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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孟星奕 搅屎棍,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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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尴尬,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有人知道吗?”院正轻吹茶面,忽而伸手一指,“孟星奕,就你了,你来说。”
全身汗毛竖起,孟星奕藏起纸条,眼珠不安地左右移动,心脏砰砰直跳,“尴尬就是……尴尬呗。”他结巴道。
“哦,尴尬就是尴尬啊。”院正不紧不慢地重复一遍他的回答,接着重重放下茶杯,露出口茶斑点点的黄牙,怒喝道:“我看你挺尴尬的!”
一时间,哄堂大笑。
孟星奕头皮发紧,低下头,脸皮火辣。
暴躁院正拿着戒尺走过来,“手里拿了什么?给我站起来。”
孟星奕面对青年站着,双手背身后,紧攥着纸条不放。
这个文静涛不过三十郎当岁,不知怎的就当上院正,背后也不知有什么关系。不过他才学惊人,受到了所有先生的认可,又因为铁面易怒(他生气时眉头的褶皱酷似弯月,学生们私底下都喊他‘白包公’,这当然是绝不能让他知道的),尤其管得住学生,在落椿书院可谓一等一横着走的存在,比鹤维扬还要难搞,鹤维扬最多阴飕飕给人脸色,可他是真打人!
院正抬起戒尺要打,孟星奕脖子一缩,摊平手掌,将纸条交出去。
纸条缓缓展开,院正冷笑一声,清清嗓子,大声朗诵道——
“
阿瑜,今天中午吃红烧狮子头,我就不等你了。
怎么能这样?你不等我,那我怎么办?
那你就跟白小宝一起走呗,反正你那么稀罕他。
我没有!
”
院正折起纸条,“哟,你们这‘三角恋’谈得挺好啊。”白包公的点评一如既往般犀利,周围的笑声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而且一波胜过一波。
虽然孟星奕自觉脸皮很厚了,但还是被这样阴阳怪气的揶揄搞得抬不起头来,院正的戒尺一下下拍打他手心,“一天到晚的,脑子里除了吃就是睡,孟小少爷,我求求你了,你脑子里装点别的东西行不行?!”
戒尺落下整整十次,白包公才消气,板着面孔吼道:“坐下!”
孟星奕噘着嘴,收拢手掌坐下了。
院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大夫说了,我肝火旺,不该多生气,可你们也争点气啊,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尴尬。为什么会说到尴尬呢?因为尴尬是一个连绵词,什么是连绵词呢?”院正话语间已走到最末排,戒尺敲打桌面,指着阿瑜说:“你,告诉我什么是连绵词。”
孟星奕看到阿瑜站起身,难过得捂住嘴。
糟糕,阿瑜也要挨打了!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开心——所谓好兄弟一起走!一起挨打也不是什么丢人事啦!
只听阿瑜缓缓道:“回先生,学生以为,应该是彼此必须成对出现的两个字,单字出现则不成词意,且往往各自无法跟其他任何字组成新的词语,这样的两个字组成的词语,就是连绵词。”
院正眉头紧皱,戒尺在身后晃荡几下,没落下来,半天憋出两个字——“坐下。”但院正并没有离开后排,而是戒尺轻点白小宝肩膀,“你告诉我,除了‘尴尬’,还有哪些词也是连绵词?”
白小宝起身行礼,恭敬道:“回先生,学生知道的有——踌躇、蹊跷、徘徊……”白小宝一口气说了十几个,直到院正不耐地抬抬戒尺,“行了,你也坐下吧。”
“刚才他们俩说的都对。”院正收起戒尺,踱步往前走,“接下来,我们来说说,如何区分一个词语是否连绵词。这就要涉及到连绵词里的几个类别……”
后面的话孟星奕一句也听不进去了。
妈的,他们怎么都没挨打?
此刻阿瑜跟白小宝就跟没事人一样,分坐在长桌两侧,两人中间的隙缝宽得能看到巨大滴漏的水一点点落下,孟星奕趴在桌上吹刘海,他不想上学,一点也不想,可父母非逼着他来,他没办法。
阿瑜说,若为少年,不负韶华。
可孟星奕却不那么觉得,他觉得时间就是故意跟他作对,休沐的时间总是那么短,而上课的时间总是那么长,这么好的天气,就该钓鱼、骑马、游山玩水,而不是缩在一个小房间里听白包公唠叨!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划下一道道白线,孟星奕托着下巴,眼皮一张一合,能看见的范围越来越小,最后彻底看不见了。
窗户外,湛蓝天空浮着七八朵白云,样子像是小绵羊,孟星奕骑着木马,跟小绵羊们赛跑,万里山河在他身下绵延,不知不觉飞出几万里,孟星奕还想纵马扬鞭,可肚皮却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他揉揉肚皮,闻到一阵肉香~
在哪里呢?孟星奕好想快快疾驰,可木马的速度却越来越慢,肩膀忽而一沉!
