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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裴长音竟然在北镇抚司的大牢中睡着了。
周遭几个在大牢中的囚徒纷纷侧目。
终于醒转之后,她等来了韦瑛,身后跟着脸上带着焦急之色的丁容。
“城西回春堂药局,我将督公送到了那里,大夫包扎过了。”她声音有些沙哑,而且也很小,“我不知道是什么人行刺他,审我的锦衣卫看似不上心,我没有说。”
在场二人都是官场摸爬滚打的老人,自然懂得其中的弯弯绕绕。
丁容放下心来,立刻带人去接了。
韦瑛是二十七八一个粗犷魁梧汉子,平日里就是酒色都沾一介粗人,轻狂不已;站在汪直身边倒收敛又温顺,憨直的模样。先前他只当裴长音是汪直的红粉美人一类情场相逢相忘江湖的过客,此刻也有些敬佩起来,显得表情严肃了些:“裴姑娘,我拿了文书放姑娘出去,姑娘是要去……”
“回教坊司。韦百户最近还饮酒吗?记得温了喝罢,冷酒上头,醉了仔细别掉进水里。”裴长音疲惫地笑了笑,说道,“我要睡个觉。”
韦瑛失笑。
他依稀还记得,几年前在东厂他把心思深沉看不透的小姑娘送去大理寺的路上,他知道这是上头交待过的重要证人,还为了送个人情问她有什么需要的——她却说,她想在路上睡一觉。
“韦某一定把姑娘安然无恙送回去,打点好,你想睡十天半个月都行——”
但在这十天半个月中,汪直只让人带过话来给她,说让她先安生休息。
本来丁容绝对轮不上来做这种跑腿的活儿,但他还是来了。
“督公说,最近朝堂不怎么安宁。”丁容一如既往地少话,匆匆地来匆匆地走,不像汪直第一次进了云若堂就像到家一般自如,还埋怨她茶水的不好。
但终究是因为混了个眼熟,丁容末了说:“有空了请姑娘出去吃饭。红毓馆。”
裴长音错愕:“丁大人,近来西厂是油水很多吗?”
丁容倒吸一口冷气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面上强行波澜不惊地解释:“是督公请姑娘吃饭,丁某应该不凑这个……”
“丁大人担心什么呀?吃饭又不在床上,为什么来不得?”裴长音开口之后见丁容险些被口水呛到赶紧解释转移话题,“那,丁大人自便罢。”她转身去拨了滴水钟,坐下来按照节奏调一把陈旧古琴的弦,就真的当成熟稔朋友一般让他自便了。
丁容来的时候见云若堂一切如故,虽说还是简朴环境,但换了副字题得并不太漂亮的字画,听裴长音闲话聊起又是她临摹教坊司的风流大家真迹的;那面新墙不知是她自个儿刷的还是遣的别的什么人,总之望上去一切都好,也让他有些感慨。
她是个不会寂寞的人。
如督公所说,方寸之中,过得犹如天地辽阔。
汪直还未醒的时候,下意识叫一个名字。裴长音。他是何等心思玲珑敏感的人,纵然当时在场的只有几个亲近的番子,他还是冷起脸让他们把好口风。那一夜的血迹与露水那般斑驳地呈现在汪直的月白袍子上,明眼人都能得知二人之中必然发生过什么,但那与他无关,无需过问。这是丁容本能般的分寸感。
但此后二人从未见面。
高差与距离,犹如云端与沼泽。
他偶尔脑中掠过裴长音的次数甚至都比汪直提起她名字的次数要多。大家总是心口不宣,觉得缱绻只配在电光火石的相逢剧情中才有价值,其余时刻都是一文不值的羁绊。对于西厂的人来说,更是如此。她不能像他下了工消遣时偶尔喝一壶小酒听一场说书,因为只有递了帖子裴长音才能出教坊司。相当于,在二人之间,只有汪直能递这个帖子。
她只是个乐伎啊。
但见面后,丁容潜意识凌驾之上的睥睨与旁观总是得到微妙的谴责。
因为裴长音从未在等待。
丁容心想,就算这个世界于她而言只落在教坊司云若堂的生机与纠纷之中,她也能过得不错。他这样想着往外走去,裴长音却在身后轻飘飘说了一句话。
