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讳梦（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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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妃脸上重又露了笑，连忙说道：“是荣儿么？说什么可以不可以的话，赶紧的进来吧。”
九阿哥起身坐到了一旁，刚坐定，荣格泽便进了屋，一见着九阿哥在这，不禁也愣了愣，半晌才回过神来，咧嘴笑道：“九哥也在这儿。”
“荣妹妹这话说得真怪。”九阿哥眼望着绣儿端了碗另煮的银耳莲子羹进了门，眼角瞥了荣恪泽一眼。“什么时候，我连自个额娘都看不得了。”
绣儿往九阿哥前面一站，放下了莲子羹，恰好挡在了九阿哥和荣恪泽的中间。待绣儿闪开，荣恪泽已是满脸的尴尬之色，咬着嘴唇不说话。宜妃见状，忙对她说道：
“丫头，你九哥说话不当心，千万别往自个心里头去。”
荣恪泽瞬时换上了一脸的笑容，对她说道：“瞧姑妈说的，九哥和我说笑呢，您还把他的话当真儿了！我们俩从小不就是这样闹起来的么？”说完转向九阿哥，“九哥，您说是不？”
胤禟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隔了半晌，方动了动嘴角答道：“可不是么，荣妹妹。”话里尽是不尽的奚落和讽刺。
荣恪泽仿似没听见一般，故作满意地笑了笑，想了想又道：“我可听说了，九哥在今儿的骑射课上拿了头奖，皇上当场就应了要给九哥赏，不知九哥向皇上讨了什么赏赐？”
“荣妹妹呀，”九阿哥端起了银耳莲子羹，手捏着银勺搅了搅，发出叮当叮当的响声。“我说...”他放下勺子，抬起头，定定地直盯着荣恪泽看：“你对咱们兄弟几个的课业，那可真是熟悉得很，我向皇阿玛讨了什么赏，你会不知道么？”
她吃了一棍闷杖，闭口不言。他试了一口莲子羹，停了一小会儿，侧脸对一旁站着的绣儿说道：“这回的味道刚刚好，总算是有些长进了。”
绣儿脸上露出了喜色。九阿哥故意略过荣恪泽不看，转向宜妃问道：“额娘，您也来一碗？”
宜妃点了点头，吩咐绣儿道：“去，再给拿两碗过来，难得老九说好，我可得好好尝一尝。”
“额娘不喜甜，给拿碗清淡的。”九阿哥一边吩咐着，一边若有所思地望着绣儿离去的身影，等她走了出去，方才抬头笑着对宜妃道：“额娘，您这丫头也快留不住了，是时候给她预好嫁妆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宜妃柳眉一挑，没好气道：“难不成，你连她的主意都打上了？”
“不是我，是十二弟。”九阿哥耐心地说，“十二弟和那丫头眉来眼去的，也有一段时候了。”说完，他略带嘲弄地问荣恪泽道：“怎么，荣妹妹，这事你不知道？”
荣恪泽咬着嘴唇，强笑道：“九哥说的这叫什么话，这种事情，我哪会知道。”
“哦？”九阿哥故作惊讶状，随即轻浮地一笑，似是恍然大悟般说道：“也是了，近来尚书房的守卫都叫我给换了，想要蒙过他们混进去，恐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了。”
“得了老九，和你妹妹呕个什么气呀，赶明儿，都得变成你嫂子了。”宜妃训斥了他几句，见九阿哥无谓地耸了耸肩，又喝起了莲子羹，于是笑着问荣恪泽：“荣儿，今儿不待在房里头给老八写信，却特地跑我这儿来，为的什么事儿呀？”
荣恪泽羞红了脸，嗔道：“瞧您说的，没什么事儿我就不能来瞧瞧您么？再说了，我也没写多少信给他，怎么说得我像是天天都在做这事一般。”
“哦？果真没什么事？”宜妃一脸逗弄的神情，“要真要没什么事，我可就要回房里歇息去了。”她一本正经地说着，起了身，“我呀，昨儿晚上一整夜没睡好，刚想乏一会儿，就叫老九给吵着了。你们谁都别来闹我，让我安安稳稳地歇息罢。”说完，转身就要回内屋去。
荣恪泽急了，连忙起身拉住了宜妃的衫子。宜妃笑着坐回了原位，说道：
“怎么，方才还说没事儿呢，这会儿就有事了？”
“瞧您，整天地尽拿我寻开心。”荣恪泽撅着嘴，一屁股坐回了原位，脸上早已绯红满面。
宜妃笑也笑够了，闹也闹够了，清了清嗓子，又整了整衣服，关切地问道：“怎么，有什么事儿，连老八和老十都做不成，得托上我的？”
荣恪泽起身坐到她身旁，挽起她的胳膊娇声道：“这事儿，还非得要您才办得成。”
“哦？说说，什么事儿？”
“荣儿想向您告个假，回安王府一趟。”
宜妃快速地看了九阿哥一眼，九阿哥放下莲子羹，仰起头，视线慢慢移到荣恪泽身上，看得她直哆嗦。宜妃皱了皱眉头道：“这时候回安王府？你这婚期也近了，宫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有得忙的，怎么还...”
