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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李昭 混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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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乖孩子才有糖吃。”师父的声音不大,但他面前的官员却全都战战兢兢地低下头。
整个议谏室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临近小雪,寒风萧瑟,官员们鼻下没有白雾逸出,证明了他们“大气都不敢出”的状态。李昭低头,将师父的话一一记录。
御史台的议谏室是专门用作会议的场所。师父会在每年冬初,选择一个合适的日子召开年会,既是对御史台一整年工作的总结,也是借此机会提点和敲打手下的官员。
“赏罚分明”是驭下术的一种,李昭因而在此学习。
“庸国公。”师父抚摸面前刺着盲文的公文后说道,“今年做的不错,没犯什么错误。没有再发错公文;也没有泄露别人的公文;更没有把别人弹劾的奏章拿给被弹劾的人。最重要的是,茶玩打碎得少了,字认识得多了,终于写出了两篇能看得过去的东西。这很好。”师父如雪披发垂落肩膀,一条白绸遮住双眼,剑眉横飞入鬓,眉间一点朱砂。
他此刻嘴角带笑,声音温柔,让人无法从语气上分辨褒贬真伪,只能从内容上一窥究竟。
李昭明白这是“明褒暗贬”。同样的话,如果是爹爹说,那么在场的官员里一定有小部分人从旁应和,干笑几声。但在师父的会议上,却只有一片安静。
执政者的性格不同,底下人的反应也会耐人寻味。李昭抬眸,观察此刻李重的表情。
李重连赔几个笑,支吾半天,说不出一套完整的谦辞,只能局促地合拢手掌,反复搓捻。
然而师父此时却话锋一转,闲话家常般说道:“听说您最近又纳了一房妾?您已经有七房妾室了,还不够么?”师父的表请语气极具蛊惑性,给人一种他的确是在闲话家常的错觉,可一旦你当真了,就掉进掌权者的陷阱。
李重听后顷刻喜笑颜开,仿佛偶遇知音,连连说着他与他那第八房小妾是如何在青楼一见钟情。诺大的议谏室,回荡着他的旖旎春.色。
李昭停下笔。
朗朗天光透过花样繁杂的窗棂照进屋内,只剩几块斑驳的光影,打在正襟危坐的官员身上,更显他们神情肃穆,许多人鼻尖上更是沁着一层薄汗。
师父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示意,嘴角的微笑久居不散。末了,师父轻声道:“所以,违规纳妾、青.楼狎妓这两条罪名,你是认了的?”
李重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久久,他说:“崔大人,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是开国元老,所以恃宠而骄、罔顾法纪?以至于要浪费御史台笔墨,自己弹劾自己?”
师父旋即冷笑着抛出七八本公文,“大宣律法,在职官员年满四十后,无子方可纳妾,妾室不得超过三人。而你却纳妾八人,且中书令再三明令禁止官员嫖|娼,而你非但狎妓,竟还复立娼妓为妾。如此种种,视大宣王法不顾、视中书令命令无物。大宣有你这般不忠浪荡之人,简直骇人听闻!”
这话极重,李重片刻懵然后,求助般瞥向李昭,压低声音连喊“昭儿”。
李昭本子上的猪头只剩两个猪鼻孔没点,连着三声被喊名字后,李昭放下笔,挠挠耳后,挤出一个笑容,“庸国公老当益壮,好不风.流。家中既有如花美眷,还是不要在外奔波了,且留在家里,多陪陪她们吧。”哎呀,趁着师父还没把话说破,赶紧请辞吧。还留着呢?丢不丢人哪。
李重急得跳脚,双眼通红,破音道:“你这小兔崽子倒是帮我说说话啊,我可是你叔!”