“星儿!快醒醒!院正过来了!”
孟星奕猛地抬头,嘴角本能吸回口水,正襟危坐地拿起课本,等院正过去了,他才发现自己的书拿反了。这时,斜对角的万春芳半弯下腰,偷偷拿出个肉夹馍咬了一大口。孟星奕吸吸口水,万春芳一边嚼,一边朝他竖起中指。
孟星奕竖回中指,却被一团纸条砸中脑袋,原来是周文远在给林清让传小纸条。
帮忙传完纸条,孟星奕悠闲地扫视周围同学。
杨定武课本摊在桌上,头却低着在看一张译报,不用看也知道是大理寺刊印的。他的同桌章兴满头大汗在补作业。往后走,邓彬腿上放了个小算盘,不知在记什么。再往后走,是阿瑜跟白小宝所在的最后一排,两人都端正坐着认真听讲,中间仍然隔开一条缝隙,阳光透过这条裂缝将他俩的课桌一分为二,也让人看清此刻漏了一大半的巨型滴漏。
孟星奕打个哈欠,收回目光,却听顾雪楼一声惊叹,嘴巴久久不能合上,他的课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孟星奕顺着“乖学生”的目光望去,却见那可恶的淫贼,如今正与院正谈笑风生!他穿了一身书院统一发放的丑陋校服,可外头却套了一件半透明白纱,这就让丑陋的校服化出一种茶冻的晶莹感。他还在腰上系了一个同色系的香囊。
可恶!这叫什么?这叫搞特殊化!
可最古板恪职的白包公非但没有发现,还很开心地跟淫贼交谈,他们交谈的内容从一开始孟星奕能听懂的课本内容,逐步变成孟星奕只能听见他们发音,却连他们在说哪个字都不清楚的情况。而那个淫贼从始至终都是那样从容不迫,到最后,白包公几乎是心花怒放地连说三个“好”。
整个课堂几乎都成了淫贼跟白包公互动的二人转,剩下来的几十号人都这么看着他俩对话,哦,也不乏顾雪楼这样龙飞凤舞,连连说着“神啊神”的人。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孟星奕食指轻敲桌面。
但接下来的事却更让他破防,如果只是学堂里让淫贼得意也就算了,可就算是在食堂里这样相对娱乐的地方,也有杨定武和章兴也围着他,有说有笑地一起吃饭,好像所有人都根本不在乎这个人“淫贼”的事实!
可恶!岂有此理!
你们都被他憨厚老实的外貌欺骗了!欺骗了!
孟星奕重锤桌面,食盒里的狮子头都抖了两抖。
“哼!那个臭淫贼,天天手腕上挂串佛珠,不知道的还以为打哪儿来化缘的呢!”孟星奕大咬一口狮子头,用力嚼着。
“星儿,你挺关注他的啊~”林清让似笑非笑。
“我讨厌他不行吗?”
周文远眉毛一抖,“是吗?”
“滚蛋吧你!”孟星奕揪那眉毛,大吼道,“我要是喜欢他,我就去吃屎!”
话音刚落,阿瑜和白小宝手里的筷子同时掉桌上。
孟星奕抄起筷子,“你们这是什么反应?”
“没有没有!”两人异口同声地拾起筷子、低头扒饭,步调出奇一致。
孟星奕察觉出些不对劲,他盯了白小宝一会儿,发现个大问题,怎么这货还在他的小团体里呢?
“说起来,太子侧君侍生日都过去这么久了,高善怎么还没回来啊?”
白小宝被这一问噎住,拍两下胸口才把饭咽下去,顾雪楼看到了也帮忙拍背,并解释道:“哦,这个他写信告诉我了。说是因为他给太子侧君侍安排的烟花表演很好,礼部就以春祭缺人的名义,让他帮忙安排春祭仪式后的烟花啦。”
说到这里,顾雪楼用手半遮着嘴,用只有小团体范围内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听杨定武说,还是礼部员外郎霍栩亲自以监生的名义,从东宫借调他过去帮忙的呢!”