“辽东春夏两季风很大,有时风沙吓人,八尺的男子都骑不动马。”她还在摆弄那把琴,头也没抬说得很平淡,“东直门往外几里路有个康宁马场,那儿的马是辽东库塔宁草原上卖过来的……纯种马。”
她终于不吝抬眼,很浅地笑了笑,对上丁容回身的目光。
空气都凝滞住。丁容一只脚跨过门槛,好容易才堪堪站稳回身。裴长音的话甚至没有提汪直,提到的却是汪直从未下过心头的出征辽东一事。督公的伤刚养好,朝堂中人十有八九收到了他曾重伤受寒的风声,出使辽东一事定是困难重重——但汪直的性子,宁愿私底下练一百次一千次马,也是要达成所愿的。裴长音甚至无法得知他伤愈的消息,却先开口帮他的忙。
他心想自己看错了人。裴长音的眼界从未只落在云若堂中,她即使没有番子也没有眼线,也自有自己的方式去认识这片天下。
丁容脑中冒出一个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结论。
她才该在云端。
五月的云都淡去,天气也热了起来。汪直终于闲下来兑现了诺言。只不过不仅请她吃了饭,还请她一同去了猎场。
是裴长音提过的康宁马场。汪直身子刚大好,寻常的人哪敢这样就上马飞驰,还担心冷不丁扯开伤口。
但汪直却敢。
那时节裴长音在如火如荼地跟外阁的花农学习侍弄花草,这个季节的花开得很盛,是最好上手的时间,她为了一株软磨硬泡花农换来的凌霄花险些没顾得上汪直的邀约。
裴长音第一次见汪直穿骑装。上车时一身宝蓝深色的利落骑装显得整架车中光彩熠熠。少年的眉眼依然如故,额间扎了一条多宝抹额,目光灼灼甚至带了些朝气蓬勃的光华。
“督公伤好了吗?”裴长音问他。
“小伤。”汪直说道。
她嗤笑一声,说道:“知道了知道了。”他是自己亲自送去回春医馆的,伤势如何她其实心知肚明,但他这般语气自信地回答却不知几分真假,血气方刚的少年一般都不愿意轻言伤痛,这也是一种年轻的象征。
他的马车并不大,却端得一个富贵,目光所及之处的布料可能都是上乘。她暗暗咋舌西厂的确风头正盛,抬眼却见汪直饶有兴致地望着她。
“裴长音,你刚才笑什么?”他问道。
“我没笑啊,我在观摩……督公的马车。”裴长音岔开话题,“督公真的很有钱罢。”
汪直一怔,随即笑得开心,隐隐约约还能看见他狡黠的虎牙,抬手扔了一串绿松石予裴长音,说道:“不是吧裴长音,以前不见你这般财迷。”
裴长音接过来的时候理直气也壮:“我也没说要把你这帘子撤下来卖钱啊。”
到了康宁猎场,汪直选了一匹辽东的纯种马,又转过来问她能骑多高的马,裴长音指了一匹不高不低的棕色小马,正值壮年的牙口看起来性子不太烈,让人安心。她上马其实有些生疏,但打马慢慢跟在汪直身后,倒也不费多少功夫。
马场的人对汪直很殷勤,裴长音落后几个身位,面上的笑容都收敛,意外地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汪直没有发现裴长音的沉默。在外人面前,裴长音本就是这般木讷的样子,绝不像她真实那般大胆。只是他停下马来回头看时,裴长音还是笑着跟上了他。
风很大,这一带草木稀疏,即使在京郊也显得有些太辽阔了。
正值午后,裴长音用攀膊系了袖子,手触摸到缰绳的时候还有种微妙的陌生感。一刻钟不到,她却意外地感觉自己像是水中的鱼一般自由。
裴长音用手滤过刺眼,望向太阳。
辽东草原与此间,同为日所载。
“裴长音——你说你真的会骑马,给我看看罢。”
汪直身后背着箭匣,身侧挂大弓,策马驰骋在原上。一手把缰,一手拎着火铳,朗落身段,偶尔回眸看她时,也流露出鲜少得见的——鲜衣怒马风流。
在裴长音印象中,汪直虽然权倾朝野,做事有狠绝的手段,却不做跋扈的样子。从来只有眼角眉梢的细微碎片能捕捉到他的少年的意气,她却是第一回见他肆意策马的样子。猎猎狂风中他深蓝的后摆翻飞,很是畅快。
于是她便真的逐渐加速,打马向他奔来。
“督公是不是也告诉我,从小在宫里长大的,怎么学的骑马?”
