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玉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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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大脑被什么莫名的东西猛地一刺一般，荣恪泽迅速地站起身，手里的锦帕含着耳镯碎片洒落了一地。苏泰愣愣地看着她走近前来，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一个巴掌便重重地落在了苏泰的脸颊上。苏泰一个站不稳，又跌入了侍女怀中，抚着脸回头看向气势汹汹的荣恪泽，咬紧了嘴唇。几个侍女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沉默地看着这出好戏上演。
“小贱蹄子！”荣恪泽恨恨地吐了这么一句。
苏泰瞪圆了眼，忍不住哽咽着叫道：“不就一对翡翠耳镯么？赔给你就是了，又不是我们纳兰家赔不起，省得这样污辱人么！”
“你这辈子都赔不了！就算搭上你这条命也不成！”荣恪泽歇斯底里地叫道，“这是胤禩特地从塞外给我送来的，你......你这小骚货！小贱人！”说着她又冲了上来，将苏泰从侍女怀中拽了出来，口中不住地念道：“我叫你勾引他...我叫你勾引胤禩...小狐狸精！”
她又往苏泰脸上扫了几个耳光，苏泰自然禁不住她这样的毒打，一边嚎啕着一边四处躲闪，脸上已是红肿了一大片。荣恪泽早已红了眼，迷了心智，哪里肯放过她，不仅打脸，连带着揪头发什么的都用上了。有侍女看不下去了，偷偷儿地想要溜出门去报信，无奈荣恪泽眼尖叫她看见了，赶紧地吼道：
“不许去报信！”
那侍女顿时呆在了原地。苏泰趁着这机会，将荣恪泽重重一推，自己溜出了门。荣恪泽跌坐在原地，满脸的茫然，愣了老半晌，也跟着大哭不止。
苏泰散着头发，疯一般地冲出了荣恪泽的院子里。她一路奔跑着穿过了重重的院落，脑中嗡嗡作响，紊乱不堪。她不知自己要上哪儿去，只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心中悲愤不已，脸上火辣辣的伤痛犹在，早已化作了暗红色的掌痕印在了脸颊上，成为她又一道铭印在心中的耻辱的印记。
她不识得安王府的架构，只得漫无目的地乱晃，一路上也见不到其他的人给她做一个指引。待她跑进了一处绿茵里，忽地瞥见了湖泊的一角，心中猛地一动。
“你这辈子都赔不了！就算搭上你这条命也不成！”
“就算搭上你这条命也不成！”
顿时头脑仿佛欲炸裂开来一般疼痛不堪。她禁不住那样的折磨，闭上了眼睛往前冲去，纵身一跳便跃入了湖中。
“七爷，您往这边请。”
一个小厮领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来到了安王府的一个亭阁中。那亭阁恰好三面环水，碧波在亭台之下缓缓地游荡着，泛起了醉人的湖绿。小厮领着少年在亭阁中央的桌旁坐下，帮他倒了杯茶，毕恭毕敬道：
“郡王爷说了，请七爷先在这儿等会，等他了结完了手头上的事以后再来见您。”
少年默不作声地拿起了茶盏，眼望着四周的景色，悠悠然地啜了口茶。小厮趁机试探道：
“七爷要是没什么事，小的就先行退下了。”
“下去吧。”少年一边喝着茶，一边调侃道，“你这话可憋了真够久的了，不是老早的就想着要溜么？”
“小的可没有这样的意思。”小厮委屈地说道。
他笑了笑，放下茶杯轻声说道：“去吧，留我一人在这儿静一静。”
“那...那我可就走啦，”小厮红了脸，挠着耳根子说道，“您要是有什么事就叫我一声，小的随传随到。”
见少年点了点头，小厮便欣喜地一溜烟跑开了。