李昭脚趾扣地。
我知道你是我叔,所以才让你请辞。你多纳一两房妾也就算了,你纳到八个,还搞得人尽皆知,居然到了御史台内部要互相弹劾的地步。你这事闹得,就是父皇来了也不好使啊……
“庸国公。”师父留给李重自救的时间结束了,他的声音已不再温和,而是透着冰冷,“撇开纳妾和狎妓,你纵容刁仆为害乡里、欺男霸女、侵占他人财产的事情,刑部已经上书弹劾,御史台就不上一样的折子了。内部事内部了要有限度,今天的御史台是万容不下您这尊大佛了。趁着东窗未发,咱们彼此且都留下.体面吧。”
“哐镗”一声巨响,李重掀飞桌子,李昭挡在崔灵颢身前,乱泼的茶水烫红他手背一片皮肤。
“崔灵颢!你这死瞎子!你就是存心跟我们姓李的过不去!要把我们都清除出这朝堂,好让你们只手遮天,玩什么世家同气连枝的把戏!我告诉你,皇上早就看得透透的!总有一天,要把你们都治罪!你们这些世家狗!早晚有一天没有好果子吃!”
李昭捏紧手腕,“公然藐视上官、出言无状,该当何罪!”李昭喝道,“来人,将他拖出去!移交大理寺问罪!”
“混账!谁敢碰我!”李重拍拍胸.脯,“我乃皇室宗亲!没有皇上的旨意,谁敢将我治罪?”
“你……”
正咋舌时,一只手按上李昭肩膀,崔灵颢缓缓从他身后步至身前,将他挡在背后。
“庸国公,您可真是皇室宗亲啊。”崔灵颢不急不徐地命令道,“那就将庸国公移交宗正寺,告诉大宗伯,他有活干了。”
李昭豁然开朗,再看师父背影,只觉全身洒满金光。
李重被拖走的时候还在无能狂怒,“李昭!你这小兔崽子!吃里爬外!我是你叔!我是你叔!”侍卫给他塞上抹布,这才没了声音,远远地被拖走了。
崔灵颢敲击桌面,威严冷峻,“你们所有人都给我听着,为国尽忠是你们的职责。在我这里,没有浑水摸鱼、没有交易买卖。如果你们想欺上瞒下,那就最好掂量着点,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事发后还能全身而退!”
战战兢兢的官员们齐身揖礼,异口同声“属下惶恐”。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都散了吧。”师父拂袖离去,李昭快步跟上。师父办公的场所离议谏室不远,绕过两个厅堂,可见一片水榭,穿过水榭,便到了御史大夫工作的引凤台。
进了房间,师父径直走向书架,一阵翻找摸到个小瓷瓶,李昭正奇怪呢,左手忽而被师父牵起,他全身犹如被雷击中,冰凉的药膏抹在手背,耳边是师父关怀的话语,“方才我听到李重打翻茶杯,又频频听到你倒抽冷气,想来肯定是被烫到了,果然。”
李昭垂眸,师父今天在官服外套了件雪兔毛领口的裘衣。他一低头,便能看到师父雪白的丝发和雪兔的绒毛纠缠在一起。
“师父,其实宗正寺也有自己的长官,而大宗伯的职权更大,你为什么要让幺儿处理这件事(接屎盆子)呢?”
师父轻笑,“谁让他最近老欺负你?”
李昭心头一暖,正感动时,一股若有若无的兰花香味萦绕鼻尖。
这是师父的信香。
李昭还记得,第一次闻到这股兰花香时的情景,那时他只有八岁,晚上怕黑,抱着枕头拍开师父房门。师父穿着薄薄的轻衫,一边给他扇风、一边给他讲三神并立的故事。
睡意朦胧中,兰花香味顺着鼻腔蔓进李昭胸腔,又顺着胸腔去往四肢百骸。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和血肉,都仿佛被蚂蚁啃咬。
李昭抿紧嘴唇,收回手,结巴道:“也不是很严重,过两天就好了,师父别担心。”即便时隔多年,这种啃咬在闻到师父身上的兰花香时,仍然会出现,并且会伴随着一阵又一阵的头皮发紧。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他尊敬师父,也不喜欢身体的这种失控,所以一直忍耐着。
师父显然被他的举动奇怪到,但屋外响起的狗叫声救了李昭。
童心和善良趴在窗户外,呜呜叫着。李昭急忙跑去,蹲下身,搓揉狗头,“你们怎么来了?”孩子们扑进他怀里,轻舔他的脸颊。
师父端着茶杯,倚靠在门边,微风撩起他眼前白绸,露出一双美丽却无神的眼睛。“昭儿。”师父朝向狗狗们的方向,缓缓道,“它们已经保护不了你了,你是时候养更好的狗了。”
“不要,她们很乖很听话,我不要养别的狗。”
师父若有所思,语重心长道:“乖且听话的不一定就是好狗。感情是能伪装的,不能尽信。师父从前也养过一条,结果被咬了,赔上一双招子。”
水榭入口传来一声轻笑,“你啊,总与他说这些,但这孩子养的狗,能跟你养的一样么?”爹爹踱步走来,领口银灰的狐狸毛随风轻荡。
小狗们围上前,爹爹摸摸它们脑袋,随后扔下一包果干,指着水榭空地道:“去玩吧。”小狗们于是飞奔而去。
“爹爹,你怎么来了?”李昭兴冲冲上前,卓既白伸手,将他发冠上的一片枯叶拿走,“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么?”
