诊断报告,告诉我了些温荣伯父病的蹊跷之处。记得其中提到的一味特效药还是你一直托我代购的,用途的解释很完美,我信了,所以算来也是帮凶。”

      “你都知道了些什么!你准备说什么做什么!不可能,你没有证据!”

      安思宁眼中没有一点儿畏惧:“嗯,你做得隐蔽,我没有证据。所以你不用紧张更不必发怒,伯父的病还是自身原因。”

      卓怀风却已经恼羞成怒了。

      安思宁只是无意识描摹着文件夹:“安荣伯父可是妍妍的亲生父亲。妍妍除了你最爱的人。”

      “你不许这么叫她!温妍是我的!安荣的病危和我没有关系!”

      “怀风,我替你瞒着妍妍,医疗报告我已经销毁,你知道这对我并不是容易的事,妍妍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

      “我说了不许叫她的小名!”

      安思宁闭了闭眼:“怀风,到此为止吧。到此为止,我与你共同承担一切。我会尽全力救治安伯父,你好好对妍妍,我不希望她所托非人。更不希望你迷途深陷。”

      “替我承担我的罪责?安思宁,你可真伟大!”

      安思宁也终于拔高了音量:“卓怀风,你现在很疯你不知道吗!清醒点儿,别再做错事了行不行!”

      “我没有错!安思宁,错的是你!是你一直把我说得如此不堪!颠倒黑白、罪大恶极的是你!”

      卓怀风也不会去想明白,他一贯自持,自认生杀予夺,事实全局尽在股掌之间,偏遇上了安思宁,每每无所遁形,安思宁总是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堪称悲悯地俯视他,动辄劝他迷途知返,替他承担深重罪孽,干净地无可逾越,清高到令人发指。

      我卓怀风有什么罪!难道还需要你的宽宥,还要对你的施舍感激涕零?!

      他知道这时自己应该冷静地和对方谈条件,虚与委蛇地讨好,真诚地发誓“改过自新”,并感激安思宁的宽大处理。

      可他做不到!绝对不可能!

      卓怀风栽赃完平复数秒,却仍旧恨得咬牙切齿,道:“安思宁,你最好像你说的那样绝口不言,否则我绕不过你。”

      安思宁听着对方恶语相向,看着对方暗含杀机的眼,不禁悲从中来,卓怀风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是将他收作了实习生第一次带他去酒宴,餐桌上那瓶名贵的酒?是自己大方送给对方的那块限量款手表?是身边人对自己一声声尊敬的‘董事长’,却无关他的任何事?还是将他带进安家,让他见到了万千宠爱的温家大小姐温妍?

      干净少年见识了横流的物欲,纯粹的初心从此一去不返?安思宁突然无比后悔。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他被物欲裹挟,他要强行为他斩断枷锁。

      安思宁深吸口气,还是打开了面前的文件夹。

      是一张张晋峰集团创立来财务造假,偷税漏税的铁证。

      “这一张,交上去够你量刑十年。”安思宁两指夹起那张轻薄的A4纸,没有一点儿畏惧看着卓怀风,“这些可不是从我这儿泄漏出去的,我替你截下费了很多精力。”

      “你又想干什么?!”

      安思宁依然冷静:“晋峰如此炙手可热,可你却还是撬走了温家最后一大笔资金,捅的窟窿不小吧,有心人想查,总归容易查到蛛丝马迹。”

      “这个有心人除了是你,还能有谁?!安思宁!你要毁了我!”