过了半晌，那少年闲着无聊，便取了身旁靠着的一根银制拐杖，一只手撑着站起了身，缓缓行至亭内的栏杆处，静静地凝望着四围的碧潭。清风徐徐拂过他苍白瘦削的脸庞，带来了丝丝舒爽的凉意。他尽情地呼吸着扑面而来的新鲜气息，心情不由得舒畅了许多，脸上也渐渐有了些许的血色。
忽地远处传来了“扑通”一声巨响，他下意识地往声音的来处望去，恰见得有人浮在了岸边的水面上，乌黑的秀发散在湖面摊开来，仿佛是黑夜的帘幕一般叫人惊心。四周无人，只有他离那落水的女子最近，他无奈，扯着嗓子放声大叫了几声“来人”，却不见半个人影。他远远地望见那落水的女子并不多作挣扎，以为她已耗尽了力气，内心不由得更忧愁了几分，遂索性放弃了仰赖他人来救人的念头，自己拄着银拐杖往河岸边赶去。
待他近前去，这才惊觉那只是一个八九岁的女娃娃，紧闭着双眼在水中任其浮沉，似是根本无意自救一般。他不知这样一个小娃娃何以年纪轻轻地便有了这样轻生的念头，只是那女娃娃脸上挂着的一份哀怜的神色叫他心中蓦地一动，驱使着他扔下了拐杖毫不犹疑地跳进了湖里。
表面上看来，那湖水碧波荡漾，清澈见底，实则暗藏汹涌，且混浊不堪。刺骨的寒意浸透了他的肌肤，从头到脚迅猛地蔓延开来。他的一只脚有点儿跛，只是靠了那良好的水性才得以在水中勉强地游开来。幸而苏泰落水的地方离岸边不远，不过多久他便游到了她身边，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她猛地睁开了眼，眼里尽是无尽的凄楚，似是在责怪他不该救她一般。他一惊：那哪里是六七岁的小女娃会有的眼神！他生怕她会多作反抗，没成想她竟松松软软地漂浮着，任由他摆弄，像极了一个了无生气的玩偶，无声无息地随着他艰难地回到了岸上。
他将她放在地上，她只睁着圆滚滚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便昏了过去。他一惊，不顾全身早已湿透，扶起她的脑袋拼命地高喊着来人。
随着他一声声的呼唤，此时方有人陆续赶到。在亭阁那儿等了他好一会儿的安郡王马尔浑最先领着人赶到这儿，见地上的男女一个是董鄂苏泰，一个是当今皇上的亲儿子七阿哥胤祐，心里头大呼不妙，赶忙吩咐左右的下人道：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苏泰小姐扶到屋里去！”
几个小厮忙上前将苏泰扛起，快步地往树林外走去。安郡王又叫来了身边一个小厮，说道：“去，把全京城里最好的大夫去给我找来，请到苏泰小姐那儿去！”
小厮应声跑开。安郡王想了想，又叫住他说道：“再到耿主子那儿说一声，就说苏泰小姐一时失足落了水，请她赶紧去苏泰小姐那照料着。”
小厮点了点头，确信他没有别的吩咐了，这才快步地跑开了去。安郡王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身旁若有所思的七阿哥，忙问道：“七爷可是有伤着了哪里？”
“只是叫水草割伤了胳膊，无碍的。”
他低头看那胳膊上留下的一条浅浅的血痕，手抚上去，竟无半点儿的疼痛之感。他猛地抬起头，问道：
“那是你家的姑娘？”
安郡王摇摇头，答道：“是董鄂齐世的闺女，她自小是我那耿家的外甥女养大的，这一回给福晋祝寿，她便也跟着来了。”
“齐世的闺女？”七阿哥只觉听着有些个耳熟，不过多久便想起了宫里前阵子传得沸沸扬扬的那档子事。
这就是老八惦记上的姑娘。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拧干了湿漉漉的衣袖。安郡王见状忙道：“七爷请随我来，我带您去换身干净的衣裳。”
“有劳郡王爷了。”
安郡王打前，径直朝着自个的书房走去。七阿哥一路跟在后头不发一声，似在低头沉思些什么。行至安郡王的书房前，他正要伸手去推门，忽听得身后的少年柔声道：