“额娘，”九阿哥忽然笑着打断道，“您忘了？再过些时候，就该是安郡王福晋的寿辰了。”
宜妃一阵了然，回头问荣恪泽：“是为了这事儿？”
荣恪泽笑着点了点头。宜妃忙道：“瞧我这记性，都把这茬儿给忘了。”
“姑妈，准还是不准，您倒是给个话儿呀！”荣恪泽焦切地说道。
“怎么？你这孩子，难得一回想尽点儿孝心，我还能拦着你不让你回去么？”宜妃假作生气的模样，别过头不看她。荣恪泽忙说道：
“荣儿可没这么想，荣儿知道姑妈心肠好，一定不会拦着我的，所以呀...”她调皮地一笑，“我连马车和物件都准备好了。”
宜妃不禁愣住，随即笑着轻拍了她的手一下，怜爱道：“你这丫头！鬼精灵！”
“再精灵也比不上您精呀！”荣恪泽笑着靠紧了她。宜妃轻抚着她的肩膀，忽然想起了什么，问荣恪泽道：“荣儿，老八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荣恪泽的脸渐渐黯淡下来。
“我有好些时候没收到他的信儿了。”
夜色里，一个小厮压低了帽檐，悄悄地越过了一个个蒙古营帐，忽地在一个装潢略显别致的营帐外停了下来，闪身而入。
胤禩在信笺的末尾匆匆地勾画了几笔，对着烛火把封口封好了，抬头将那小厮招来，将信件递给他。
“把信送到九爷那儿。”见那小厮将信件塞入怀中，又叮嘱了一句。“记着，半路上千万别叫人给截走了。”
“奴才明白。”
胤禩侧脸对帐内的另一小厮颔了颔首，那小厮便快步进入到帐内，出来时手上已然多了一个托盘，上面的东西用黄纱蒙住，看不清内里是什么物件。小厮将托盘放在送信之人面前，猛地掀开了黄纱。
那信使帮他送信，也不是一回两回的事儿了，自然晓得那里边是什么东西。一个火信子，一把精致的匕首，外加一小瓷瓶鸩酒，如是而已。信使笑了笑，似是习以为常一般，将三件物品皆收入囊中。
“去吧，挑上一匹最快的马，越快越好。”
“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告退。”
胤禩低头抚着自己拇指上套着的扳指。那是玻璃地儿的老坑种翡翠，色泽明亮浓郁，光滑有致。信使退至门边，正要掀帐而出的时候，忽地转过头来问道：
“爷，没有荣格格的信儿么？”
胤禩手上一疼。他一个不留神，手指头被扳指的沟槽给划伤了，在碧绿的玉上渗染了点点的血红。他漠然地抬起了手，将食指放入嘴里，阵阵的腥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这种事儿，什么时候也轮得上你来操心了。”
他低头端详着自己的手指。细长嶙峋，骨节粗壮，苍白的皮肤里透着淡淡的血丝。信使笑道：
“是荣格格。每回我到九爷那儿送信的时候，总能遇上荣格格，一听见没有她的信儿，嘴就撅得老高，有一回还哭鼻子了呢。”
胤禩沉默不语。他身旁那小厮赶紧向信差使了个眼色，信使也是个聪明人，立刻便会了意，悄悄地掀开了帐帘要出去，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慢着。”
他回过头。只见得小厮上前来，手里用黄纱托着对翡翠耳镯，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包好了塞到怀里，垂首退了出去。正要放下帘帐的时候，他瞥到正坐在帐中那人的眼，冷冽如铁，生生地透出了一股子寒意，仿若冰锥一般直插入人的心房。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讳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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