“真是稀客啊。”师父打趣道,“是小儿子出去上学了,留下你这空巢老人,所以散步到这儿,求我跟昭儿收留你用午膳么?”
“谁是空巢老人了?”爹爹掸掸下摆,“我要找人吃饭,还用得着求人收留?”
师父骄傲一哼,白绸子重新系上,“昭儿,他是不是穿了身领口银灰色狐狸毛的裘衣,外侧是水牛皮,内衬是深褐色的水獭皮?”
卓既白闻言,特地转了一圈给李昭看,漂亮的狐狸毛在阳光下反出银色的光芒。李昭挠头,“师父,你怎么知道的?”
“哼!这种就叫烂人。今年湖州一共进献了十几张水獭皮,就做了两件衣服。礼部那自然有一件,可另一件他居然就这么自己穿上了?我们家昭儿什么都没有,可不是遇上个吃屎的爹。”
爹笑出声,立刻解下裘衣,给李昭披上,“现在昭儿也有新衣服啦。”
“可拉倒吧。一件破衣服,谁稀罕?昭儿,咱不理他,别让他蹭饭。”崔灵颢拉着李昭便走。卓既白跟在后头,笑骂:“谁蹭饭了,我请还不行么?”
“哎哟,中书令要请客吃饭,这可真让人害怕。”
爹爹同师父并肩走,李昭跟在后头,只听爹爹笑道:“咱这御史大夫今天可把庸国公都打出御史台了。我这个中书令要是不请你吃饭,不是白背了跟你结党营私、同气连枝的黑锅了?”
师父听后也笑了。
他们年少相识、青梅竹马,又一同造反、执掌天下,是最好的朋友。
师父提议去全业都最大的酒楼牡丹楼吃饭,因为他要成为第一个狠宰中书令的人。爹爹哭笑不得,“那就走过去,体力消耗多一点,这样你才能多吃啊。”
阳光斜照朱红宫墙,李昭抬起头,一群白鸽飞过,紧接着是一阵清风拂过,师父领口的雪兔毛因风荡起,雪发与白绸拂过脸颊。就在那一瞬间,原本正和爹爹有说有笑的师父忽而停下脚步,一手捂住嘴唇,一手按住宫墙,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抖。
李昭上前一步,揽住崔灵颢,感受到师父瘦削的身躯在他臂弯内颤抖,李昭小心翼翼地问:“师父,你这是怎么了?”爹爹走出两步后折返,“灵颢,你怎么了?”
“是他!是他的脚步声。”师父声音颤抖,整个人前所未有地虚弱无力。
爹爹瞬间会意,说出一段李昭不明所以的否认,“不……不会,他早就死了。”
“我不会听错的!”师父呼吸急促,语义惊恐,“声音可以变、面容可以变,但脚步声一定不会变。我不会忘记他的脚步声,那又轻又重,宛如恶鬼巡世的脚步声!”师父手心的细汗透过李昭的皮肤渗进他心里。
李昭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人,让杀伐果断的师父露出这样的惧色。他四下张望,宫道上并无他人,只有方才一队擦肩而过的道人。
“西门,把刚才那个道士喊回来!”李昭下达命令。
不多时,人便到了。那道人约莫四十左右,瘦而干瘪,尖嘴猴腮,一幅精明相。整个人身长七尺,一身黄色道袍,下摆纹两仪,后背绣八卦,衣袂下摆均有银丝编花。
李昭颇为眼熟,定睛一看,问道:“庞光赫?”