“郡王爷，那董鄂小姐脸上的掌痕，你瞧见了没有？”
安郡王一惊，猛地转身问道：“掌痕？哪来的掌痕？”
“许是这府里有谁欺侮了那位小姐，她这才忿然投水吧。”七阿哥浅笑道。
“投水？”安郡王结结巴巴地问道，“不是...不是一时失足，落的水么？”
七阿哥摇了摇头，说道：“我瞧不像。”见安郡王愣在原地，他开口提醒道：
“王爷，不进去么？再这么站下去，我身上的衣服可就快干了。”
安郡王这才回头神来，忙推门让七阿哥进去。七阿哥先他一步走进了房内，待安郡王关上门的时候，回头突兀地问道：
“王爷，八弟他那媳妇，这会儿就住在府里头吧？”
“白哥儿？”一个侍女悄悄地推开了柴房的门，探出半个脑袋轻声唤道：“白哥儿？白哥儿在么？”
白哥放下手中的斧头，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水，起身走至门边，见是原本和自己一块儿伺候安王福晋的侍女，忙打开门叫她进来。
“好姐姐，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点点心。”那侍女手里提着个竹篮，悄悄地走进了柴房内，端详了四周老半晌，皱着眉头问道：“就你一个人？”
白哥儿垂下头，说道：“荣格格吩咐了人，说以后柴房的柴火都归我管了，这儿就我一个人。”
“这...这也太欺负人了！”侍女放下手中的竹篮，忿忿道：“你等着，待会我就找个机会同福晋说说，叫她把你重新调回屋里头，一个姑娘家的，哪能在这儿受这样的苦头啊！”
“嘘——小声点儿，”白哥走至门边，四顾了一会儿，方才关上门回到屋内，说道：“你可千万别去找福晋，犯不着为了我这样一个说错话的丫头而伤了福晋和荣格格的和气。”
“可......”侍女看着白哥打开竹篮，正要说些什么，却叫白哥一声欢呼打断了：
“是红枣糕！”她欣喜地取了一块放入口中，一边嚼着一边口齿不清地说道：“姐姐果然是知我心的，连我喜欢红枣糕这点还记着。”
侍女见她狼吞虎咽的模样，不由得一阵心酸，坐了下来帮她把额前的碎发捋好，无奈地叹了一声：“这是姐妹们的一份心意，你慢点儿吃，别噎着，没人跟你抢。”
白哥往篮内一看，见里面放着一大碟的桂花糕，欢欣鼓舞道：“好姐姐，多亏了你们，这下我今儿的晚膳算是有着落了！”
“有着落了？”那侍女一听，愤然起身问道：“难不成，她连饭都不叫你好好吃么？”
“你轻点儿声！”白哥忙起身按着她坐下，方吞吞吐吐地说道：“荣格格吩咐了，说是......说是每日只能吃两顿饭，晚上没什么活要干的，就...就不给吃了。”
侍女见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不由得红了眼睛，拉着她的手说道：“你且放心，她在府里的这几日，我每日都来给你送吃的，你再捱多几日，等她一走，我就去求福晋把你重新收回房里去。”
白哥点点头，又咬了一口红枣糕，漫不经心地问道：“对了，方才外面出了什么事，乱糟糟的。”
“我正想和你说这件事呢！”那侍女说道，“方才呀，那位董鄂小姐自个儿跳进湖里去了！”
“跳进了湖...”白哥惊呼起来，那侍女忙嘘了一声，她这才放低了声音，瞪圆了眼睛问道：“可没出人命吧？”
“幸亏没有，刚巧叫七阿哥看见了，把她救了上来，这会儿该是没事了。”
白哥松了一口气，想了想又问道：“平白无故的，怎么就想着要投水了呢？”
“这个呀，”侍女眉开眼笑道，“可就得问问咱们的荣格格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玉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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