“嚯!”周文远像吃了十个柠檬那样酸溜溜道,“家里有后台就是不一样啊,我看他都不需要文试了。什么太子啊、三殿下啊,都把他当个宝似的。诶!他剩下半坛女儿红呢?喝了喝了!反正他也不回来了。”
孟星奕轻叹口气,为不能赶走白小宝而难过,不过他很快遇到开心的事,下午傅有方的小组作业课,他和阿瑜的共同作业被傅有方评为优秀作业。上台演讲时,孟星奕根本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嘿嘿直笑,这还是他第一次拿到甲上的成绩呢!
“这次休沐,我跟阿瑜会去城外练习骑马,我们将马术课程分为了三个计划……”孟星奕滔滔不绝地说着,收获了台下所有同学的崇拜目光,傅有方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跟玩有关的事才做得好。
轮到阿瑜说他的那部分了,傅有方骂骂咧咧,“你也跟他一起胡闹。”但是听阿瑜说完,这老头却眯起眼睛笑道:“你们的作业啊,都要记得认真做。以后不管能不能通过文试,都是想做也没得做了。好了,下一个。”
等他们二人回到小组拼桌,孟星奕还没坐稳,就听一个扎耳朵的声音说:“武哥哥,你们这次休沐要去学骑马啊?好羡慕哦!我也想学。”
孟星奕皱眉,学你爹呢!可他还没开口,顾雪楼便抢答道:“这容易呀!我听说高善家新修一个好大的马场,要不然咱们派仆人去问问他,说不定他还能陪咱们一起玩呢!”
“悬!”周文远道,“他不是在礼部帮忙么?这么好的差事……”林清让叹气,“我也想去……”周文远改口道:“也……说不定,我明天派人去问问。”
“好欸!”白小宝拍手,夹着嗓子说,“可以跟武哥哥一起骑马啦!开心!”阿瑜红着脸,把白小宝正拍着的双手按下,“我求你了,你别再夹着嗓子说话。”白小宝嘴唇翕动,阿瑜抬起眼眸看他,柔声说:“我没有生气,只是觉得,你原来的声音更好听。”他们四目相对,斑驳光影透过窗棂洒在他们身上,天地万物仿佛都安静下来,只剩他们彼此。
阿父说过,乾君跟乾君眼对眼肯定是要打架。孟星奕眯起眼,可又觉得气氛不太对。这时,戒尺拍打桌面的声音打断了孟星奕的思绪。
“接下来,我要公布这次一作业的第一名!”傅有方满面红光地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用前所未有的骄傲说道,“这一份作业,足足写了四十页!”此言一出,满堂惊骇!同学们都惊讶且羡慕地望着那份作业。
“你们不要羡慕别人成绩好!人家的所有成绩,都是靠认真努力地学习换来的!下面,我们掌声有请这份作业的书写者上台,跟我们分享他休沐的学习计划!”
热烈的掌声随即响起,小组内部也激烈讨论着,所有人都好奇是谁会这么认真,傅有方的作业都能写四十页。
白小宝一边拍手,一边看着阿瑜,肩膀左右晃动,时不时碰到阿瑜,阿瑜低头拍手,时不时也看看他。在这短暂的回望里,傅有方摊平双手,示意大家安静。掌声停下,白小宝合十拍掌的手化作盛开的花托住下巴,继续看阿瑜。
就在这时,傅有方的戒尺宛如雷罚落在白小宝头顶。
“有请白小宝同学,上台为我们讲解!”
白小宝的瞳孔有那么一瞬间的收缩,但他很快换上和煦春风般的笑容,温润儒雅地站起身,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上讲台,傅有方将作业交到他手中,拭去眼角泪珠,抱住他,用力拍打他后背。
底下已经有人在小声笑,但稀稀落落地很快停了。
孟星奕看到阿瑜已经双手捂脸低下头,便听白小宝富有节奏而清脆的声音缓缓说道:“我将在……休沐的假期里……对大蒜的生长进行记录和观察,我将此命名为——大蒜要……加油。”
底下有人偷笑,因为捂着嘴变声成驴叫。傅有方镇压后平复安静。
“对于大蒜的生长,我将……分别试验人工肥、花草肥还有动物肥,来区分三种肥料之间的区别……”
好几个人同时偷笑,并变声成猪叫鸡叫,场面再也镇压不住,此起彼伏的笑声不绝如缕。
教舍内外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哦,之后白小宝获得了“大蒜”的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