“贫道贱名,得殿下牢记,实在荣幸。”庞光赫欠身行礼。
师父的情况还是很不好,额头已满是细密的汗珠,李昭皱眉,对着庞光赫问道:“又进宫来做什么?”
庞光赫轻甩浮尘,“禀二殿下,贫道进宫,是要与太后讲法,再晚恐误了时辰。”他这样说,李昭亦不可强留,只得在爹爹的示意下放人离去。庞光赫离去时,足后跟踩踏地面,留下一深一浅的足印,李昭喝道:“站住!”
庞光赫原地跪下,长长的道袍再一次拖沓地面,李昭终于看透这样的小把戏,“你的腿是怎么回事?”
庞光赫面色一凛,随即笑道:“贫道早年隐世于山林,某日参道时,不慎摔落谷底,左腿就此留下病根。故而走路一轻一重。”
“可我上次见你,你分明还健步如飞。”
“那是因为,平时贫道会在左腿绑上铁砂袋,今日要为太后讲法,出门匆忙,故而忘带了。”
李昭懊恼,该是衍哥在这儿才好。无奈之下,只得放庞道人离去。
而师父依然全身颤抖,呼吸急促,李昭用袖帕将师父额头汗珠擦去。
爹爹安抚师父,“这个庞光赫,身形是跟他有点像,但是声音完全不同,面容也全无一样,最关键的是……他四肢健全。所以虽然都姓庞,但绝不会是一个人。”
“不……不可能。”
“昭儿,带灵颢回去休息吧。”
回到崔府后不久,师父立刻发起高烧,脸颊通红,全身冒虚汗,迷迷糊糊地说起胡话。太医为师父施针,说这病的症结不在外,而在内,是心病。
太医为师父熬煮药物,李昭在旁侍奉。
等喂好药、送走太医,天已全黑,枯枝头上挂着一轮残月。
李昭在外间给自己倒一杯茶,坐下休息,就那么一盏茶的工夫,再回到内室,师父却不见了,床上空空如也。
“师父?”李昭慌了,他一直在外间,师父不可能出去的,人呢?
李昭四处寻找,床上、床底下、屏风后……内室只有这么大,师父能去哪儿呢?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帘帐下是一段素色长摆拖沓及地,李昭撩开帘帐,在衣柜和墙角的隙缝离找到了抱成一团、颤抖哭泣的崔灵颢。
“师父,你这是怎么了?”李昭蹲下身,轻轻将崔灵颢面前杂乱的发丝撩至耳后。
窗外,一片乌云遮住残月,几颗微星散落天幕。屋内,烛火被帘帐隔成几段,忽明忽暗的光洒落师父脸颊,那颗泪就像珍珠般晶莹剔透,挂在师父脸上。
“我不要想起来……我不要……”师父压抑着哭音,轻轻嗑在李昭肩头,“昭儿,你能帮我做一件事么?”
那颗泪落在李昭胸前的衣襟上,又顺着层层布料,入他心口燃烧。“师父。”他沉声说,“你说什么我都做。”
师父抓紧李昭手腕,久久无言,最后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说道:“昭儿,帮我杀一个人。”
李昭瞪大眼睛。
回到宫,爹爹业已屏退奴仆,等候多时,好像早知道师父会说什么一样。
“灵颢是不是叫你帮他杀一个人?”