      安思宁轻声道:“不管你相信与否,我最不愿看你出事。”

      卓怀风眼中风云变幻,却是不得不佯装妥协:“安总抓住了我这么大把柄,到底准备怎么样。”

      “收手,怀风。”安思宁没有丝毫咄咄逼人,真诚地几乎像在恳求。

      “怎么算收手。我会好好对妍妍,也会尽力救安荣,这些都不用你提醒。”

      “不止这些。”

      “哦?要我把温家的钱还回去?这也好办,不久以后我就能还上了。”

      “不止这些。”安思宁抿抿唇,“我知你为何疯狂的财务造假挪用资金,是为了争取明年一月一组智慧产品投资项目的竞标资质。”

      卓怀风哂笑:“安总还真是手眼通天。”

      “因为智慧产品在风口,这个项目做好,利润几何倍增长。卓峰资产总额有可能超过安宁了。”安思宁神色黯然,“这不一直是你的期许吗。”

      “安总不会要和我抢项目吧,可我记得这好像不是安宁的业务范围。”

      安思宁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垂眼道:“和你竞争项目的人,你会把他怎么样。”

      卓怀风眸色深深:“不会有人争得过我。”

      安思宁看着对方杀机四溢的眼神,心道,你会像害死温伯父那样害死威胁到你利益的竞争对手。怀风,我多了解你。

      “你势在必得。不惜一切。”

      卓怀风毫不犹豫:“对。”

      “包括我吗。”安思宁这话是在对自己说,极低,卓怀风没有听清楚。

      “安总在说什么。”

      “没什么。这次竞标,安宁会全力以赴。”安思宁重新看向卓怀风,眼神中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卓怀风倏地握紧拳,骨节泛白,低吼:“安思宁,你非要时时刻刻压着我吗。”卓怀风知道,即使他做假账,抢温家,贷款,压榨……可当安宁集团下定决心和他抢项目,他依旧无取胜的实力。

      几代人踏踏实实栉风沐雨攒下的家底,和一个招摇撞骗剑走偏锋的失态青年,孰轻孰重,明眼人一看便知。

      “我不能眼睁睁看你越陷越深。我要拉你出来。”安思宁语音里依旧透着宁静致远的气质,干净到骨子里,从未改变,一如往昔。

      有君子如斯,押自己的身家性命为注,说,“我要拉你出来。”

      有君子如斯。

      可惜,卓怀风自一开始便是盲目的,他看不见。他从未睁开眼。

      他只是癫狂道:“别他妈再说这些话!安思宁你信不信,这样和我作对,我会弄死你!”

      安思宁,你明知拿下这个项目我就能风光无两战胜过你,失了这个项目我便会一蹶不振一败涂地。你还如此害我!如此毁我!

      安思宁,安思宁!

      “我信。毕竟卓总杀伐果断。”安思宁轻轻将文件夹推给卓怀风,“可惜,我一旦出事,卓总包括公司账目这一系列事,怕是会兜不住。”

      “你威胁我!”

      “从未想过。”

      卓怀风接过对方递来的文件夹,紧盯封面须臾。然后他推推眼镜,掩盖住眼中闪烁着的变态可怕的光芒,出人意料的平静下来。

      可安思宁知道,这盛怒下的平静,是怎样一种危险的状态,卓怀风怕是已经下定决心置他于死地。且就在不久的将来。

      安思宁闭了闭眼,终是无话可说。

      卓怀风起身,带着文件夹,告辞,准备离开。

      就在他以手开门之时,听到安思宁斟酒的声音,和青年的温言:“怀风,以后多保重。”一字一句,承了光般。

      一饮而尽。伴着摔门的声音。

      安思宁缓缓坐在地上,无声以手覆眼,很久未曾拿开。

      ……

      卓怀风离开安宁便坐进了裴行颂开来的车中。看到上司满面风刀霜雪,裴行颂已然猜到些因果,试探着问:“卓董,需不需要……”

      “需要。”卓怀风斩钉截铁道:“明年一月的竞标,我不希望看到有‘安宁’的名字。”

      裴行颂打了个方向盘,不动声色道:“属下明白。”

      卓怀风看着车窗外天边即将湮灭的残阳,猩红的血色充斥着他整个视网膜:“注意分寸。”

      裴行颂往车中后视镜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卓董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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