“我少时随陛下学的骑马。”他眸中灿若朝霞,仿佛点燃了灼灼的火,连声音都在这辽阔空旷的草原上变得潇洒有力,“我那时算得上孑然一身,幸而得陛下的抬举,才能有这样的今天。所以我才想去辽东的,平边疆战事,骋天地自由。”
“是很精彩。”裴长音笑着说,“我很多时候会忘记督公只是一个少年人,报国之情洋溢,正是年轻好时节。”
“长音,实际今日……我很高兴。”汪直说道:“去辽东的事情有眉目了。或许,就是六月的事。”
他是真的很高兴,笑容都只见触及新低的开心。
这是不为她所知的政事,裴长音很敏锐地察觉到他所抑制的兴奋,也能意识到这句轻描淡写话中的分量。
他对她说自己的未来。
“恭喜督公。”裴长音觉得四合狂风也温柔,很罕见地笑得露出了牙齿,也许是因为在马上在风中,也就真的感觉靠近了自由,“六月——草原上的格桑花就该开了,督公或能赶上一观,长音记忆中,很漂亮。”
他的坦诚与直白并不是无迹可寻。因为在草原上,血的温度是沸腾,人的呼吸是热的。少年并非十二时辰八面玲珑的完人,在她面前所说,话虽不重,却堪称信任。
那真心有些沉甸甸,即使只有一个可窥真实的小门,对于汪直来说已然是除了天家以外的第一次。
裴长音笑道:“今日天色该懂人心,显得很明媚。那……督公跟上来,我看看这小马,听不听我消遣。”话音未落,裴长音一夹马肚飞驰而去,快得像离弦的箭,绿松石的珠串在她的发间飞扬起来,腰后的裙袂随之飘逸似云——
她总是随遇而安地过,颓然又机敏,却只有嘴上功夫有些过人的胆识。直到这一刻,她才觉得心中的所有积怨一扫而空,尽付笑谈中。
汪直凝眉远眺而去。
裴长音的马上功夫很好。她所言非虚。
她果真是辽东的明珠。教坊的花魁并非虚名,不似江南京城百转柔肠,而是肆意如风,别有一番风流气韵,那是只有在辽阔又强大恶劣的天地中才能生养出的一种不羁的血脉。那串绿松石在她的发间闪烁出耀眼的光芒,颠簸之中跃然灵动,仿佛华贵至此的首饰本就与生俱来属于她一般。
风雨里尘土中跌宕,她在马上尚且意气风发之态,该再没有什么能将她的气焰挫败。
汪直不自觉已是在笑,打马飞驰跟上她扬长而去的背影。
淡泊如云,豪气亦如云。裴长音便是如此。
她的歌声隐隐在远方传来:“长烟落日,挂我战旗,马踏河山——”这是辽东原上的战歌,在孤零零一把声音中也不显落寞,而是悠远至极,摄人心魄。
日暮西斜,长亭孤立,人却成双。
裴长音将马拴好,回头展露出一个粲然的笑来。马上挂了酒,她鲜少这般端正又礼数周全地敬酒。她此举算不得唐突,只能说堪堪摸到汪直此人性子,没有把握的事,他断然不会亲口说出去,更何况是说与裴长音听了。
“祝督公此行,马到成功。”
“承你吉言。”
这是裴长音与汪直第一次对饮。樽是琉璃樽,酒是西域酒,颇显豪气。二人举杯相和,本能般地,平礼相碰——
第一杯酒爽快入喉,虽是冷酒,却入口滚烫。
她不知道,这亦是自己一生也忘不了的一杯酒。彼时汪直十八岁,裴长音还未满二十,在旁人眼里年轻幼稚的庄重有些可笑,但暮色四合之中的祝酒却有一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气魄。
并肩的雪恍如昨日,今朝残阳如血时,二人酒中水平相碰,可以对饮一樽。
刹那的迟疑之后,汪直放下酒樽,将裴长音拉入怀中。
没有片刻的迟疑,裴长音去吻他。
骑装很轻便单薄,但汪直的后脖颈比面颊更烫。裴长音的呼吸落在他的面上,又蔓延到他的耳际。她的衣裳上绣着小片格桑花显得明艳又暧昧,袖子上绑了攀膊,光洁的手臂带着温暖春意,拂过他的身侧。
汪直回吻她,仿佛鱼水相遇般,流连在寂静的缠绵之中。
他并不是会吻人的浪子,只有令人不堪回首的无师自通。
他想过很多次。
汪直提起她的名字不多,见她的次数不少,但幻想的次数已经足够多。
她是深陷泥潭,却又仿佛身在云端。不会为他这世间的弄臣留下惊鸿一瞥。
