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向阳光》墨绿色围巾

65、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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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时分霓夏就爬了起来，一夜未眠，她在镜子里看到一脸菜色的自己。霓夏给自己化了一个浓妆，黑色的眼线，白色的粉底，粉色的腮红，自以为遮住了些许憔悴。她胡乱收拾好东西，跟老婆婆告别。老婆婆早晨的心情不错，恢复了平常的热情。在霓夏走出门的一刹那她还在招呼：“下次带着那个小丫头一起来啊——”
　　霓夏摆摆手，加快速度离开。她招到一辆出租车，司机很健谈，大约是想跟别人说说话保持清醒。凌晨的温度很低，车里的暖气却烘得人眼皮坠地，昏昏欲睡。车子沿海边公路前行，司机突然指向森林一侧，带着浓厚口音开口说：“小姐，你看到那个房子了吗？就是昨天爆炸烧焦的，全毁了，还死了好几个人，我们这儿多少年从没出过这种事，那场面可惨了，听说有一人满身血地跑了出来，后面一个女的也满身血去拉他，被一脚踹开了……还有俩已经烧成炭了，就剩两个黑乎乎的人形轮廓……”
　　霓夏勉强点点头，说：“像拍电影一样。”
　　“比电影惨多了！那可是……血腥味，烧糊了的烤肉味，你想想……”司机说得有如亲身经历，绘声绘色地跟霓夏形容起来。霓夏面带微笑，不时点点头，头偏向窗侧，看一棵棵松树飞快掠过。剩下的时光恐怕都要在想和回忆中过了，何况是这一刻呢，她看见一群麻雀腾空而起，叽叽喳喳地隐匿到松树林间。
　　整个城市还是睡眼惺忪的状态，早出门的上班族萎靡地蜷缩在公交座位上，或者一脸木然急匆匆地走过街道。环卫工人包裹的严严实实，用硕大的三角头巾遮住脸庞，在路面扬起尘土，风吹过，把肮脏的尘土拨弄得有如波浪，一轮一轮在地面流转。霓夏刚下车站在街边，天色就昏暗下来，这个城市迎来了初冬的第一场雪。
　　雪细细碎碎，全然不像明信片上羽毛那般绚丽。它们似乎只在随风飞扬，被越卷越高。地上悄无声息地铺上一层白色的粉末，混着灰黄的尘土，堆积在路边，又或打着旋儿，忽近忽远地移动。霓夏以前生活的城市不下雪，只有连绵的雨，潦草地倾倒，搞得路人一身狼狈。她第一次看现实中的雪，失望极了，没有预想中纷纷扬扬遮天蔽日的壮美，也没有银装素裹的妖娆，倒像是个唯唯诺诺的小媳妇，悄悄撒了米，还怕被发现。她伸出手去接，雪粒却怕极了热度，刚刚到手就融化，掌心只剩下一滴水珠，像霓夏不曾有过的眼泪。她把手握紧，带着一丝凉意揣进口袋，缓步走向警察局。
　　警察局大院也是静悄悄，偶尔有车辆进出，办公楼还有几间亮灯的房间。霓夏拨不通老古的电话，只好默默地站在门口等待，很快，有位警官朝她走过来。霓夏发现他就是昨天的宋队长，摘下墨镜，换上了制服。
　　“霓小姐，早上好。”
　　霓夏微笑点头，说：“宋队长这么早啊。”
　　“我特地早来等你的，小古说你一定会很早到，要我提前上班，赶紧把事情办完。”
　　“那他人呢？”
　　“他……”宋队沉吟半响，“有事情恐怕来不了了。今天我会把事情处理好的，请跟我来吧。”
　　霓夏考虑片刻，答应了。

　　警察局的殓房看上去很整洁，隔壁就是鉴定科，不过没有人在。宋队长推开门，示意霓夏进去，换他跟在身后。室内的温度不比露天暖和多少，金属架和玻璃药柜也散发着冷酷的讯息。中间有一个大的操作台，白布覆盖出一个人的轮廓。霓夏走到旁边，抬头看宋队。宋队咬了咬嘴唇，点点头，正在想是不是要上前替她揭开白布，霓夏却自己伸手把白布掀开了，面无表情俯视露出的脸庞。
　　那是小暖的脸，那是就算瞎了双眼仅靠手指去描摹，也不会记错的线条和触感。她确实是闭上了双眼，永远，就算霓夏在她身边站得再久，也不会再感应到这种默契了。霓夏原本熟悉的画面，已被墨迹腐蚀掉大半。焦黑的灼烧的伤痕凝固在原本白净的脸庞，嘴唇上。霓夏想起那个海边的吻，小暖用手遮住自己的双眼，吻上来，是安慰，还是依恋，为什么当初没有问……
　　“霓小姐？”
　　霓夏立刻抬起头，清亮的眼眸对上宋队询问的眼神，“是她没有错。”
　　宋队从方才一直观察霓夏，他在霓夏脸上看到一种无法读取的表情，似乎在忧郁和迷茫中游离。他回忆起老古在一小时前见这具尸体时的表情，摇摇头，老古的表现更正常些。“宋队长？”霓夏招呼他，“请问我可以找殡仪馆来领了吗？”
　　“不用，小古让我送你去。”
　　“那他人呢？”霓夏又问了一遍。
　　“他今天不会出现了。”宋队看看表，“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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