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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

  •   一路顺风顺水,叫傅菁的心情终于舒畅了些。

      及至折返亭中,看那吴宣仪有条不紊地宣告胜负并大方举杯敬酒,舌绽莲花般捧了不如意的输家之余,又盛意拳拳夸赞了喜形于色的赢家,便愈发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末了,打着身体不适的幌子,俩人从容告退。

      至于杨超越,一来要陪陈意涵,二来也不好撇开几个表亲,唯有留下继续饮酒行令。尽管张志忠和丁希也想走,奈何早已被记仇的郭待封强行按住,嚷着说要拼酒云云,死活不让离席。剩下还有郭颖,无视兄长郭待封、避开杨宛武敏之的视线外加打翻看门的健仆恶奴这等事统统都难不倒她,难的是躲不开陈意涵,将将露得一点想要跟去的意思,已被陈意涵眼疾手快一把拉住。

      别个难得歇口气,多你一个郭五娘夹中间算甚么,还是莫要自讨没趣的好。

      如此,早先安排下的河灯之约,最后仅剩得傅菁和吴宣仪两个,颇为冷清。

      忙活一晚上没觉得怎样,消停过后才发现嗓子眼干得不行,吴宣仪但觉后腰略酸,站得太久。傅菁手掌轻轻覆上吴宣仪腰身帮着揉了揉,旋即更递上水囊,格外体贴。吴宣仪抿得几口清水,从傅菁蹀躞挂袋里取出粒甘梅衔着润喉,顺道给傅菁也喂去一粒,待到把梅包塞回扣好时,又默默扫了一眼这人提着的素白河灯,依旧没开腔。这是为净善备下的,好引亡魂安渡苦海。

      傅菁左手痊愈不久,吴宣仪怕这人受累,所以不让她帮忙,出来过后就把傅笙取来的两盏荷花灯全都抢了过去,谁曾想这人扭头就往庭院口子上阍房那边走,取回这么盏素白绢灯,还不让傅笙跟着,自己安安静静地拎着走了一路。

      “紫宁儿远去异域,泽王不在京城,净善身边没人了,好歹相识一场,我送送她。”

      傅菁看着黑黢黢江水和稀稀拉拉的河灯残影,说得绵长而又缓慢。泽王即便知晓事情始末,又哪敢无诏返京,净善尸骨无存连坟都没有,如今趁着过节聊以祭奠,也算是积点功德,了却一桩心愿。净善当初那些矛盾和痛苦,皆因看得太清楚之故,事到如今,总算体会到了一二滋味。

      除此之外,这也是对紫宁儿的一点补偿,傅家的转危为安至少有一半是用紫宁儿换回来的,她傅菁心中有愧……

      水面微漾,带得波涛回响,清冷中隐约透出一种离了浮躁的安定,夜色越来越深,暑气消退,江风徐徐地吹,不热。

      吴宣仪往傅菁身边挨了挨,傅菁拢住她肩膀扶稳,岸边古树枝叶茂盛,树荫撑开极大,散落片片暗影。俩人脚步微顿,吴宣仪靠着傅菁把下巴搁到她肩上,声音小小的:“乏了,歇会。”

      今夜事儿太多,心累。

      傅菁依言站定,扶住吴宣仪肩膀的手稍稍下移,继而热热贴着,力量不很强硬,刚好不让人左右摇晃的程度。吴宣仪唇线开始往上勾,傅菁还是有力的,伤早好完了,光是屋中如胶似漆的旖旎劲儿,怎都不像是有所“不便”的样子,恐怕自己腰酸也不全是因为站得太久……她想得面上微烫,情不自禁往傅菁怀里缩了缩,同时腾出右手环上傅菁,好让两个人抱得更紧一些。平常在外面,俩人鲜少似现在这样随性,许是绷了一夜,骤然放松过后也懒得再藏,浓郁夜色也恰到好处地替她们壮了胆。

      没有甚么比彼此的怀抱更为温暖,尤其刚刚经历了那样一场盛大的虚假喧闹,此刻温馨环绕,叫乏累与厌倦悄然散去。傅菁底下头,双唇贴着吴宣仪白嫩脸庞蹭了蹭,巡梭着挨到嘴角再轻轻啄了一下。尽管吴宣仪从头到尾没在外人面前表露过一丝抗拒,但是她知道今天夜里吴宣仪并不开心,让人心疼。

      吴宣仪仰起头追过去,也在傅菁唇角挨了挨,虚虚地,没亲太重。由此细腻温存,浅轻暧昧里满是眷恋,后劲并不亚于抵死缠绵,如痴,如醉……

      月渐中移,吴宣仪依依不舍地把傅菁放开,然后捋好自己稍显凌乱的刘海,柔声道:“去放灯吧。”

      “嗯。”傅菁点头,强调也是柔柔的。

      接下来的放河灯一点也不繁琐,燃烛祈福送舟,随后默念两遍佛经便是,重要的是这丝心意的交托,祈祷逝者安息。她们还不知道,早在前夜傍晚时分,丁希就已替净善点过一盏孤灯,军人守诺,当时遵善寺里的交代,他没忘。

      “等会去了杨府庄园,我再让傅笙讨些纸笔,把今夜念的诗都抄给阿爹,即便入不得他的眼,能搏来一笑亦算值了。”傅菁看着逐浪远去的河灯小声道。人情世故也就那样,各有各的立场和目的,绕进去以后就很难再掰扯得干净,她无法责怪热情发出邀约的杨超越和陈意涵……

      “好。”吴宣仪应了一声。

      傅游桓正编撰诗册,除却收录偏僻妙笔外,广闻天下雅音妙事亦属一乐,今夜入局虽压抑,但听诗猜花的噱头却不愧风雅二字,足以添趣。

      是夜,二人便于杨家别院住下,别院清净宽敞,一宿无梦。

      .