“是。”李昭没有迟疑便承认了,不是他泄露师父的秘密,而是他没有把握在爹面前撒谎还能不被发现,“师父让我一定杀了庞光赫。”他只能实话实说。
卓既白听后,幽幽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走不出来。”
师父反常的举动和爹爹这半截话头里埋藏的过往,牵动了李昭的心,压抑不住内心的冲动与好奇,他开口问道:“爹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微风撩动烛火,在爹爹脸上划过抖动的阴影。短暂的沉默过后,爹爹才像打开了尘封往事的盒子,缓缓说道:“这件事跟卓家也有关,归根结底,整个卓家都亏欠灵颢。”
“爹,你把我说迷糊了。”
“哎……”爹爹放下茶盏,缓缓说起这段往事。
“卓家历来有收养一些天资聪颖的孤儿培养、充实家族的传统。当年,跟我同窗的师弟——庞拓——就是被收养的孤儿之一。他父亲去世后,家道中落,入韶林投靠舅舅卓允。卓允是当时卓家的一名管家,便将他收留下来。
“我十二岁那年,庞拓与我同拜你师祖洛丹为师。但他这个人杂念太重,考问学业,总以功利算回报。他告诉我,他一定要光宗耀祖、恢复门楣。不到半年,师父就无法忍受他的功利之心,将他逐出师门。
“又过了一年,王淳诏我父亲——也就是你爷爷——入羽都,我连夜策马告别师父。踏入羽都后,是庞拓接待我,我才知道,他竟然入了王淳门下。王淳令他说卓氏,令卓氏以王氏马首是瞻。我父亲拒绝,因此入狱。
“我知晓缘由后,再不与他多言,只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念及同门一场,我绝不追究,但今后你若仍为说客,只怕难逃恩断义绝。’事后,王淳厌他无用,便将他赶出羽都。”
“那后来呢?他怎么会又跟师父扯上关系?”
“又过了很多年。那一年,我刚满十八,灵颢与我同龄,我们是南北齐名的公子,我是韶林公子,他是清河公子。”
“我知道。”李昭点头,“父皇就是那一年,去了卓家养马,认识了爹爹。一年后父皇离开卓家,用十七副盔甲在白泽起事。”
“对。那一年,我遇到了你父皇。”爹爹点头,“而灵颢当时也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是他的同门师弟,名叫萧研。他们情深意重,早已私定终生。这本是一桩美事,但后来……”爹爹紧皱眉头,“庞拓那个畜生,为了报复我,本意想在卓崔两家的宴会上置我于死地,但当时你父皇就在我身边,他没能得手,逃走的时候,却在一间久无人用的房间里……遇到了信期发作的灵颢。”
李昭睁大眼睛,呼吸急促,心蓦地被扎了一下,“不……他……难道他……”
“事情发生后,你师父大病一场,卧床不起。在这期间,萧研不眠不休地照顾他,我们都以为,他很情深意重,却不料……他竟在你师父的药中下毒,最后一夜,他加大了剂量,要置灵颢于死地。”
“这是为什么?”李昭一声惊呼。
“萧研说,灵颢已经脏了,不该活在这世上,早在蒙受屈辱后,就该自行了断,而不是苟延残喘,存活于世。”
“这个畜生!”李昭重锤桌面,师父为他包扎的烫伤绷带随即散开,破裂的水泡伤口裸露在外。
“我跟你父皇赶到的时候,萧研已经强灌了一大半毒药给灵颢,我砍下他的右手,当时你师父已经命悬一线,你父皇找来金水给灵颢灌下,灵颢把毒药都要吐出来,可萧研却笑着说,今天的毒药只是以防万一,早在先前,毒药就已经慢慢放进了灵颢的药里。我遂一刀砍下他的脑袋。
“可自那之后,你师父的眼睛就渐渐看不清了,到你八岁那年,就彻底失明了。”
“怎么会……师父怎么会受了这么多的苦?”李昭哽咽道,“爹爹,那个庞拓到底死了没?”
“早就死的透透的,我亲手挑断他的手筋脚筋,随后一刀创进他的心口。”
“那师父怎么……”
“他一直都没走出来,算上这个庞道人,这已经是这些年里,他杀的第二十七个‘庞拓’了。”卓既白按揉李昭肩膀,“昭儿,爹不是来阻止你替师父出头的,只是希望你在知道事情始末的同时,能拥有自己的判断。你可以杀掉这个人,来安抚你师父的心;也可以认为这个人是无辜的,放他一条生路。一两个此间妖道的性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你要拥有自己的想法。毕竟,你已经长大了。”
“爹爹,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知道怎么做。”李昭点头,“我会拥有自己的判断。”