裴长音仿佛永远不会动心。她像水一般温和地滋润她的生活与世界,冷漠地包容无关自己的险恶,也能以弱小之力推动磅礴的洪流,保护他始终捉摸不透的,放在她心上的某些东西。那必然不是金银财宝,也非情意绵绵,有时是一棵草,有时是一盏滴水钟,有时是天差地别的菟丝花,有时是她回忆中的故人。
这并不长久的相识之中,只有一次,汪直有幸列入其中。
汪直活在隐秘地期盼,禁忌地卑微之中。因为他觉得已经过了许久。她曾在自己酒醉后有恃无恐地说那一句——
“我从来都没有走向你。”
除夕那一夜,新岁已至时这句话,莫名让他心中有些失落。
她却在他生死边缘之际不显山不露水地相随。他在井下的极寒中精神异常清醒,听了一个故事,解开了很多迷惑,在她近乎崩溃的失态之后,他却诞生了隐秘的满足。
她向他走近了一步罢。
汪直心想,人总是贪心的。他最开始为她的舞与容貌驻足,流连在她身边时刻无人知晓得以放松安宁的瞬间,后来却在意外的推动下,恍惚看到过真实的她,便很难再抽身而去。他想要她,他却不敢。
近乡情怯,或许温柔乡亦是如此。
汪直用倾世的权柄走近她,负手站立时脊椎永远挺拔端正,不忍踏出一步,只是等待。他想要——裴长音走向他。
“长音,我……”她的手很烫,落小腹上的一瞬感觉更是冰火相融的剧烈碰撞。汪直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会愿意吗?”他无声地说。几个字恍若从未来过这个世界上,只在他心下挣扎之中,他认为裴长音听不见,也不想让她听见。
滋生在最深处的卑微与期盼,在得见春暖后必然带着难以消退的沉痛与——羞耻。他很想问问裴长音,她会不会介意。
他只是一介阉竖,在进退得宜间才能略揽权柄。他坦然对朝臣说过这话,也对同僚说过,偏偏不敢对裴长音讲出来。
“汪直。”裴长音的笑意吐气如兰,四下已经到了黑夜,可是她的一举一动却都能清清楚楚可窥可读,显得坦荡又温柔,她说:“你怕什么。”
“这世界上受过伤害的人,都该先站直起身来。凭什么怯弱的是……你,是我们呢?”
成化十三年十二月十六,裴长音未曾想自己记得这么清楚。她与汪直第一次相见时,他气焰高得很,两个人近乎针锋相对行将踏错的夜晚。那时他有着年轻的不忿与冲动,后来却未曾展露。
裴长音能感觉到,他在等待。
纵然她说朝臣与浪子天涯两端,却很难说服彼此的心底。
她吻一个人,并不是太生疏,这一路偏偏对汪直规矩很多,横生十八道门槛,阻止自己的本能——因为情场的熟练本能,也是她不堪的回忆。裴长音心想,她不会轻易给予汪直。
但,生活的那道光因他而展开,也因他而闪耀。
裴长音在漆黑的世界中实际看见了他微张的薄唇,了然他问不出口的那句话。他的眉眼紧张地拧了起来,很熟悉。
“汪直,你是唯一一个。”
在纷飞前程往事的回忆之中,也没有人问过她愿意这般奢侈的问题。她没有说谎,他是第一个,她的答案至少也要坦荡。她对他唯一的认可,她回答他愿意的答案,会不会让他不至于沉溺在这个绮丽的梦中……然后一同,向着自由仰望,在草原上驰骋。
各自向未来走去。
汪直拂过她眼角红妆的泪,拥住裴长音的肩膀。
他默默注视着裴长音左臂蝴蝶图案下的直线疤痕,依稀记起少时在东厂待的半年来。他有些愧疚,却又有些欣喜。那是羁绊或是……得见与否或许真的全凭运气,而今年少的督公拂去下颌与脖颈粘上的花钿,有些茫然地笑了起来。
汪直隐秘地想着。
天上的行云本质潇洒,眼中端凝一时,却是世上的浪子。若那是裴长音,那我希望——让她降落,在我身边吧。
不好意思呀 改着改着就过了时间 都是在为下一个副本搞事!感恩读者 感恩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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