      回到大宁坊的傅菁慢慢又有了生气,不再是病啧啧的模样,晨昏省定无一日间断,傅游桓只心安理得地受着,全无表示,连夸赞都不多一句。傅莹早已喜笑颜开,连延寿坊新宅那边也去得不甚积极,成天在厨房后院穿梭忙活,亲自捯饬起各种美味吃食,不停地往妹子屋里送,非要把人喂胖不可。

      曲江诸事犹如昙花一现,很快被抛于脑后,自打杨超越做了沛王侍卫兼陪读开始,国公府私塾专门聘的博士就没了用武之地,杨国公大方,手一挥径自把博士遣来傅家,仍旧像先前一样给傅菁当教习,时日一久,连带吴宣仪也和博士熟络不少。俩人白天安生听课,夜里依偎着喁喁细语,少了跌宕起伏的日子绵长细腻,在心田泛起最轻盈的水花,舒适而又宁静。

      转眼已是八月十五团圆日,这天张志忠上门吃过中饭便起身告辞,估计带来的消息不太合意,叫傅游桓愁眉困锁,接连几夜总能在院角看见他对月长叹的清瘦背影。

      天气越发闷热,蛙声蝉鸣此起彼伏,刚用井水擦过身子,转眼就又濡出一层细密薄汗,黏黏的很不舒爽。

      “阿爹今夜又该宿在府衙那边了。”傅菁数着声声街鼓,顺手掩上房门。

      前不久,辽东捷报入京,唐军终于攻破平壤,一举生擒高丽王高藏和莫离支泉男建,征伐大业圆满结束,叫唐人、尤其李唐皇室很是兴奋鼓舞。露布入殿当天,天子更是大宴群臣并火速商定,待到大军东归,便将在昭陵行献俘大礼,一来祭祖还神普天同庆,二来还可壮扬军威,三者又能叫驻扎长安的各国使臣一睹盛唐风采,势必要狠狠张罗一番。

      傅菁不清楚爹亲的忙碌和这场胜利有多少关系,只知他在尽职尽责做着分内之事。和从前八品小官时候一模一样,傅游桓心中牵挂的唯有黎民百姓,朝堂上到底谁掌权谁主事,对他而言很多时候意义仅在于能够给予多少支持,以及是否能行天下公,他对得起自己身上那套金带绯服。如是,必要的服从和站队不可或缺,受到的攻讦排斥亦如影随形,但凡一有风吹草动,或多或少总会被扣上巴结武皇后的帽子,不分青红皂白地被推上风口浪尖。

      就拿此次凯旋来说,大军还朝后,究竟是归籍休整还是挟胜西出抢回被吐蕃占据的吐谷浑尚未敲定,傅游桓和几个朝臣刚上奏章,天子皇后还未曾拿出来与众商议,各种难听话语已如同雪花一样急急飘落,说甚么穷兵黩武不知体恤民力、好大喜功一味奉承等等,其实全是冲武皇后去的,骂名却尽数落在了傅游桓等人头上。傅游桓自是嗤之以鼻,不管呱噪造谣者背靠何种势力怀揣何种企图,一概称之为“无知腐儒”。要知当世儒学对女子颇多禁锢,偏偏儒生又占据了朝官大半,行事做派很不对武皇后的心思,更不对敢娶平康女子入门的傅游桓胃口,越往后,傅游桓便与那等官员越是不对付,叫剑拔弩张之意日愈明显。

      逆水行舟,压抑无声,随着时间推移,傅游桓越来越能读懂陈逸替寒门士子奔走的志向,也越来越明白陈逸为何义无反顾地把自己归做同类,朝堂上那位重文抑儒的武皇后,或许真能撑开另一片天地,再还以另一种精彩。所有这些,傅游桓和傅菁交流不多,然则言片语间流露出来的态度和孤傲独行的所作所为,倒不难感染到与其几乎同一秉性的小女儿。

      而且傅菁身边还有个吴宣仪,一个对武皇后有怨,同时又藏着赞赏与向往的旧日宫女。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地过,傅游桓乐意说的时候傅菁便听着,不乐意说了,傅菁也不主动询问,只安生过活。

      可惜风吹不止,江上河里浪花依旧翻涌不息,受朝堂诸事之牵连,跟在傅菁和吴宣仪身后指指点点的人日渐增多,不再是一边倒的追捧称赞,五花八门兼而有之,甚至不乏揣测俩人之间的关系的。傅菁懒得搭理这些人,仍旧是我行我素,既不过分彰显和吴宣仪的亲昵,也不刻意收敛关心,被跌至谷底的挫败接连洗礼过后,一丝被圆润包裹的强势悄然沉寂,安静蛰伏在表象之下。

      吴宣仪敏锐察觉到了这丝变化,对傅菁只愈发上心。

      感受着吴宣仪日渐一日的沉稳温厚,傅菁嘴上没说甚么,却也一般地倾心相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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